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蹲在路邊,跟三個土墩子一樣,圍成一圈。
夏霖音明顯不太适應這樣的姿勢,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次腿,最後歎口氣,無奈地跪坐到地上,兩隻手老老實實擺在膝蓋上。
“夢想世界?”溫欣的手指在地上戳戳畫畫,“所以這裏其實是一個遊戲的世界?”
那些東西走後,人群陸陸續續從房子裏跑出來,在他們周圍飄來蕩去,眼神說不上多友善。
畢竟這些人将他們當成了那個遊戲公司派來的員工,而那個遊戲又害得他們被困在這種鬼地方這麽久。
十年?
溫欣想想就覺得後背發毛。
謝盈點點頭,“一個由夢境組成的虛拟世界。”
看着溫欣和夏霖音似懂非懂的臉,他又解釋道,“我之前也拍過類似的,不過不是被困在了裏面,隻是在遊戲世界裏闖關而已,現實中人體需要進入到遊戲倉内,然後通過鏈接大腦将意識輸送到虛拟世界中。”
這樣啊。
溫欣點點頭。
剛才那些人說系統出現在了故障,也就是說這些人的意識全都被困在了這些夢境中。
“但這個遊戲肯定比我玩過的那個要高級,”謝盈環顧四周,“這地方估計是那個精神病人自己捏的。”
溫欣,“或者說,這個遊戲系統能夠讀取到人腦中最深層的欲.望,然後自主進行構建和改造。”
她想到自己和夏霖音一開始最先進入的,正是各自的夢境,她覺得自己提出的這種可能性更高。
而且她确實……挺懷念銀月國的。
謝盈思索片刻,明顯也想到夏霖音之前的話了,點頭表示贊同,“嗯,還你說的有道理。”
溫欣用下巴指指旁邊那群人。
另外兩個扭頭順着方向看過去,“怎麽了?”
她早就注意到了。
“你們看那些人,”她壓低聲音,“尤其是那個抱着小孩的。”
那些人見他們看過去,有好些停下了腳步,露出緊張又期待的神情,也有一些徘徊在遠處的,還是那副樣子,無動于衷地、茫然又驚惶地四處張望。
溫欣,“這地方能生出孩子嗎?”
“……”不能吧。
女人懷裏抱着的孩子咬着手指,從始至終好奇地看着他們,不哭不鬧,話都不說,感覺乖極了。
一個念頭在三人腦中緩緩升起。
溫欣和謝盈對視一眼,謝盈低頭,抓了把腦門上的頭發。
夏霖音看着遠處的人群,眼神很平淡,卻又像是歎氣似的,長出了一口氣,“既然是虛拟世界,那麽這些人在現實中呢?”
這就是令溫欣最爲感到恐懼的地方。
他們現在看到的這些人,并不全都擁有自我意識,還有一部分,原本就是僅存在于虛拟夢境中的,也就是所謂的NPC。
他們還不清楚這個遊戲到底是如何操作的,但如果說遊戲世界中的時間和現實世界是同步的,這麽多人的意識同時被困在虛拟世界中,他們的家人呢?
如果說他們的家人也全被困在裏面,那麽那些無法進入遊戲的,例如……小孩子呢?
想到這裏,溫欣突然又覺得哪裏不太對。
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把謝盈和夏霖音吓了一跳。
“不對!”
她低頭,飛快用手指在地上某個位置畫了個叉。
“開關啊!我忘記開關了。”
夏霖音嗯一聲,問道,“什麽意思?”
溫欣看向他,“雖然我不知道那些開關究竟是怎麽回事,但至少證明這些夢境全都是可以被摧毀的,對嗎?”
見另外兩個人點頭,她抱着膝蓋,在地上寫寫畫畫,“你們想啊,如果虛拟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是同步的,沒理由在可以摧毀夢境的前提下,這些人還會被困在這裏十年。”
她在地上戳了個點,擡起頭,眼睛很亮。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裏,系統發生故障的這個時間點被無限延長了,也可以理解爲所有人被卡在了這個點上,而我們這次的主線劇情任務,我猜應該就是在這個點上,對系統進行修複,将這些人的意識全都解救出去。”
夏霖音眨眨眼睛,“你是說,我們這次的任務,是摧毀這個虛拟世界嗎?”
溫欣捏着下巴。
具體怎麽操作,可能還真沒她說得這麽簡單。
倒是謝盈有了新的想法,“哎,你們說的這個開關……如果說每個夢境都存在一個開關,這個遊戲公司爲什麽要設置這個開關?又是誰在背後操控這些開關?”
又或者說,會不會有一個總開關?
三個互相看看。
片刻過後,溫欣擡頭看向天空。
一望無際的天空中,不知不覺,又出現了一些斑駁破碎的夢境,像是濕潤的雨林中,生機勃勃的菌菇,從一切夾縫中冒頭。
隻要有意識存在,夢境就會像生命力頑強的菌菇一樣,源源不斷的生長出來。
轟——
就在這時,他們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毫無緣由地震動起來。
三個人起身,困惑地看向四周。
震感越來越強烈,仿佛地底一隻沉眠的野獸,正在蘇醒。
在暫短的愣神過後,人群陷入躁動不安,抛下他們,無聲地奔向各自的庇護所。
女人捂着孩子的嘴,從他們身邊經過,孩子又朝溫欣伸出了肉嘟嘟的小手。
哐!
關門聲絡繹不絕,片刻之後,整個島城再次陷入死寂。
強烈的震感已經到了令人無法站立的程度,下一秒,一大片巨大地陰影投落在島城上空。
三個人擡起頭。
溫欣驚訝地睜大眼睛。
隻見一座一模一樣的島城,以他們身處的這個爲标準,正以一個将近六十度的傾斜角度,擦着這座島城的邊緣,滑向天空。
邊緣的鐵鏽色建築被擠壓,大片大片的碎塊在兩種重力的拉扯下在空中分崩離析,鐵皮翻卷,發出巨響,有人影尖叫着落向不同的方向。
陰影自下而上覆蓋全身,謝盈驚愕地張了張嘴,“這,這是……”
夏霖音一臉新奇,笑着說道,“應該是這裏的另一個意識新産生的夢境。”
那座島城和這座相似又不盡相同。
一模一樣的建築,外牆卻是明亮且色彩豔麗的。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無數人又從庇護處跑了出來,指着天空,發出興奮的尖叫,喜極而泣。
女人抱着孩子再次從他們身邊跑過,卷起一陣風。
“快啊!晚了就來不及了!”
說着,所有人狂奔向兩座島城銜接的那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