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柒湫輕輕“哦”了一聲,繼而嘿嘿一笑。像是在刻意忽略聞宛白的冷漠一般,她眨了眨眼,“宛白姐姐,娘親也很想你~”
聞宛白的神色微有動容。
她望了望天色。
“去取些胭脂水粉給姐姐可好?”
聞柒湫連聲應好,一蹦一跳飛快地跑了出去。
元澤臉色有些發暗,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輕輕喘了一口氣,“我覺得我快死了。”
聞宛白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幽幽,語氣堅定。
“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呢?”
話雖這樣說,她的眼眸深處,是不盡的冰冷。
她擡手握住元澤控制不住不斷顫抖的手,不溫不淡地添了一句:“元澤,有機會和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她素來冰冷的手,給了元澤一股極爲安心的力量。
他眸中的慌亂一點點平息。
“好。”
元澤一雙漆黑的眸中氤氲着驚濤駭浪,近乎将人吞噬,他的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似乎是在極力忍耐着什麽。
聞宛白收回手,端坐在一旁,又用一隻手斜斜撐着頭,盯着門口的方向,她在等聞柒湫。
那三分相似的眉眼,一直讓她确定聞柒湫是自己嫡親的妹妹。可是如今看來,似乎并非如此。
她的娘親,連她都能氣質不顧,竟然能對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如此親近。
聞柒湫做事十分迅速,一盞茶的功夫,便冒着滿頭大汗沖了進來,将各類胭脂水粉吭哧吭哧往案前一擱,又返了回去将門關好。
她笑眯眯地看了聞宛白一眼,似乎是在求她的表揚一般。
聞柒湫如今十三歲,個頭到聞宛白胸下的位置。聞宛白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溫柔一笑,“你叫柒湫對麽?”
聞柒湫點了點頭。
聞柒湫是在聞宛白五歲那一年,才被抱回聞府的。
對于這一件事,聞宛白隻覺得離譜。
她的娘親是一個不拘泥于塵俗的人,所以直覺告訴她,這個孩子,不是她娘親與父親的女兒。
聞柒湫癟癟嘴。
“姐姐身爲娘親的親生女兒,日後若是無事,不如多回來瞧瞧。畢竟,阿湫隻是娘親的養女。”
“何人同你講,你是聞府的養女?”
聞宛白不禁反問道。
“這是事實啊。”
聞柒湫眨了眨水靈的眼睛,長相清純可愛,讓人見了便生出一股子保護欲來。
聞宛白有幾分頭疼,這些關系太過複雜,她暫時無力去理。但是,有一件事她是可以确定的,雖然她已經提醒過聞柒湫,不要透露她的行蹤。但要知道,小孩子有時候是很容易說漏嘴的。
她掏出了那個平安扣來,拎着紅線的一端,平安扣在聞柒湫眼前輕輕晃動着,“柒湫,睡吧。”
聞宛白利用催眠的方式,抹殺了她的這一段記憶。
而後,聞柒湫沉沉睡去,被催眠以後,她至少要睡上大半日了。
元澤有些擔憂,“你的催眠術當真有用?”
畢竟他昨夜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被人控制,努力掙脫,而後迅速醒來。
聞宛白瞟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
“易容的時候,不要說話,我擔心我手抖。”
她還故意配合着抖了一下手。
這下,元澤是徹底不言語了。
聞宛白将他易容作了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子,在見到鏡中的自己那一刻,他不禁感到萬分詫異,想不到江湖中失傳已久的易容術,竟被聞宛白使用的爐火純青,這樣想着,他不禁對眼前的女子心生敬佩,便是用“甘拜下風”四字來形容,也不爲過。
似乎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聞宛白勾了勾唇,“從前遇見了一個喜歡裝神弄鬼的臭叫花子,陪他讨了幾日飯,順帶着學了幾招。”
不過,這易容術,最講究胭脂的材質,普通的胭脂水粉,隻能維持上一兩日,特制的胭脂則能多上幾日,可她如今已經沒有時間去制備了。
她昨日易容成了一個平庸的男子,若今日還是畫這個模樣,孟皎定然會察覺。
所以,她今日索性畫成了一個中年婦人的模樣,滄桑中隐隐能看出幾分韻味。衣服也不能再穿之前的,她望向不遠處,那邊堆着十多個匣子。她索性打開牆角的一個匣子,裏面存着各式各樣的衣物,再打開一個,亦然。
她找出一套暗色的衣裳來丢到床榻上,準備稍過片刻換上。
元澤随意地打開了一個距離聞宛白有幾分遠的匣子,裏面是清一色的男裝,布料柔潤,摸起來十分舒适。
“看來,你的娘親爲你想的很周到。”
聞宛白瞟了他一眼,伸手挑了一件不大張揚的衣服丢給他,“去換了。”
一刻鍾後,二人都已收拾妥當。
在旁人眼裏,這隻是一對普普通通的夫妻,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這二人,一個是水月宮宮主,另外一個是南鳴山莊莊主。
元澤現下不宜使用武功,于是二人選擇翻牆而出。
在聞宛白看不見的地方,一抹鮮豔的紅色衣角一閃而過。
聞宛白去雇了一輛馬車,又用方才在房間裏找到的銀子買了些幹糧,接下來,還是要趕路的。
熟悉的路線,不同的人。
出城門時,有人拿着畫像在嚴格比對,聞宛白佝偻着身子,一副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的老婦人模樣,低啞着聲兒說:“老身和伴兒想去皇城投奔親戚,順便找大夫治治他的老寒腿,一到下雨天就疼啊!”
元澤站在一旁,即便是什麽也不說,也是一副可憐巴巴的苦情相,讓人怎麽都和他南鳴山莊莊主的身份聯系不起來。
她之前特意在身上沾了些臭味熏天的東西,檢查的人一看與畫上不同,一隻手捏緊了鼻子,另外一隻手猛地揮了幾下,“快走快走!”
聞宛白故作感激涕零的模樣,“謝謝軍爺!”
她艱難地爬上馬車,朝着元澤的方向伸出了手,顫着聲兒道:“老伴兒,快上來了。”
元澤并未搭上她的手,而是自顧自爬上馬車,架着馬車出了城門。
夕陽西下,落日餘晖。
聞柒湫自沉睡中醒來,她伸了一個懶腰,順勢打了個哈欠,“怎麽又睡着了。”
她一看周圍的景象,不由大驚失色,自己怎麽會在宛白姐姐的房間睡着?難道是太累了,走錯了房間?
聞柒湫立刻将床榻上的褶皺理好,小心翼翼地爬了起來。
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可一往深裏想,又什麽都想不到了。
委實是奇怪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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