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們玩家之間還有一個聊天的公屏，他還有隊友！我能帶你找到他——”大漢見公主有些動搖，立刻繼續喊着。</p>
在片刻的失神後，公主笑了聲：“可惜，他是不是以前的蘇凜，對我而言，不重要——因爲我的網已經布下，他一定會死。</p>
至于你們——一群惡心的外來侵略者們，被異化，就此成爲普拉亞的養分，這将是你們的榮幸。”</p>
她的身後，透明的靈體一瞬放大。</p>
趴着的玩家們，身上浮現出了白色的氣體，他們控制不住自己身體中漂浮失去的東西，隻能眼睜睜地感覺着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p>
“……快殺了我……”面目漸漸變得蒼老的一個男玩家痛苦哀嚎着。</p>
對他們而言，現在即使是死亡，都等于一種救贖。畢竟他們并不知道，公主的話語是真是假——是否被異化了的人，此後再也回不了主神世界。</p>
那對他們而言，同真正的死亡毫無差别。</p>
下一刻，這名男玩家忽地聽到了一陣奇異的嗡鳴聲。</p>
從視野的餘光中，他恍惚看見，有一隻手，從推開的櫃門中伸了出來，空氣在那伸出的五指間劇烈震鳴，如同沸騰了一般。</p>
他看見了一雙極爲平靜的雙眼。</p>
“轟——！”</p>
“——蘇凜！”</p>
公主尖叫出聲。</p>
蘇明安猛地跳出櫃子，一道漆黑的鐵鏈貫入他原本躲藏的地方。</p>
“嘭！”</p>
木櫃四分五裂，木屑擦過他的手臂。叮叮當當的系統提示響在他的耳邊。</p>
【獲得道具（劉長青的錢包）】</p>
【獲得道具（大型生命回複藥劑）】</p>
【獲得裝備（薩克的黃金手杖）】</p>
【獲得裝備……】</p>
……</p>
蘇明安這一下空間震動，殺死了除了幾個npc外的所有玩家，但裝備道具卻沒有掉多少。他和其他玩家的實力差距太大，爆率已經很低。</p>
他随意掃了眼這些東西，基本都是白級綠級的東西，已經跟不上他的節奏。</p>
不過，他這一下本就是救人的效果大于殺人，并不影響。</p>
現在，殺這些人，其實就是在救這些人。</p>
“小黑，抓住他——”公主猛地後撤幾步。</p>
名喚“小黑”對SS級魂獵伸出手，鎖鏈如蟒蛇一般攀在他的手上。</p>
蘇明安聽到了系統提示。</p>
【檢測到戰鬥情況，進入boss戰模式。】</p>
【當前boss（黑派克），戰鬥力：3500】</p>
【勝率對比：7.5%】</p>
……</p>
蘇明安瞟了一眼這個敵方戰鬥力，而後果斷沒動。</p>
“咔哒”</p>
漆黑的鎖鏈發出機關一般的清脆響聲，以他爲中心纏繞上來。他站在原地，攥緊手心，由着鎖鏈繞了上來。</p>
“……居然被你跑到這來了。”</p>
見蘇明安被束縛住，郁金香公主的面部情緒勉強平複下來。哪怕是一向冷靜的她，也被在櫃子裏突然出手的蘇明安吓到了。</p>
“……沒想到，你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她咬牙切齒道。</p>
“是嗎？”蘇明安說：“如果我沒猜錯，你是任由我發展勢力，而後等着海上盛宴這一波？”</p>
他剛剛有些疑惑，現在卻是想明白，公主爲什麽要幫他發展勢力了。</p>
因爲所謂的“對等原則”。</p>
塞維亞曾經說過，在海上盛宴之中，若有一方實力過強，維持不了平衡的局面，便容易引來更加強大的敵人。</p>
——郁金香公主是故意讓他發展勢力，看着他勢力越發強大，然後等着他自取滅亡的。</p>
她從一開始就想讓他死。</p>
至于沒有直接動手的原因，他猜測，可能與海上盛宴的規則，或者與神明的囑咐有關。</p>
“你很聰明，給我的感覺也很熟悉。你的神情，行爲……甚至說話方式都和六十年前的蘇凜很像。”公主冷眼看着他：“若不是那群自稱玩家的家夥把你供出來，我還真沒想到，蘇凜已經不是原來那個蘇凜。”</p>
“在我看來，郁金香公主，也不是原來那個公主了。”蘇明安笑了聲。</p>
他想起了蘇凜記憶裏，眼前少女在小巷中崩潰哭泣的模樣。</p>
……簡直和面前這拿人命做實驗的瘋子，完全相反。</p>
“蘇凜，你不該回來。”公主盯着他。</p>
那漂亮的，陽光一般的發下，是一雙顯得有些陰冷的眼睛。</p>
