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鬧的酒吧,幾隻人架子在舞台上妖娆扭擺。
她們的變異程度很輕,穿着款式暴露的内衣,在一片燈紅酒綠中盡情展露年輕的身軀。
有人朝舞台上勾勾手指。
最近的人架子在鋼管上輕盈的轉動一圈,高跟鞋尖細的鞋跟踩在舞台上,扭着腰肢過去。
她的四肢長度異于常人,走起路來有種詭異地漂浮感。
人架子臉上畫着濃妝,姿勢娴熟地彎腰俯身,在昏暗暧昧的燈光中,向客人抛了個媚眼。
一疊卷起的紙币被塞進她的上衣裏。
人架子朝客人抛出一個飛吻,在周圍一片起哄聲中,轉身回到舞台中央。
神情微醺的客人端着酒杯轉身,險些撞到别人身上。
在酒精的作用下,一句髒話破口而出,“你他媽……”話還沒說完,旋即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眼眸。
壓迫感驟然襲來,看着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将近一個腦袋的男人,那人後退一步,瑟縮地咽了口口水。
陸予珩拉着溫欣從那群人中間迅速通過。
兩個人剛才一進酒吧,就先後遇到了不少過來搭讪的男女,跟組了隊似的絡繹不絕,死纏爛打不說,還喜歡動手動腳,最後爲了效率,也爲了避免不必要的争執,兩個人行動一緻,極有默契地牽起了彼此的手。
溫欣被吵鬧的音樂聲震得胸口發悶,踮起腳尖,朝陸予珩耳邊喊,“你看到他們了嗎?”
陸予珩比她高很多,在烏央央的酒吧中簡直鶴立雞群。
視線在酒吧内無數躁動的男男女女間遊走,他搖搖頭。
于是兩縷神識開始在四層樓的酒吧内掃蕩。
片刻過後,兩個人站在角落裏,無奈地對視一眼。
溫欣撓撓鼻尖,若有所思地嘀咕,“……去哪兒了?”
面前的吧台裏,穿着黑色馬甲的人架子酒保靈活地擺出幾個花式調酒的姿勢,倒完酒之後,指尖在杯口一點,身體随即散發出同面前那杯雞尾酒同樣的色彩,引來陣陣喝彩。
“帥哥,一個人嗎?”
一個嬌俏的聲音頂在溫欣腦門上響起。
溫欣擡起頭,看到一個畫着大濃妝的女人,巧笑嫣然,對着陸予珩一個勁抛媚眼,眼神裏的愛慕都要溢出來了。
溫欣被她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倒仰,“……”
默默地看一眼身旁的人。
這家夥也未免太招女孩子喜歡了吧?
還沒等她開口,垂在下面的手已經被人牽起。
陸予珩姿态懶散地靠着牆,一臉淡漠地舉起與她十指緊扣的手,看也不看聲音的來源,無聲趕人。
女人臉上的笑意尴尬褪去,好像這才看到和他并排站着的溫欣,不甘心地一甩頭發,轉身離開。
這段插曲并沒有讓兩個人的心情産生任何起伏。
“不然從後門出去找找看?”想了想,溫欣提議。
陸予珩點點頭,于是她牽着他,往後門那裏擠。
溫欣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握着他的手有點用力,陸予珩感覺到了,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兩下。
因爲酒吧側面是一條向上的樓梯,所以後門要從三樓那裏出去。
酒吧二樓以上都是獨立的包廂,兩個人踩着樓梯往上,沿路遇到不少人,看穿着就和樓下舞池裏的人不同,身價應該不菲。
溫欣看到幾個年輕人,懷裏摟着人架子經過,人架子臉上神情各異,也不知道是酒吧裏提供的,還是那些人自己帶來的。
從三樓後門出去,是一條昏暗的小路,點點路燈沿着小路向兩邊延伸,堪堪照亮路燈下一兩米的道路,有和沒有基本沒差。
對面是一棟辦公樓,這個點人早都走光了,黑黢黢的,立在五光十色的酒吧對面。
兩個人的神識分别探出去,直到貫穿整條小路,都沒有看到樂悅和任可兒的身影。
溫欣眼底的不安越來越重,就在這時,她在小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東西。
她拉着陸予珩狂奔過去。
寂靜的小路上,隻餘下兩個人的腳步聲。
辦公樓過去,是一家工廠,半廢棄樣,生鏽的鋼筋裸露在外,突兀地戳在絢爛的夜幕下。
溫欣停下腳步,看到靠近路燈的地上,赫然躺着一隻鞋。
“是樂悅的。”她遠遠蹲下。
那隻鞋孤零零的倒在路燈昏暗的光圈下,周圍沒有任何打鬥或者拖拽的痕迹。
不僅如此,從酒吧後門到這裏,一路上都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痕迹。
他們兩個人怎麽會跑到這裏來?
心跳逐漸加快,溫欣盯着那隻鞋子看了幾秒,将手掌按在地上,想要試着能不能看清附近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陸予珩抱着手臂,沉着臉看向工廠裏面。
他們背後剛好有一盞路燈,髒兮兮的玻璃上印出他颀長的身形,隔着玻璃,能隐約看到裏面老舊的機械,蟄伏着,像是吃人的野獸。
幾秒過後,溫欣猛地睜開眼睛,倒吸一口冷氣。
陸予珩蹲到她面前,用眼神表達詢問。
溫欣舔了舔嘴唇,神情有些古怪。
她看到樂悅和任可兒從酒吧那個方向過來,兩個人形容鬼祟,一路躲躲藏藏,她甚至看到樂悅猛地拉過任可兒摁在牆上,作出情侶間親昵的樣子,任可兒後來還用力推了他一下,兩個人等了一會兒,才繼續踮着腳尖往這邊走。
那副樣子……分明就是在跟蹤什麽。
陸予珩聽完靜默一瞬,“他們在跟什麽?”
溫欣看着他,許久,緩緩開口。
“但是從我神識回溯的畫面裏看過去,當時這條黑黢黢的小路上,什麽都沒有啊。”
說完,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因爲人工屏障的關系,十區以上除了根據天氣設定,模拟出的人造風之外,根本不存在強烈的空氣流動,但是此刻,溫欣卻覺得身後仿佛有淩厲的風刮過,整個背脊都涼飕飕的。
她不信邪似的,又試着捕捉了一回畫面。
隻見空無一人的小路上,樂悅和任可兒跟着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停停走走,邊走邊藏,滿臉緊張地朝着這邊過來。
兩個人穿過他們此刻身處的路燈光圈,去到半廢棄的工廠側面,又不知道在等什麽,然後就見樂悅慌亂地托起任可兒,兩個人從鐵門上方爬進去,很快,背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這次,溫欣特意又等了等。
突然,一個物體從天而降,幾乎擦過她的鼻尖。
眼前塵灰彌漫,溫欣瞳孔震顫,身體一動不動,眼睛倏地看下腳下。
掉下來的,正是樂悅的這隻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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