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藤蔓是經南鳴山莊的羌池水悉心澆灌而成,可以感知到附近之人的存在,作爲弟子每一日給西谕恩送飯來回的工具。
從前,宋玉裴最是喜歡這一處的藤蔓,那時,西谕恩還未被關到此處,蘇晔之亦不曾遇見聞宛白,在南鳴山莊生活的日子,是那樣的惬意美好。
這些,蘇晔之自然不會提。
至于鑰匙,則是那一日他敬重的三師兄親自追殺他,反被他一擊,重傷之下狼狽逃脫時掉落之物。他一直随身攜帶,直到今日,發揮了用處。
聞宛白慣是個會傷人的主,這個世界上,大概不會有人會愛上這樣一個人的。可他偏偏像中了邪一般非她不可。
“宛白喜歡便好。”
他放低了姿态。
男寵又如何,隻要能待在她身邊,什麽都可以。
聞宛白微微有幾分驚愕,面前豐神俊朗的少年,脾氣竟能好到這個地步,初見時,他恨她,卻無法掙脫她的桎梏,而她與他之間的羁絆,卻越來越深……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命格麽?
可她聞宛白從不信命。
她輕輕哼了一聲,恢複了些氣力,鑽進洞中,聲音冷冷,“西樓主可好了?”
過了半晌,終于有人冷冷開口,“大膽賊人,膽敢闖入我南鳴山莊禁處,還不知罪。”
黑暗中,西谕恩被小弟子一柄匕首牢牢抵在脖頸處,半分動彈不得。
他一言不發,炯炯有神地盯着聞宛白那隐在黑暗中幾不可察的身影。
是那個小弟子尚且稚嫩的聲音,可他明明被綁了起來,怎麽可能脫身?
似乎是想到了聞宛白的心思,那弟子微微一笑,“區區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獻醜?”他可是莊主特意挑選來盯着西谕恩的弟子,功夫怎麽可能會差。
“你放心,方才趁你們不在,我放了煙霧彈,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送你們上西天。”
蘇晔之站在洞口,一手撫住心口,心中亂糟糟的,他似乎記錯了什麽事,可怎麽也回憶不起來。或許,是這些天太累了的緣故,他這樣安慰自己。
他緩緩步入洞中,卻在還未碰到聞宛白的衣角時,便聽見那弟子得意揚揚的語調,令人十分不舒服。
印象裏,南鳴山莊一直是一個其樂融融的地方,他早就将此處當做了自己的家。還從未想過,家中會出現這樣不入眼的人。
火折子一開,昏暗的光芒下,那弟子正獰笑着,十分滲人。他在見到蘇晔之時,臉上的笑意忽的一僵,像是見了鬼一般,連匕首都沒握穩,“撲通”一聲墜落在地。
“蘇……蘇師兄?”
蘇晔之是南鳴山莊前莊主最得意的弟子,莊中大半的人,都認得這一張令人垂涎的臉。
恰逢一道驚雷劃過天際,将蘇晔之的臉襯的忽明忽暗,他一襲月牙白衣衫,此時此刻,顯得格外詭異。
他一步步走上前,笑容溫和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一柄匕首,仔細摩挲精細的紋理,借着火光不經意打量,突然笑開,這匕首他當然認得,正是去年作爲生辰禮,他送給三師兄的那一柄。
卻出現在了一個不知名的弟子身上。
他這個三師兄,在不經意間給了他太多驚喜。
那個位子,真的有那麽吸引人麽?
他不再是那副在聞宛白面前低眉順眼的模樣,隻是一瞬間,身爲六皇子的雍容氣勢壓的人近乎喘不過氣來。
“你放了煙霧彈?”
一字一頓,眸光清冷。
他淩厲地眯了眯眸,卻記不起面前的弟子究竟是何人,南鳴山莊的人大多都認識他,他認識的卻并不多。
更何況,那時的他,眼底眉梢,隻有一個如蜜糖般美好的宋玉裴。
小弟子立刻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慌忙否認,“師兄饒命,這個地方除了我,隻有莊主一人知,莊主這幾日也許無暇顧及此事……”
他的聲音漸漸微弱下來,一雙眼睛瞪得極大,蘇晔之點了他的穴,他的身子倒是真的動彈不得了,一時僵直了身子,哪裏還有初時半分嚣張的模樣。
蘇晔之又撿起之前的布條,團做一團塞進他的嘴中。
做完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地上靠着牆一言不發的西谕恩,同樣的,西谕恩亦在觀察着他。他從前來過南鳴山莊,那時南鳴山莊還不是元澤做主,那時蘇晔之尚且是南鳴山莊莊主最爲得意的弟子。他幸與蘇晔之有過幾面之緣,他知道,那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元澤的狠辣與歹毒,他見識的徹底。本以爲蘇晔之不會有活路。沒想到今天會看見他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眉目間依舊镌刻着溫柔美好,眸光流轉間,是芳華如夢,一晌貪歡。
“西盟主,幸會。”
西谕恩輕輕喟歎,“這盟主之位,很快便将要易主,蘇公子不必再折煞蘇某。”
聞宛白擔憂地望了一眼洞外,方才這弟子所言,她一一記在心裏,倘若他真的搬了救兵來可怎麽好?
聞宛白将目光轉回蘇晔之,繼而在二人身上遊走,“南鳴山莊現下的莊主是何人?”
“元澤。”
分明隻有兩個字,卻充滿了憤恨,近乎是從西谕恩的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一般,那種徹徹底底的恨意,輕而易舉地昭示了他與元澤不共戴天的心意。
聞宛白聽到“元澤”二字後,略微松了一口氣,畢竟,真正的元澤在地下迷宮,根本無暇管顧被關在這裏的西谕恩。況且,這裏是第一輪比試的場地,除了比試的人,基本沒有旁人會看見,即便有人見到了信号,也不會管顧,因爲唯一會管顧的那一個人,隻有在地下迷宮的元澤。
“我們大概是安全的。”
蘇晔之輕輕一愣,“此話怎講?”
聞宛白長舒了一口氣,說了一句“此事說來話長。”後,便不再繼續。
蘇晔之微微有幾分失望。
西谕恩勉力向前爬了幾步,想夠到聞宛白的裙角。
他顫顫将那金閃閃的瓷瓶遞給聞宛白,她順勢接過,掂了掂,确實比之前重了不少。
她這才注意到,西谕恩一雙滄桑的眸像是被水清洗過一般,微微泛着紅意,像極了兔子的眼睛,她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替他擦了擦眼角殘餘的眼淚,低聲道:“謝謝。”
她不禁眼眶一熱,這八成就是藥引之一,這段時日,她朝思暮想的藥引。
她小心翼翼地裝進了懷中。
西谕恩斜靠着石牆,頂着聞宛白身側那人如利劍一般的目光,立刻将帕子取了過來自己擦拭眼角。
“我兌現了承諾,如今,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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