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氣浪散盡後,原本幽靜的竹苑到處都是折斷的竹枝,破損飄零的竹葉。而此時的尹青才毫無遮攔地看見了坐在竹屋前的瀾楓劍尊。
順着尹青的目光看去,瀾楓劍尊此刻并沒有像那日在萬寶閣中一樣身着甲衣,而是随意地穿着一件寬松尋常的麻布短衫。結實的胸膛也袒露在外邊,可以看到道道深淺不一的傷痕。赤腳而立的他手上拿着兩根長短各異的竹節,看樣子方才就是用此物和聲來對自己進行試探。
“瀾楓劍尊好生雅緻!這原本如詩如畫的庭院因爲晚輩的來訪而毀于一旦,倒讓尹青心裏難免有些過意不去。”尹青畢竟是有求于人,言語間也比較拿捏分寸,生怕讓瀾楓劍尊有所不喜。
瀾楓劍尊聞言放下手中的竹節,淡淡地笑了笑,說:“常說自古英雄出少年,本尊原本還不信,如今看來,眼前當真是有一位少年英傑。”随即話鋒一轉,略帶審視的意味,似笑非笑地問尹青道:“小兄弟此次前來,還是爲那千面狐的内丹吧?”
“正是,尹青還望瀾楓劍尊割愛,日後劍尊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隻要但行正道,尹青絕不推辭。”
瀾楓劍尊既然已經将話直接了當挑明了,尹青也不作僞,抱拳直說。
瀾楓劍尊拾起一支三尺來長的細竹,打量了一番甚是滿意,不緊不慢地用手将上邊無關緊要的枝葉清理:“那你可知道本尊爲何需要如此多的千面狐的内丹?”
“晚輩不知。”
沒想到會有此問的尹青愣在當場,片刻之後搖了搖頭,隻能如實回答。
“這千面狐的内丹可以惑人心神,讓人陷入到自己的心魔之中。然而萬事萬物都有兩面性,本尊發現以這千面狐的内丹來磨砺自己的劍心最好不過。相見即是有緣,況且是小兄弟這般的少年英傑?若是小兄弟誠心想要一顆千面狐的内丹,咱們不如交換一番,姑且充當一回本尊的試劍石,如何?”
瀾楓劍尊手中的細竹已然是清理完畢,光滑的竹節斜指着尹青沒有絲毫的不妥。遙遙看去,瀾楓劍尊手中猶如握着一柄青色長劍。
“既然瀾楓劍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那尹青也隻好舍命陪君子!”
尹青有樣學樣地從地上拾起一枝細竹,三兩下地清理了一番,應戰道。
“請!”
“請!”
片刻的寒暄之後,院中一時間寂靜無聲,隻見一位麻布短衫的中年赤腳男子和束發黑袍的少年各執一枝細竹,對立而視。像是在專注地尋找對方的破綻,也像是在不斷地暗自蓄力,準備雷霆一擊。
望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尹青隻覺得自己像是在仰望着一座不斷升高的山峰。瀾楓劍尊氣勢不斷聚集,如山般愈發沉重地壓來,而他本身卻又不動如山般穩重,絲毫沒有破綻可尋。這讓此時此刻的尹青不得不醞釀出劍。因爲他知道,如果拖延的時間越久,自己可能連出劍的勇氣都會在這股山一般的氣勢下消磨殆盡,直接敗下陣來。
“看劍!”
尹青動了!毫無保留的一劍。十步的距離,細竹似遊龍探頭,輕盈而淩冽,甚至連帶起的破空聲都還未響盡,細竹就已經刺到了瀾楓劍尊的身前。
“來得好!”
瀾楓劍尊面對尹青這一劍不躲不避,甚至執劍正面迎了上去。和尹青的直刺所不同,瀾楓劍尊的細竹輕輕地上撩順勢一格,隻這一個動作就封住了尹青細竹的所有去路,甚至逼得他不得不變招回救。尹青急忙閃身一讓,堪堪躲過了瀾楓劍尊似緩實快的細竹。瀾楓劍尊也不追擊,立于原地,像是在等待尹青發起下一輪攻勢。
此時的兩人皆是沒有動用靈力,隻單純地靠劍招來比試,就第一回合的交鋒來看,尹青顯然是沒有瀾楓劍尊那般老道。
第一輪的試探過後,尹青也知道了自己同瀾楓劍尊的差距所在。經驗這種東西隻能在不斷的實戰中打磨,而此刻的自己若是想要同瀾楓劍尊一戰,就得揚長避短才行。思來想去,隻有沖虛法中的一心二用可以派上用場!
尹青用腳一踏,将一旁散落的竹節悉數震起,随即射向瀾楓劍尊。自己則緊跟着漫天的竹節身後,伺機而動。
“呯!呯!呯!”
瀾楓劍尊似乎早已将尹青的手段了然于胸,閑庭信步地在漫天的竹節中穿梭,手中的細竹來回撥弄,輕而易舉地就将射殺而來的竹節彈開,神色間甚是從容不迫。
“噌!”
