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時,龐譽的人終是攻破了清風寨。
龐譽策馬而入,手下隊伍列隊相迎,但卻沒有任何人露出任何的喜悅,反倒是面色緊繃,更有甚者,冷汗簌簌。
“大人,人跑了!”關鍵時候,終究還是呂松扛下了所有。
啪!
龐譽話都沒說一句,手中馬鞭便狠狠抽下,同時呂松身邊一人發出一聲悶哼,便應聲倒下。
這一鞭的力道,竟是如此可怕,将人直接打昏過去。
凝視着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後背發麻,心想,若是這一鞭是打在自己身上的話,那後果或許比這個倒黴孩子差不了多少。
“大人,還請責罰!”呂松眉頭微微一蹙,單膝跪倒,這本就是他的失職,重騎兵铩羽而歸之後,呂松便主動請纓,帶人攻山,可卻沒曾想,對方竟是一戰即退。
等他們追擊而至,卻因爲一時不察,遭遇事先布置下的陷阱,一度損失慘重,止步不前。
單單攻山死于陷阱之下者,便多達數十,教頭隊有人觸發早已經布置好的連弩,猝不及防之中,便有十數人倒在血泊之中。
這些人,放在江湖,誰不是聲名在外,絕不會那麽容易死掉。
可戰争的殘酷,沒錯,就是戰争。
這時候的戰争,還不具備後世那種火炮火槍各種火器的威懾力,也沒有動辄便炮火覆蓋的威力,冷兵器短兵相接的戰争,動辄便是上千數萬人的慘烈厮殺。
這一場戰鬥,在這個時代,可以說根本不足以列爲戰争,可隻有交戰雙方知道,這就是一場戰争,一次不屬于任何一次大的征戰的戰争,
龐譽出動了重甲騎兵,依舊铩羽而歸,這樣的戰局,若放在西北邊陲,和胡人的戰場上,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龐譽的重騎兵,在和胡人的作戰中,毫無敗績,他重騎兵所騎乘的馬,乃是前朝強盛時期,從當初的胡人所在的部落進貢而來,
那時候的胡人并未如此強大,需要依靠大宋王朝的保護,故而他們進貢來大批的良馬,其中不乏汗血寶馬這類優秀馬匹。
前朝伊始,這類良馬在中原地區,便得到了大量的繁殖,尤其是和中原良馬的配種,誕生了如今龐譽重騎兵所騎乘的身強力健且耐力強勁的戰馬。
這類戰馬,在繁育出來之後,便被官方列爲軍隊指定用馬,一般人是決計無法接觸到的、
尤其是大夏老帥以重騎兵馳騁疆場,緻使胡人就算在内亂時期,都無法越雷池一步,狠狠的釘在大漠隔壁之中,成爲一道聳立的屏障。
若非老帥的強勢,夏朝内憂外患之下,能否保全都是問題,更别提如今休養生息之後的越發強盛。
隻是,老帥的重甲騎兵,卻并非是在他手中發揚光大。
重甲騎兵真正發揚光大,乃是在這個名爲龐譽,被朝中重臣舉薦而來,一名小小的千戶将軍龐譽。
龐譽一入西北邊陲,便一一支奇兵大破胡人号稱大漠鐵騎的蒼狼騎兵,更是差點單人獨騎擒獲對方主帥。
憑借着驚豔的戰争才能,龐譽步步升遷,一堵官至西北大軍左路元帥的地步,更有甚者,有人猜測,若是老帥隐退,到時候西北鐵騎,便會徹底掌控在龐譽手中。
畢竟,龐譽手中,那不過數千騎的重甲軍團,可是連老帥手中的報國騎都擊敗了的。
這一隻鐵騎,在西北有着赫赫威名,從未遭遇過如此重大的損失,一個接觸損失數十人,想當初,在大漠之中,草原之上,被數萬胡人精銳圍困,這一支鐵騎依舊以一比三的戰績殺出重圍。
可此時此刻,卻在這小小的清風寨前,損失數十人,損失十幾匹軍馬。
要知,他這一次被調任江蘇都指揮使,那數千鐵騎隻帶出來了三百随從,其餘的都被劃歸到老帥的麾下,這三百鐵騎便是他威懾四方的重要憑據。
可若這一戰的戰績傳出,那他鐵甲重騎的威名便算是丢了。
盡管人們也會考慮環境影響,可這個時代,并非是後世有各種媒體網絡,能實時得到各種訊息,口口相傳的消息,最容易三人成虎,而這一戰必然是瞞不住的。
當他們铩羽而歸的消息傳出,都指揮使龐譽的名聲都會徹底毀掉。
龐譽凝視着呂松,面色冰冷而堅硬,伸出一隻手在其肩上拍了拍,說道:“我明白,你盡力了,所謂的責任,等打完再說,戰鬥可還沒有結束,帶我去看看他們逃亡的地方?”
