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說你這麽年輕,怎麽就,就那麽想不開呢,啊不行,我要死了。”
汪城兩隻手撐着膝蓋,撲通一聲趴倒在地。
顧青珩也喘的不行,抓了把額前的碎發,看向坐在腳邊抱着膝蓋痛哭的方玉潔,不耐煩地啧一聲。
樓下傳來的警笛聲刺破校園的寂靜,就像是一滴墜入油鍋的清水,漸漸的,空氣都沸騰起來,越來越多的學生向這邊聚集。
通往天台的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位警員沖上來,後面跟着溫欣,劉青青和張箐。
張箐看到方玉潔,捂着嘴倒退一步,然後哭着喊道,“你怎麽回事!”
“是你們發現她的?”警員看向顧青珩。
這人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沾滿灰的褲腿,漫不經心地啊一聲。
“麻煩你們,趕緊帶她下去吧。”汪城在旁邊虛弱地伸手點點,累得直翻白眼,嘴裏吐出一縷遊魂。
溫欣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顧青珩見狀,眉峰一挑,表情變得委屈巴巴的,“小溫柔怎麽不來拉我呢~”
溫欣,“……那你趴下我再拉你一次。”
顧青珩二話不說,一屁股坐下,朝她伸出兩隻胳膊,“嗯。”
溫欣,“……”
警員扶着方玉潔,面無表情從他們面前經過,“……”
[哈哈哈哈,溫欣吃癟的樣子我真是看一次笑一次!]
[這對可以組成姐弟嗎?顧青珩那一下太萌了!!]
[可惜啊,年下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嘛~]
[年下?顧青珩不一定比溫欣小吧?]
[隻是氣場問題啦!]
[陸予珩:嗯?莫名多了一位小舅子?]
[哈哈哈哈,前面的是魔鬼嗎?!]
貓嗎?
溫欣幻想了一下這人腦袋上多出兩隻耳朵,一搖一擺的樣子,把自己給逗笑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拉起來。
顧青珩笑眯眯地湊過去,她一巴掌呼過去又被他躲開。
“……喂!”她叫住轉身離開的顧青珩。
“嗯?”顧青珩回頭。
見溫欣不說話,他朝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是要我牽你下去嗎?”
溫欣,“……”
能不能正經一秒?
顧青珩頓時露出惋惜的表情。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溫欣不禁喃喃自語,“這家夥,總是表現得滿不在乎,其實心比誰都細。”
劉青青正好走過來,聽到這句話一愣,“啊?你說誰?”
溫欣扭頭看向她,笑了笑沒有說話,視線越過她,看向臉色蒼白的張箐,“你還好吧?”
張箐點點頭,頓了頓,又開始哭,“我真的沒想到,她會走到這一步。”
三個人齊刷刷歎口氣。
想象力太豐富,有時候還真不是一件好事。
從P大回去市區,已經差不多是晚上七點多。
回到錦苑,一号樓樓下,警方留下的封鎖線還沒有拆除。一夜之間,幾乎所有的住戶全都搬了出去,一樓大堂變得越發空曠,冰冷的腳步回音仿佛凜冬湖面的漣漪,一下下掃過胸口。
懷着沉痛的心情,汪城按下十九層。
劉青青,“我還是沒想明白,那隻惡靈,到底是怎麽跟着李思敏回家的?”
電梯門打開,溫欣掏出鑰匙開門。
防盜門被推開,那股難聞的氣味随之撲面而來,盡管早上出門前他們已經把窗戶全都打開散味了。
溫欣坐到沙發上,汪城還沒緩過勁,累得癱倒在旁邊。
“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究竟遇到了什麽樣的事情,才會産生如此大的執念呢?”溫欣托着下巴。
劉青青拉着顧青珩陪自己去廚房倒了杯水。
顧青珩出來後,盤腿坐到茶幾邊上,用同樣的姿勢,托着下巴看着溫欣,“普通人四五歲的年紀,才剛剛會記事吧?”
劉青青喝了幾口水,似乎想到了什麽,語調仿佛一個莫得感情的複讀機器,“對啊,那個年紀,也就才剛剛開始記事。”
汪城有氣無力,“所以呢?”
“你們想,”劉青青突然放下水杯,端坐好,“這麽小的孩子,都沒經曆過什麽事情,對他影響最深的是什麽?”
溫欣和顧青珩露出了同款迷惑表情。
倒是汪城的腦袋猛地支棱了起來,“父母?”
溫欣眨眨眼睛,難得反應這麽遲鈍,“你是說,是他父母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嗯!”劉青青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我覺得,他可能隻是間接受害人。”
[看到溫欣這個表情好心疼。]
[我也是,才知道她是孤兒。]
[QAQ難怪她一直對饅頭有種莫名的執念,我之前還奇怪來着,現在想想,小時候得受了多少苦!]
[好大一把刀!]
[你們别說了嗚嗚嗚嗚……]
劉青青的這個猜測并非全無可能,但這樣一來,他們似乎就有了另一個麻煩。
很可能還有别的惡靈。
四個人回過神,“……”
溫欣一隻手撐着腦門,“行了,明天白天休息,做好準備,明晚我們去一次永新遊樂場。”
——“看來到現在還關着呢。”
晚上十一點,永新遊樂場後門。
永新遊樂場位于距離大學城三十公裏的郊區,早在遊樂場這塊地被開發改造前,附近就已經開始建造一些高檔住宅小區,是以此刻,那些靜默伫立在夜幕下的遊樂設施,就像是在潛伏在黑暗中的龐然巨獸,被遠處的萬家燈火包裹住,顯露出一種暗藏詭異生機的危險感。
荒涼的小路蔓延向兩邊,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束,吸引着周圍的蚊蠅不斷沖撞。
枯黃的草長及腰際,溫欣扒開草叢,跟在劉青青身後,朝着後門的方向走。
剛才他們從前門過來,看到安保室裏亮着燈,這才繞到了這邊。
斑駁的綠色鐵門像是染血的藤蔓,中間一條手腕粗的鐵鏈,将大門結結實實鎖死。
正對着後門的位置,有一棟圓形黃色建築,不知道做什麽用處。
“這麽高啊?”劉青青仰着腦袋。
目測了一下鐵門的高度,汪城搓搓手,抓住鐵杆,正要往上爬,忽然,聽到溫欣的聲音。
她的聲音帶着顫,望着濃密草叢後,一盞路燈的方向,擡起手,“那是什麽?”
顧青珩和她看着同樣的方向,聞聲挑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汪城和劉青青還沒回頭就已經毛骨悚然。
隻見漆黑的街角,一縷灰煙在無風的夜晚蜿蜒盤旋,在路燈的照射下,仿佛擁有實質的幽魂,纏繞着飄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