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往那兒走?”
四個人站在後門裏頭,汪城撓撓頭,原地轉了一圈。
看得出來,永新遊樂場已經很久沒有對外開放過了,路邊的花圃缺乏管理,雜草野蠻生長,一片蕭瑟意味。
幾棟建築零散分散在周圍,黑黢黢的,連盞路燈都沒有。
“這片好像沒什麽遊樂設施啊。”劉青青抱着溫欣。
雖然溫欣總是表現得非常膽小,但莫名的,每次一遇到事情,她一靠近自己就會感覺安心不少,久而久之,劉青青已經習慣了一害怕就粘到她身上。
周圍安靜得可怕,圍牆像是一堵接天連地的牆,将蟬鳴都阻隔在外。
溫欣指指旁邊,朝着後門左邊走過去。
汪城小跑着跟上去,顧青珩不緊不慢的,那裏立着一塊鐵闆,四個人繞到正面一看,是遊樂場的地圖。
溫欣點點左下角,“我們現在在這裏,後門的位置……”說完,她看了眼身後,那裏有一條幽靜的小路,半藏在草坪裏。
顧青珩站在後面,眯着眼睛盯着地圖,“往那個方向一直走,穿過兒童遊樂城,就是雲霄飛車。”
汪城踮起腳尖往那個方向看,從這個位置看不到任何東西。
敲定方向,四個人轉身走向右手邊。
穿過那片草坪,眼前的樹叢向兩邊退開,幾座中型遊樂設施矗立在寂靜的夜幕下。
踢踏的腳步聲回蕩,空氣中時不時傳來鐵皮遇冷發出的铿锵聲響。
路過賣飲料和零食的小商鋪,櫃台裏陳列的貨品散落開來,全都蒙上了一層灰,隐約能看出關閉前,被人倉促整理過。
冷櫃裏的冰激淩來不及處理,融化後順着冰箱縫隙滴落,在地面洇開一片污糟糟的渾濁物。
溫欣盯着看了幾眼,想象一下以前這裏開放時,白天人聲鼎沸的場景,内心不禁唏噓。
走着走着,習慣了這裏的環境,汪城和劉青青露出好奇的神情,在後面東張西望。
十來分鍾後,他們又确認了一遍路邊的地圖,離開大路,往右邊走。
從這裏仰頭,已經能看到雲霄飛車的身影,在夜幕下猶如一條盤踞叢林的巨蟒。
他們來到兒童遊樂城門口。
這地方被一人高的木栅欄單獨隔離開,木栅欄上畫滿了彩色的卡通畫,造型充滿童趣的卡通人物擺着誇張的姿勢,笑着看着他們。
溫欣推了下門,發現沒鎖,于是帶頭走了進去。
兒童區裏種了很多樹,遊樂設施比起外面的全部小了幾個号,還有一些等人高的人偶穿插其中,立在樹幹之間影影綽綽。
數之不盡的廉價塑料人偶,仿佛在這荒廢的遊樂場中玩捉迷藏,月光穿過樹葉縫隙撒在上面,斑駁的光将人偶的笑臉毫無規則的切割開來,顯得無比詭異。
地上鋪着一層薄薄的樹葉,身後跟着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溫欣打量了一圈,擡腳往裏走。
沒走幾步,她突然停下,身後的腳步聲也随之停下。
幾米開外,一個人偶咧開嘴沖着她笑,高高突起的眉骨讓它的眼睛深藏在陰影裏,仿佛兩個黑黢黢的洞。
身後傳來顧青珩的聲音,“糟了呢~”
語氣遊刃有餘,和他說的話完全沒有關系。
溫欣,“……”
兩個人一前一後站着,同時回頭。
原本的木栅欄已經消失不見,變成了粘稠的,渾濁的,猶如淤泥一般的黑色物質,那些流淌的黑色物質形成一堵黑壓壓的高牆,将他們和外界分割開來。
汪城和劉青青不見了。
溫欣面色沉冷,第一反應,是他們被關在了外面,還是跟進來之後消失了?
心裏擔心着汪城和劉青青,她正要走回去,突然被顧青珩攬住肩膀,扣在了懷裏,“小溫柔别怕哦,我保護你。”
顧青珩笑眯眯地看着她。
溫欣,“……”
所以她爲什麽到現在還沒有把這家夥揍一頓!!
溫欣現在恨不得掐死那個心軟的自己。
她警告地在他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
這一下溫欣半點沒和他客氣,顧青珩吃痛,立刻松開了手,但臉上笑意不減,戲谑的意味幾乎要漫出眼底。下一秒,溫欣裝做什麽都沒發生過,驚慌地原地轉了一圈,“汪城和劉青青呢?”
看着她說紅就紅的眼眶,顧青珩一隻手捂住眼睛,肩膀抖動,笑得越發肆無忌憚,溫欣懶得搭理他,越過他小跑着奔向進來的地方。
站在那堵牆前,她躊躇着伸出手,随即皺起了眉頭。
湊近了看,這堵牆宛若一個巨大的,包裹着縷縷黑煙的透明氣泡,随着她的手指靠近,氣泡表面詭異地加速浮動起來。
顧青珩走到她身後,見狀挑眉。
氣泡鼓起,朝着她的手指探過去,就在即将相觸的瞬間,氣泡破開一個小口。
在還沒弄清楚狀況前,溫欣不敢真的碰上去,她迅速收回手指,氣泡也随之收了回去。
兩個人吸了吸鼻子,異口同聲,“什麽味道?”
那是一股溫欣從來沒聞過的刺鼻氣味,他們等了等,收到了系統的信息介紹。
“煤氣?”
他們互相看看。
她回頭,看向瞬間陰暗下來的兒童遊樂城。
這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有選擇的餘地,兩個人轉身,繼續往雲霄飛車的方向走。
溫欣感到有些煩躁。
要不是她剛才走在最前面,隻一心留意着前面,忘記察看身後……
“他們兩個應該沒來得及跟進來。”顧青珩斜着眼睛打量她,慢吞吞說道,“我進來後沒聽到腳步聲。”
溫欣一愣,飛快地點點頭,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你小心點。”
她無奈地扶額。
看這陣仗。
已經不是惡靈,而是厲鬼了。
顧青珩笑了聲,正想調侃她兩句,忽然,一聲尖銳的金屬磨蹭聲,在一片死寂中,猶如冰冷的刀尖,猛地紮進兩個人耳膜。
沉悶無風的夏日夜晚,就連呼出的氣息都是滞澀而粘稠的。
兩個人停下腳步,循着那個聲音看過去。
咯——吱——
從兩棵緊密挨着的大樹中間,那個聲音穿刺出來。
光線太過昏暗,溫欣眯了眯眼睛。
透過縫隙,他們看到一架秋千,正在有規律的晃動着,生鏽的鐵皮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每當秋千落下,都會猛然間加速,就像是有一雙腿用力向前蹬了一下。
可是上面,明明什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