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瑩瑩銀河
裴老爺看着這剛剛舉行完婚禮的二人,新婚燕爾不是應該在那洞房之中耳鬓厮磨才對呀。這兩孩子坐在這客堂之中喝茶聊天算什麽事兒?!
裴老爺在堂外的花園中偷偷張望,然後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送完留侯回來的宋昌,這還是頭一次見,裴老爺如此焦灼的在花園中轉圈圈。
“老爺,您這是?!”宋昌也往堂内瞅了瞅,覺得兩人在那喝茶閑聊氣氛融洽,沒什麽不好的呀,于是上前問道。
“唉~我那二弟三弟,每次都帶着一溜的孫兒孫女來眼氣我,現在總算看到希望了,可是這兩孩子怎麽就沒有動靜呢?”裴老爺一邊說還點着腳尖一邊偷偷瞄向客堂中閑淡的二人。
“要有什麽動靜呢?”宋昌一臉懵懂的直言問道。
“你個小孩子家家哪裏懂得這些,快回去讀書去。”裴老爺這才想起宋昌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自己瞎給他說這些幹嘛,于是揮了揮手趕他回房讀書去。
宋昌隻得莫名其妙的拱手退下,回自己的廂房去了。
等到華燈初上,今夜整個藏書閣每一層的飛檐上都挂上了大紅燈籠,整個院中的屋檐下也都挂上了一串串的小燈籠。随着夜色漸濃,從天空浸染而下,整個院子裏的燈光就愈加明亮起來。整個裴家大院大紅燈籠挂于大門兩側分外招搖,裏外一片喜慶,在深山之中格外顯眼。
雖然婚禮簡陋了些,但是裴家大院上上下下自上次大公子去世之後,多少年了這是裴家大院第一次重新張燈結彩,老爺最近也總是眉開眼笑,這讓整個深宅大院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今日的晚膳也是所有人在客堂和客堂外的花園裏,擺上了十來桌,主仆同飲,慶祝裴氏嫡子也是本代山主大婚!所有人都可痛飲到天亮。因爲托钺公子大婚的福,大家還可以休假三日。
那些個看着裴钺長大的老仆們,喝了幾碗高粱酒後便也不怕僭越,提着酒壇子找上裴钺,一人一碗這麽敬着酒。裴钺一一應下沒有半句推脫之話。仆人們見少主如此仗義,便準備乘興再來一輪。
可是許負卻看着滿頭霜華的裴钺,有些擔心。
裴钺在幹下不知是多少碗酒之後,被酒嗆到咳嗽了起來,最後隻得用衣袖抹過嘴邊的酒漬。
許負實在看不下去了,站了起來攔下了再遞過來的酒碗。
老仆們對這個女侯爺心裏也有些發怵,但是見她起身攔住自己敬給少主的酒,還是立刻借着酒勁沉下了臉來。
許負沒等他們說出勸酒的那一套套一套的敬酒詞,就将那酒碗奪了下來,仰頭一飲而盡。
看的幾位老仆傻了眼,轉瞬間又都開懷大笑啧啧贊歎道:“真不愧是我家少主看上的女侯,有魄力!來兄弟們咱們再敬女侯一碗!”
話還沒說完,就有小厮上前将酒壇子裏的酒倒進了許負的陶碗中。酒花翻滾,濺出碗沿。許負看着那漫溢而出的高度酒順着碗底牽着線的流下。裴钺想上前阻止卻被許負别過身去,再一擡頭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裴老爺,在酒席另一頭看見了兒子那一桌圍了一圈人。在人頭攢動之中看見許負将一碗慢慢的白酒擡頭飲下,再看看裴钺身邊那群老奴便知道他們是仗着酒勁和老資格去找裴钺麻煩去了,他更知道裴钺打小就心最善,隻要這些老仆讓他喝,他就會一直喝。
裴老爺扒開人群,來到老仆身後大聲道:“今天雖然不分尊卑,但是也總得分年齡長幼吧,咋們老人還是和老人喝的合适,你們這幫老頭子和年輕人叫什麽勁兒,來!都來和我喝!”