“……這片土地隻要有我和神明大人就好了。普拉亞不需要第二個統治者，你早在當初離開這裏時，就該明白，除了海外的那些帝國，你沒有去處。”</p>
“我不回來，結界你來管嗎？”</p>
“我來。”公主應聲：“不過是需要多死一些人罷了，爲了普拉亞的未來，這是必要的犧牲。”</p>
“……從來沒有‘天生犧牲者’的設定啊。”蘇明安歎了口氣：“這種話我真不知道要說幾遍。”</p>
“真是熟悉的感覺，你和蘇凜說過的話都一模一樣。”公主舉起手：“那些所謂的主辦方在選人時，會刻意這樣匹配嗎？”</p>
蘇明安看着她舉起的手。</p>
透明的流質流淌在她的指尖，她身後的靈體光芒大放。</p>
“既然已經出手，那便沒有辦法了。”公主冷然道：“我相信，神明大人會原諒我的行爲。”</p>
蘇明安攥緊手心，身上的鎖鏈發出輕響。</p>
在這一刻，另一隻手忽地搭上了公主的手臂，阻止了她出手的行爲。</p>
“抱歉，公主。”謝路德終于出聲：“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好好談談，身爲玩家，蘇凜與我們并非完全利益對立，我們沒有必要發展到這種地步。”</p>
他的眼神很明亮。</p>
或許他真的認爲，雙方之間沒有必要鬧到這個地步，他相信人世間的善意。</p>
公主側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含着些失望。</p>
“小黑。”</p>
她說：</p>
“控制住他。”</p>
黑派克瞬間出手，一把按住謝路德的脊背，将其猛然按倒在地上。</p>
拉住公主的手消失，公主手上的流體向前而動，猛然貼上了蘇明安的額頭。</p>
一股吸力猛然傳來。</p>
蘇明安剛接觸到這流質便确定——這東西真的會對玩家精神造成傷害。</p>
……這個副本，玩真的。</p>
“諾爾。”</p>
他立刻喚出了這個名字。</p>
下一刻，他猛地吐出一口血。</p>
他緊緊攥緊的手中，懷表自動脫出，秒針急速轉動着，表蓋已變成一片刺目的鮮紅。</p>
“咔哒！”</p>
身上沉重的束縛消失了。</p>
白光包圍了他，周邊的景象在此刻瞬間模糊，隻剩下秒針的滴答聲在耳邊作響。</p>
左上角的HP生命條在迅速下降，從滿血掉到了幾乎見底的位置。</p>
這是使用懷表傳送的負面效果，血液的急速流失不能用完全對等的HP來計算。</p>
他一瞬間陷入到瀕死的境地。</p>
“嘭！”</p>
還未仔細觀察眼前的景象，蘇明安便猛地倒在了地上。</p>
他現在全身發冷，眼前視野也處在極度暈眩的狀态中，幾乎什麽也看不清。</p>
他早已準備好的左手擡起，強行給自己打了一針強生劑，休息片刻後，他緩緩爬了起來。</p>
他現在應該已經傳送到了諾爾的身邊，諾爾這邊有他事先派出的阿爾切列夫，又是自己隊友，現在的處境應該比較安全。</p>
“諾爾。”他叫了一聲，手在地面上摸了摸，忽地覺得有些潮濕。</p>
遲來的血腥味撲上他的臉，他眨了眨眼睛，濕冷的空氣從氣管猛地灌了進來。</p>
此時他的嘴裏一股血腥味，像是内出血了一般。</p>
生命值在緩慢回升，他動了動手，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p>
……這應該是室内。</p>
在視野中有些亮眼的，金色的發色，如同一團小小的陽光一般晃蕩着。</p>
在聽到他這邊的動靜時，諾爾回過了頭。</p>
“諾爾，我是緊急傳送過來的，我現在已經知道郁金香公主的陰謀——或許我們需要臨時轉換策略，先集合力量對她下手。她能夠真正給玩家造成精神上的傷害。”蘇明安說。</p>
諾爾似乎站了起來。</p>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一直就覺得這位公主的角色定位有怪異之處，原來她才是最終的boss。”</p>
那團金色的發色晃着靠了過來，還有一陣高幫鞋敲地的清脆聲響。</p>
在這時，蘇明安模糊的視野逐漸恢複了過來。</p>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原本準備說的話頓住了。</p>
……他未曾想過，自己會看到與之前公主的實驗室裏，幾乎一模一樣的景象。</p>
他看見了——關在鐵籠裏，昏迷過去的人們，還有攤在桌面上，染着斑駁血迹的黃色書卷。</p>