半空中的尹青手握細竹同瀾楓劍尊手裏的細竹發生碰撞,兩人此時相互角力,近乎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就是現在!尹青趁着這個拼鬥的間隙,背在身後的左手蓦然刺出。手中赫然也有一枝細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近在咫尺的瀾楓劍尊。
“嘭!”
自以爲得手的尹青被瀾楓劍尊一腳踹的倒飛出去,一連撞斷了好幾棵僅存的竹枝才止住身形,踉跄着站了起來。
“呼!”
尹青吐了一口胸中的郁氣,腦海中快速地回想剛才兩人過招的瞬間。明明瀾楓劍尊事先沒有任何的察覺,爲何就能在自己左手出劍的電光火石之間同時扭轉身形,随即一腳将空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自己踹了出去。
“小兄弟心中可是有疑問?”
站在原地的瀾楓劍尊見尹青似乎有所疑惑,不由發問道。
“還請瀾楓劍尊不吝賜教!”
能夠及時地解除心中的困惑,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提升機會,尹青當然也樂得請教。
瀾楓劍尊緩步而行,娓娓道來:“沖虛丹靈正法乃是鴻蒙學宮的獨有法門,這沖虛法中便有這一心多用之法。然而鴻蒙學宮講究的是以氣馭劍,不似我微塵劍派以力馭劍之道。因而你這一心多用的法門,要禦使飛劍才厲害,讓人防不勝防。至于執劍而戰麽,終究還是差了些。”
“以氣馭劍在下倒是心中有數,瀾楓前輩,那何爲以力馭劍呢?”
“就似這般!”
緩步而來的瀾楓劍尊氣勢如虹,猶如同山嶽般撞來,竹枝對着尹青當頭劈下。一時間,尹青隻覺得周遭的天地都暗了下來,隻有眼前這一支青綠的竹影亮了起來。
“咔嚓!”
尹青手中的細竹應聲而斷!尹青右手棄竹,左手快速橫擋,也是無法挽回頹勢。
“铛!”
間不容發之時,尹青不得不向前弓身一側,從身後将闊劍拔了出來,抵擋住瀾楓劍尊勢不可擋的細竹。細竹此刻哪裏有半點竹的影子,甚至在闊劍上切出了一道細紋。
“以力馭劍,手中劍即是所有,無論是面對法門也好,戰技也罷,都可以憑借手中劍一應抵之。我身即劍身,我道即劍道!”
瀾楓劍尊的手中的細竹一劍快過一劍,帶起的氣勁将尹青的黑袍切割出道道豁口,露出雲絲玉縷衣的道道華光。而尹青此刻隻能不斷地靠着闊劍苦苦抵擋。
“铛!铛!铛!铛!”
尹青已經分不清自己在片刻之中接了多少記瀾楓劍尊的攻擊,隻覺得竹影似劍影,劍影彌天般連續快速地壓迫的他喘不過氣來。此刻尹青隻能且戰且退,希望能夠獲得片刻喘息的機會。然而,瀾楓劍尊的攻勢如浪潮似的緊追不舍地湧來,讓他隻能憋氣硬抗。
“咔!”
已經退到院邊退無可退的尹青再一次抵劍硬接了瀾楓劍尊一擊,這柄從鴻蒙學宮陪伴尹青一年有餘的闊劍終于承受不住這股力道發出了一聲哀鳴,龜裂開來!
“今日就到這兒吧,小兄弟,咱們進屋一叙。”
沒想到即将取勝的瀾楓劍尊攻勢戛然而止,留下一句話後舍了尹青轉身而去。早已汗流浃背的尹青還呆呆地在原地保持着握劍格擋的姿勢,老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瀾楓劍尊屋内陳設也是極爲簡陋,一張木幾,幾個蒲團,以及一個裝滿了竹簡的壁櫃。除此之外便再無一物,絲毫看不出來是永甯府中管理微塵劍派一應大小事務的掌事。
“卓兒,奉茶!”
瀾楓劍尊盤腿坐下,招呼了一聲。
這時,一名年紀不大的少年雙手端着盛茶的托盤從裏屋出來,近到身前,将茶分别遞給了瀾楓劍尊和尹青。
“師尊請用茶!”
“這位師兄請用茶!”
尹青打量着眼前這個看起來估摸着有十六七歲的少年,同時少年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尹青。奉茶後的少年徑自走到瀾楓劍尊身後站定,對着尹青和善地笑了笑。
“小兄弟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劣徒,方卓。”
瀾楓劍尊先是給尹青說着,随後側過身子,又對着身後的方卓介紹道:“師尊對坐的這位是鴻蒙學宮的高徒,尹青。同你年紀相仿,卻是實力不凡,稱得上你喚一聲師兄。”
“微塵劍派方卓,見過尹青師兄!”
少年當着瀾楓劍尊的面也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尹青抱拳行禮。
“在下不過隻是鴻蒙學宮棄徒,當不得瀾楓前輩如此稱贊。尹青見過方卓師弟!”
雙手還沒緩過勁來猶在顫抖的尹青苦笑着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