老仆人們聽老爺發話了,更是樂的去灌自己老主家的酒,将平時那些磕磕碰碰的痛快的不痛快的全都用酒灌回去,這些個年輕時候就跟着裴老爺的老夥計們便一擁而上簇,吵吵鬧鬧擁着裴老爺回了主桌。
看着滿臉通紅的許負,裴钺笑道:“沒想到,女侯還有這般海量!就是這般酒量,不用上戰場打仗,就是光喝酒就能撂下幾員大将來!”
“過獎了···”許負紅着臉頰,抱拳道,話一說完胃裏翻江倒海,捂着嘴跑到了花園的一角,躬身吐了起來,要說這喝了急酒要真吐了出來那還倒是好,就怕想吐還吐不出來,那就難受了。
這時一張熏制過薔薇香氣的淡黃色手帕映入了眼簾,許負擡頭看見裴钺拿着手帕擡了擡手,讓她擦一擦。
許負接過手帕輕拭嘴角,聞到清新的花香後人要好受了一些,許負試着站直了身子,低頭再看那手中的手帕上面是一隻精緻的鵝黃小蝶停留在一朵白色玉蘭花上,姿态輕盈,雙翅微展,似動非動,栩栩如生。
“這手帕···”許負話到一半又一陣醉意,用手帕捂着桃瓣小嘴。
“這手帕,歸你了。這是娘親小時候留給我的,我一直壓于枕下,現在它歸你了!”裴钺垂下眼簾溫柔的繼續說道:“這裏太吵鬧,我帶你出去走走,散散酒氣。”
裴钺将許負的另一隻拉起來握在掌心,拉起許負便向大門外走去。
“這···”許負指着被老仆們灌的開始吟歌的裴老爺,然後再看向裴钺。
“這是我家,他們還能将我爹怎麽着,這千載難逢能夠名正言順欺負主家的機會,就由着他們去吧。”裴钺用冰涼的手指尖将許負的手握的跟緊,被他領着向門外踉踉跄跄走去。
裴钺帶着許負像小時候一樣,從門縫中擠出了門外。想着一旁上山的深林小徑走去。
那紅色氤氲的燈光好着小路,可是卻照不進密林。許負跟着裴钺鑽進了密林深處,隻能聽見身後的裴家大院之中傳來的觥籌交錯的人聲和杯盞聲,這顯得外面的密林更加的靜谧。
外面的惡空氣更涼更潮濕,還帶着草木的清新,許負覺得好了些,這時候不再想吐,隻是覺得胃裏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這一路裴钺都走的駕輕就熟,這是他小時候經常走過的一條秘境之路。可是許負這從小在溫城城中長大的千金小姐,雖然會和大哥一起去林子裏玩兒,但是那門前的樹林子和這深山密林就差太遠。許負幾次小徑上坡轉折之處都險些摔了下去。
全靠裴钺一手攬住她才算有驚無險。
“阿負,是我走的太快,我慢些就是!”裴钺貼心的自責道,但是他太想帶阿負到那個地方去,這腳下不知覺就越來越快。
“沒事,就是路不熟天也太黑。”一直努力跟上的許負搖頭道。
“原來是這樣。”裴钺這才發現自己忽略了,自己倒是熟門熟路,可是這麽暗許負肯定是看不清路的。
于是裴钺朝着空中輕呵一聲:“瑩光!”
許負先不知所謂,當看到忽然從草葉隻見冒出一兩針尖大笑的光點向着空中升騰起來。由遠及近晃晃悠悠的飄到了許負眼前。
“螢火蟲?!”許負像個小姑娘一樣驚喜的叫道,吓得拿幾個光點立刻躲回了草葉的背後。
“噓~”裴钺對着許負豎起食指,讓她禁聲。
許負高興的捂着嘴點了點頭。
接着更多的小熒光團幽幽的從草叢中灌木樹冠之中飄蕩了出來。千千萬萬熒黃色的小點,浩浩蕩蕩向着裴钺集結而來。
一轉眼沿着這條小徑兩旁浮現出了一條瑩瑩發着冷光的黃綠光帶照亮了他們的前路。
裴钺回身伸出手來對許負道:“來吧,阿負。”
許負伸出手握住裴钺的大掌,看着崎岖山路已經點上了熒光,就像森林中通往神邸的隐秘之路。
從山頂往下望去,黑暗的山影中仿佛出現了一道熒光色的銀河,璀璨奪目,如夢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