地上淌着細細的，溪流一般的血，潮濕的牆壁之上，是大片大片像剛被灑上去的血迹。</p>
而眼前走過來的，擁有一頭燦爛發色的少年，身上禮服一般的長袍，染着紅梅花一般淋漓的鮮血。</p>
他戴着一對潔白的手套，像是還沒來得及取下。</p>
蘇明安視線下移，看見地上散落着的一些鐵制的器具，以及幾個面目蒼老，失去氣息的男人。</p>
這是一間實驗室。</p>
諾爾的實驗室。</p>
“……”他看了眼面前走過來的少年。</p>
“你在做什麽？”他問着。</p>
他沒有想到，自己這突然的一個傳送，見到的，會是這樣的一個場面。</p>
諾爾停下了步子：“這是，提升我實力的方法。”</p>
“像你對那些孩子做的一樣？”</p>
“不，完全不一樣，那隻是交易，而這個，這個算是新的，新實驗。”諾爾擺手，面對着蘇明安，他的神情有些慌張，似乎非常急于解釋：“每到一個新的世界副本，我都會試圖尋找它們根植着的本源，世界的本源，生命的本源，能力體系的來源……這些被我做實驗的，都是npc罷了，他們不算人，不算的！”</p>
他的語氣分外急切，眼中也布滿血絲，看上去十分疲憊。</p>
“……”蘇明安沉默片刻：“諾爾，我問你，你之前送我的刀，名字叫什麽？”</p>
“琥珀。”諾爾瞬間答上來。</p>
“我還以爲，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是你。”蘇明安說。</p>
“你在怪我？”</p>
“沒有，爲了提升實力而這麽做，你沒有錯，我不怪你，這是你的自由。”蘇明安說：“隻是這場面似曾相識，令我有些感慨。”</p>
“什麽？”</p>
“就在方才，郁金香公主，也是這麽對我說的。”蘇明安說：“她說，将要被異化的這些玩家，不過是其他世界的外來侵略者罷了，他們不算人。她所做的，不過是爲了拯救那些她愛着的，普拉亞本土居民罷了。”</p>
“……”</p>
“世界之間的對立，我現在看得算明白了。”蘇明安笑了聲：“其實誰都沒有錯。”</p>
他說着，路過阿爾切列夫：“走吧，先去找塞維亞，想辦法殺掉郁金香公主，不然她一定會想盡辦法對我出手。諾爾，你的實驗要是做好了，就盡快聯系我，我會等你。”</p>
他推門，門外是相比于室内格外清新的空氣，</p>
這似乎是一處普通的居民街道。</p>
他邁出去的腳步頓了頓，被倒在地上的一具屍體擋住了。</p>
這是一個拿着鐮刀的農民，他的身下，護着一個面色青紫，同樣已經死去的小女孩。</p>
“……”</p>
愈下愈大的大雪，阻隔着他望遠的視線。</p>
透過片片潔白的雪花，他望見隐藏于風雪之中那片雲中城的陰影，如同巨獸般浮現在人們上空。</p>
……據說，那裏居住着庇護居民的，仁慈善良的神明。</p>
他擡着頭，雪花落入他的雙眼。</p>
他沒有按照自己之前話語中所說，迅速離開的意思。</p>
事實上，他在等待。</p>
“——蘇明安。”</p>
果不其然，身後傳來推門聲。</p>
他并沒有轉身，而是用後背對着諾爾。</p>
“——你想上雲上城去看看嗎？”諾爾的聲音傳來。</p>
“三天後？”他問。</p>
“不。”諾爾擡起手：“現在。”</p>
風聲傳來。</p>
漆黑的翅膀，擦着平房緩緩而過，一道巨型的烏鴉身影浮在空中，宛如動畫中能輕易推倒樓房的怪獸。</p>
……</p>
坐在烏雲一般的巨型烏鴉上，蘇明安體會到了一把坐熱氣球的感覺。</p>
不過，熱氣球應該沒有這個刺激。</p>
大雪粘在他的身上，由于周圍的氣溫過低而久久不化，他抓着名叫“茵可”的烏鴉的背，狂風夾雜着刺骨寒冷的冰雪朝着他的頭上吹。</p>
諾爾趴在一旁，頭上也滿是不化的積雪。</p>
烏鴉緩緩上升，翅膀如同兩朵攤開的烏雲，一瞬遮住了天幕。</p>
下方的玩家們擡起頭，看着這一幕都傻了。</p>
“我靠……那是什麽?”</p>
“那是世界第二，諾爾的烏鴉！那幫人說的是真的，蘇明安和諾爾真的在這個服！”</p>
“你們還不知道嗎……前五個普通據點都被人家霸占了，不過好像那幫魂獵接收了什麽命令，已經準備退出了。”</p>
“第一玩家，快下來，南區碼頭……有……”</p>
聲音漸漸模糊不清。</p>
烏鴉的高度不斷擡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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