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鵬話還沒有說完,任平生已經快步上前,“如此,晚輩得罪!”
搭手是練武者互相較量時的慣例,武道修行不易,若功夫相差甚遠,貿然出手往往易受重傷。搭手既可以點到爲止,也可以讓修爲低的人知難而退,留下臉面。
宋氏父女臉色同是一變,他們都沒想到,任平生初次到家裏,竟對主人毫不退讓,說戰就戰,絲毫沒有晚輩對上位者的恭敬。
他們卻不知道,真正自诩國術者深沉穩正,不會主動欺人,甚至多有容人之量。但當有人正面約戰時,絕不會畏縮不前,避而不戰,這樣既不尊重對方,也不尊重自己。
宋謙見他身形步伐,已知對方的架子毫無破綻,他眼睛一亮,“好!”
兩人的手搭在一起,内勁同時噴薄而出。宋謙率先發難,以側掌切入任平生内勁的勁點,如同直擊打開折扇的扇軸之上。
任平生明白對方意圖,他淡淡一笑,五指放松伸展,内勁彌漫在指尖,通達于手外。那扇形内勁,瞬間脫出對方的掌控,變得無比靈活,可上可下,可左可右,讓人捉摸不定。
宋謙沒想到對方如此難纏,他毫不猶豫的将另一手也伸了出去,企圖破壞對方的平衡。他以背部勁源發出氣圈,勁力不丢也不杵,而是沾着對方,直沖任平生勁力的中心點,顯出極高明的内勁運用之法。
任平生眼眸古井無波,他腕部一松,以前臂接觸對方,一手如利劍向下切入接觸點,一手如磨盤以按擠内勁橫推,同時肘部也指向對方腰部沉墜之處。
任平生知道以宋老的修爲,要化解前兩擊并不難,但隻要對方分神化解,自己就可以立即轉爲後割配合捋采内勁,以肘部作刀,向對方發出利落的一擊!
宋謙眼中多了份凝重,他一隻手如蟒蛇一般迅速貼扶對方手背,另一隻手内勁由勁源直達中指根,以點破面延伸出去,同時手指呈下拉之勢,遙指任平生肘部的刀鋒。
任平生見狀眼中爆出精芒,他前臂立即内旋,猶如一柄鋼锉,就像用锉加工物件一樣徑向接觸點锉去。向前锉時配以按擠内勁,以手指領向對方中心而将其發出。
宋謙内心頗爲震驚,他沒想到任平生年紀輕輕,戰鬥經驗竟如此豐富,處處搶占先機,并好似能預判自己下一步的行動。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若是自己封掉他的前锉之勢,對方會立即改爲後锉,由按擠勁轉爲捋采内勁,以肘端領擊自己的中心。
可以說以目前雙方的情形,在比拼内勁運用這一項,自己已經落了下乘。他暗自搖頭感歎,雙臂如鋸,勁力外旋,結結實實的硬碰硬。
“嘭!”
兩人齊齊向後各退三步,地面清晰印出了六個深深的腳印,上面還伴有點點水漬。
任平生臉上潮紅之色一閃即逝,他對着宋謙鄭重的抱了抱拳,“宋老好修爲,晚輩佩服!”
宋謙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顯然功力在對方之上,他認真的端詳任平生良久,感歎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便已經到達了内勁高階,而且在其運用上天馬行空,靈性十足。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宋老您過獎了!”
“你修習國術有多久了?”
任平生如實回答,“晚輩15歲開始修習國術,到如今有3年零9個月。”
“3年零9個月,你老師的名諱可否告知?”
“實不相瞞,我也不知他老人家的姓名。我自幼是個孤兒,15歲那年失足落水,被他老人家所救。他見我還有些悟性,便教了我近3年,之後就飄然遠去。
他曾言,我們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他傳我國術,隻爲留一個精神寄托!”
宋謙默然良久,長歎一聲,“看來你的老師已觸摸到‘無垢境’的邊緣。再進一步,則脫胎換骨,伐毛洗髓,肉身無垢。隻是,這一步難如登天,危險重重。
他能潛心教你三年,既是在梳理過去的心得,爲沖擊‘無垢境’做最後的準備。同時,也是心靈趨于圓滿,讓武道薪火傳承,不至于斷絕。高人風範,佩服,佩服!”
任平生見宋老神色莊重,沒有絲毫作僞。他心中一暖,也不再說什麽,鄭重的向對方行了一禮。
宋彩鸢這時跑到近前,焦急的問:“平生,你沒事吧?我剛剛看到你的臉好像紅了一下。”
任平生笑着說:“多謝宋小姐關心,我沒事。宋老修爲精深,内勁比拼我多有不及,還好他老人家有意相讓,我這才能全身而退。”
剛剛的比鬥說起來好像很長,實際上兩人交手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在宋彩鸢與宋金鵬看來,兩個人就是前後伸了一下手,然後就觸電般的各退三步,其中的精妙與兇險,是半點也沒瞧出來。
宋謙見孫女如此關心任平生,不由得有些吃醋,“咳,我說丫頭,爺爺我一把老骨頭就在這兒站着,你怎麽就知道關心這小子?莫不是像你老子說的,想要嫁給他?”
宋彩鸢哪裏想到爺爺竟會當着任平生,說出這種話,俏臉被羞的通紅,嬌嗔道:“你...爲老不尊,胡言亂語,我理你了!”說着竟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宋謙與兒子對望一眼,都被宋彩鸢首次露出的小女兒态,弄的有些發愣。過了片刻,齊齊大笑起來。
任平生隻是淡淡的微笑,他自然不會把玩笑當真。隻當是宋家老少和睦,相親相愛。
宋謙見他如君子一般,溫潤如玉,更是欣賞,他笑着說:“難怪你能寫出《陸小鳳傳奇》這樣精彩的故事,這樣的養氣功夫,以臻至宗師氣度,陰陽道藝,更剛能柔。還真别說,若你能做我的孫女婿,那也很不錯!”
宋金鵬兩眼放光,在一旁頻頻點頭,“不錯不錯!平生,我見過那麽多世家小輩,還沒有一個能瞧得上眼的。你不僅相貌出衆,才氣逼人,連武道修爲都到了内勁高階,已經無法用天才形容了。這樣的女婿打着燈籠都難找,你不如考慮考慮我們家彩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