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霖音一開始還有些不是适應,飛着飛着,就露出了心馳向往的神情,享受地眯起眼睛,飛揚的聲音在風中飄進溫欣的耳朵。
“我們現在好像兩隻鳥啊。”
溫欣點點頭。
還确實挺像的。
下墜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間,等溫欣低頭看向腳下,那片雨林就像是分解開的立體拼圖碎塊,朝着另一個方向墜落,沒了蹤影。
就這麽沒了?
溫欣眨眨眼睛,再次擡頭,就看到那座城又放大了數倍,鋼筋鐵骨塑造出的冷意撲面而來,空氣中都仿佛遊蕩着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夏霖音是第一次,眼神流露出迷茫,抓着額前胡亂飛舞的頭發,愣愣地看向溫欣。
他們墜落的角度其實并不和這座島城的水平線持平,甚至可以說還有不小的偏差。
像上次一樣,溫欣在他們即将擦過地面的瞬間,握着夏霖音的手用力攥緊,伸手一把抓住了某間房子屋頂伸出的電線杆。
重力瞬時改變,一股力量推送着他們同時向右側傾斜。
兩個人隻覺得身體一沉,四隻腳便穩穩地落在了地面。
夏霖音驚喜地低頭看看腳下,“好厲害。”
溫欣松開他的手,站在原地環顧一圈。
好安靜。
僅僅從遠處看,整個島城的體積就已經足夠龐大,更别說現在身處其中。
被高聳入雲的鐵鏽色各式建築包裹着,溫欣望了眼遠處,稍顯扭曲的屋頂尖銳地直沖天際,密密麻麻矗立,壓抑的冰冷氛圍仿佛沒有盡頭。
回憶了一下,她說,“我們現在應該是在靠近邊緣的位置。”
仿佛兩隻在一座巨大鋼鐵廢城中蠕動的蝼蟻,他們确定了方向後,漫無目的地朝着中心的位置移動。
天空是淺灰色的,雲沉甸甸地往下壓,空氣中彌散着淡淡的霧氣,但呼進鼻腔的氣息又是幹燥的。
走着走着,溫欣不舒服地咳嗽一聲。
“你還好吧?”夏霖音扭頭看向她。
“沒事,有點幹。”
“嗯。”他點點頭,這一次,直接從口袋裏摸出了那套文房四寶,在空中畫了兩瓶水,遞給溫欣一瓶。
默默接過水瓶的溫欣,“……”
她慕了。
這道具也太逆天了叭!
有這玩意兒啥事兒幹不成?!
喝了水,他們繼續往前走。
這裏不知道又是哪位的夢境,但顯然,這應該不是一個美夢。
所有的建築全都被鐵皮用極粗的鋼釘覆蓋住,牆面上爬滿了斑駁慘淡的鐵鏽,死氣沉沉的,沒有任何其餘的色彩。
路邊都是些商鋪,門關着,門口堆着些鐵制品工具,幾乎都生鏽磨損了,一碰就簌簌往下掉鐵鏽。
到底什麽情況?
蹲着看了會兒,溫欣嘟囔一句,無聲的歎口氣,站了起來。
他們到現在連這次的主線劇情是什麽都沒搞清楚,總不能就這樣一個夢境一個夢境地亂跑,鬼知道到底有多少這樣的地方?
這裏的空氣聞久了,嘴巴裏像是含着一口血,滿滿都是鐵鏽味。
她有些煩躁地轉身,随即和夏霖音對上目光。
他一歪腦袋,用眼神詢問她發現什麽沒有,手裏還攥着瓶喝了一半的水,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是在哪個旅遊景點閑逛。
溫欣搖搖頭,正準備朝他走,剛擡起的腳猛地刹在半空中。
她看向右邊。
逼仄狹窄的小路歪七扭八,在極遠處的拐角被一大片巨大的陰影覆蓋。
夏霖音嗯一聲,扭頭看過去,“怎麽了?”
溫欣沒有回答,不動聲色地繼續朝他那邊走。
她剛才好像看到一個人影從那裏晃過去。
“沒什麽,突然被嗆了一下。”她捏住自己的喉嚨,清了清嗓子。
夏霖音不疑有他,又給她畫了一瓶水。
兩個人繼續往前,這種毫無目的的探尋就是在浪費時間,但溫欣看起來非常淡定,走着走着,夏霖音一隻腳剛踏出路口,就被她一把抓住手腕,拖進了右邊的小路。
“!”夏霖音,“嗯?”
一擡頭,這次他也看到了。
眼睛微微睜大,他看到一個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在下一個路口一閃而過,拐去了右邊。
溫欣已經追了過去。
兩縷神識身先士卒,飛速掠向那個路口。
那個白色的身影幾乎要被濃霧吞噬,小女孩紮着兩條麻花辮,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像是在刻意等他們追上來。
緊接着,她突然扭頭,看了過來。
呼吸猛地一窒,連腳步都慢了半拍,他們看到原本應該是人臉的部位,竟然又是一雙漆黑的麻花辮。
溫欣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人。
還好,他隻是半張着嘴,表情有些吃驚。
在他們沖出路口的瞬間,小女孩推開面前的鐵門。
生鏽的門栓發出刺耳的刮蹭聲,她像隻敏捷的兔子竄進去,腦袋後面的麻花辮一條一條,莫名詭異。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追了上去。
鐵門虛掩着,如同一種沉默的注視,歡迎着他們進入。
神識先行,卻沒有找到小女孩的身影,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隻存在于将他們引到這裏的一段劇情當中。
這感覺讓人不太舒服,溫欣皺着眉頭,通過神識用最短的時間仔細搜查了一遍整個影影綽綽的密閉空間,随即一愣。
這下面好像是一家醫院。
什麽醫院建在地下?
不過這裏是夢境,沒有邏輯也很正常。
用手指勾開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溫欣似乎真的聞到了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
“要下去嗎?”她問夏霖音。
心想如果他不想下去,她就自己下去看看,這下面肯定有劇情。
夏霖音眨眨眼睛,似乎已經習慣了被人問這種問題,笑着說道,“那你下去吧,我就在這裏等你。”
他剛才也看到了,下面空間有限,他下去的話,萬一真的遇到什麽,恐怕也是拖後腿。
他老老實實在路邊坐下,溫欣叮囑了幾句,還是不放心,分了一縷神識在他身上。
電燈開關已經壞了,溫欣試着摁了摁,結果直接掉到了地上。
夏霖音看到,在後面捂嘴笑了起來。
溫欣,“……”
算了,反正也不是看不見。
她一邊留心着夏霖音,一邊沿着漆黑的樓梯,緩緩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