第416章厚德載物

收好金針的謝笈，終于可以開方，他得好好給裴钺補補。

幾日下來，開的那些個名貴藥材：補氣，固精，甯神的全都用上了，可那裴钺就像個無底洞。無論吃進去多少都收效甚微。

但是經過接近半月的藥物加持，裴钺已經與一個正常的凡人無異。裴老爺見着自己兒子這樣已經心滿意足。

隻有王元才知道，如果一個人本可飛身成仙而且行至一半，卻最後返身落紅塵成爲一介凡夫，那心裏是怎麽巨大的落差，還有他那在修行人眼中已經殘缺不全的身體，反正落王元身上估計早就瘋魔了。

瞧着裴钺那風輕雲淡的樣子，王元就心裏更不是滋味兒。

自從裴钺已經行動自如之後，他就常常帶許負登樓看書。每次許負依着藏書閣木塔外欄杆雪頸修長，埋頭津津看書的時候，裴钺就在藏書閣内的木幾前席地而坐，單手撐着下巴看她，并樂此不疲。兩人都喜歡這樣安靜的呆在一起。

偶爾看到心動處，許負不自覺翹起嘴角覺得能和百年前的古人在此時此刻感同身受真想道一句：幸會！

而裴钺看着本就長相甜美的許負終于甜美的笑了，在自己面前袒露出這樣不設防的嬌憨姿态，心動了不知道多少次。

許負看到興起之時也會嘿嘿笑出聲來，露出一顆小虎牙來，靈動的眼眸裏閃現着靈光，偶爾還會擡頭，眼卻不離書卷道：“阿钺，我曾經給一個普通舞姬修改過面相，雖然後來聽說那女子當上了花魁，但是最後她還是沒能逃過死在獵戶手上的命運。你說···這相，真的能改嗎？若不能，她又怎麽能成爲花魁，若是能，爲什麽結局還是和當初的面相一緻呢？”

裴钺一邊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就在自己面前賞心悅目，一邊漫不經心道：“都說這相由心生，每個人的相會随着一個人所曆之事和心境變化而變化，一個人的骨相很難改變，但是心境可以改變，所以最後在骨相之上的面相就出現了變化。這也算是自我修行得來的改變吧，不過此爲小道。但是人爲強改的相，當時可以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因爲讓别人第一眼的映像都改變了，自然随之而來的因緣際會狀态都會随之而改變。可是要是此人心境卻沒有随着自己面貌的改變而改變，就會最終因爲無法承受改相之後帶來的種種因果而夭折。也可以理解爲德不配位，因爲自古厚德才可以載物。”

許負點了點頭翻過一卷竹簡之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當年那個舞姬雖然改變了相貌，但是接踵而至的花魁名譽，再帶來的金錢之利，名利雙收的她，并沒有學着去改變自己的心态和德與行，而是自己沉淪在這紙醉金迷之間最後欲壑難填終究還是落回了自己的命運軌迹之上。”

裴钺颔首道：“聰明！真想永遠都和你這樣，你讀書來，我來讀你！就這麽日複一日直至永恒。”

許負聽後垂下眼簾。

裴钺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于是站起來走到了外廊從身後抱住許負，低頭耳語道：“不用多慮，你還有你要完成的使命，我可以等。”

“謝謝！”許負低頭看着手上的書卷，抱歉道。

“以後不準再對我謝謝，不然就罰你！”裴钺說罷，就吻在了許負帶着馨香的耳後。

許負被弄的癢癢的趕緊将脖子縮回了交領裏。

裴钺抱緊許負，二人眺望着延綿不絕的商洛山山脈。裴钺低語道：“未來可期！”

許負嗯的沉吟了一聲。

這樣歲月靜好的日子沒過幾天。

一天中午，豔陽高照，山中的初夏還是有一絲涼意。

涼風拂過，裴家大院的門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白面書生，被這涼風一吹發出了輕咳聲。

那人一身布衣卻氣度非凡，款款走上門可羅雀的石階，輕叩銅環三下，後退兩步而立。舉止十分優雅講究。

前來開門的剛好是宋昌。

少年書生，打開門來還是禮貌的問道可從何處來。

這人上前拱手行禮之後，自報家門：“在下，颍川張良，張子房！還望通傳一聲！”

宋昌一聽來人姓名，直接楞在了原地，嘴巴都不利索結結巴巴道：“您···您就是···當年千金散去博浪沙的布衣卿相，留候張良？！”

“正是，還望通傳一下你家主人，在下有要事在身！”張良看着這個半大的書生，仍然有禮貌的回道。

“有請，有請！”宋昌當年聽聞博浪沙之事之後一直佩服這位五世相韓，而後履曆奇功，和蕭何韓信齊名的英傑張良，更重要的是他和自己一樣也是個書生！這才更顯的難能可貴。

宋昌一路上纏着張良提着各種各樣的問題，這傳說中的人物，忽然就出現在自己眼前，他有些眩暈有些不敢相信，更是語無倫次。

在宋昌一個人的簇擁之下，張良都有些快扶不住這小子的永遠問不完的問題。但是還是耐心的一一回答。

宋昌将張良引到了客堂，自己速速奉上茶來，才安心的去禀報裴老爺。

張良總算清淨了不少，端起熱茶呷了一口。擡眼便見裴老爺身後跟着剛才那個小書生疾步生風走進了客堂。

張良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候着主人的出現。

裴老爺來到客堂的主位上不待客人先開口，便熱情道：“留侯，不必拘禮，在下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裴老爺，在下冒昧前來才是不要怪罪。”張良還是禮貌的拱手道。

“诶~哪裏的話，留侯能來這深山寒舍，使得我們這兒蓬荜生輝啊！怎麽能怪罪呢？！”裴老爺拱手回禮便請張良入座，然後傾身問道，“不知留侯遠道而來，是爲何事？””

“裴老爺，不瞞您說，良此次前來是想找一個人！”張良見裴老爺也是哥爽快人于是開麽見山道。

“我這深山老林裏也有留侯要找的人？”裴老爺并不是玩笑而是認真的問道。這運籌帷幄于千裏之外的張良怎麽會找自己家裏這麽些人。而且這些年他們家幾乎與外界是斷了來往，照理說怎麽着也找不到這裏來啊。

“我師妹，許負，應該是在您府上吧！”張良直接問道。

“您怎麽知道？！你···是許負的師兄？”裴老爺不敢相信的問道。

“家師黃石公，最後一個關門弟子就是許負。這些年來我師兄妹，在爲國謀上相互扶持相互參悟，若說奇門遁甲師父對良所授更多，但是說到相術八卦良不如師妹。”張良簡單的解釋道。

“什麽，那妖女竟然是你師妹？！”宋昌一聽後，更加後悔了，因爲當時要是知道那妖女是張良的師妹，自己怎麽也不會做出那樣的傻事來。而且經過這幾日他的觀察和了解，這個妖女讓他越來越捉摸不透，先是這大漢第一女侯的身份就夠不可思議了，前幾日聽她和钺哥還說起她見過伏生還談到了失傳的《尚書》，現在又有留侯上門自稱是她師兄。這都讓宋昌對她産生了深深的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