“是,大人!”
呂松虎目微微泛起光芒,對都指揮使大人的大度,他感到由衷的滿足。
隻是,在他身後,張弓卻是心中一寒。
在呂松等人的帶領之下,一行穿過後山,來到那已經被焚燒殆盡的支撐架之下,呂松說:“我們一直攻到此處,卻隻找到一些繩索的殘骸,那裏還有一個被燒黑的支撐,據我推測,這些人應是通過繩索,從山崖之下逃了。”
“果然有備而來!”
龐譽默默聽着,心中卻早已經殺意凜然,這些人能如此輕易從自己的包圍之中逃走,必然不會是一夥山賊所能想到:“呂松,給你一個任務!”
“大人請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帶領教頭隊的人,和我帶來的精銳,給我不惜一切代價追擊,他們那麽多人,還有傷員,必然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的痕迹,我要你把那些人的腦袋提來見我!”
“是,屬下遵命!”
早有機靈的人将粗如手臂的麻繩遞上來,幾隊士兵紛紛各自找到穩定之處,随即以教頭隊爲先,紛紛順着這繩索沿着崖壁緩緩降下。
一場驚心動魄的追擊與逃亡就此展開。
帶着傷員,清風寨一行自不可能有多快,而龐譽這邊人,尤其是呂松所率教頭隊,行路速度那叫一個風馳電掣,跟随着那若有若無,經過刻意隐藏的痕迹,不斷追擊而上。
一天之後,終于在一處山林,清風寨人被呂松所率領教頭隊追上。
一場惡戰就此開啓,清風寨人和呂松等人亂戰在一起,彼此之間都有不少人受傷,也有不少人就此埋葬在這荒郊野嶺之中。
幸好,教頭隊此番損失頗大,受傷之人都修養去了,否則,一對一狀況下,清風寨的人,絕對很難取勝。
戰鬥持續時間不長,雙方各有死傷,最後因爲呂松差點被流劉芒斬殺,故而教頭隊不得不投鼠忌器,主動撤軍。
當然,他們自然不可能放棄,在他們身後還跟着大批精銳部隊,龐譽的命令已經下了,若是未能完成,就算是呂松等心腹,龐譽亦不會手軟心慈。
于他們而言,此乃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簡單的一戰,清風寨又損失了數人,對方也損失了數人,算是打了一個平手,若非關鍵時刻,劉芒擒住呂松爲挾,這場戰鬥絕對不可能草草收場。
三次交手,呂松徹底見識了劉芒的實力,那是能在十招内敗他的實力。
要知道,他遇到最強對手,也不過是都指揮使大人,可都指揮使也休想在十招内敗他,更遑論生擒他了。
可劉芒的存在,讓其充分意識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八個大字的含義,論實力他已然算是此間一流高手,可在流氓手中,他的寒鐵霸王槍,對上對方的重刀,完全抵擋不住。
他一向自持實力,手上的力量亦是不弱,可直到遇到了都指揮使,方才明白天生神力一說所言不虛,可劉芒的力量已經超出了認知。
就在呂松等人等待後續支援的時候,林陽一行已然開始離開大山,走上了官道。
數十輛馬車各自分道揚镳,趕往不同的地方,林陽三人自然是被大當家和二當家帶着,他們逐漸離開了安平縣的境内,回到了金陵境内。
隻是,他們顯然沒有回金陵的意思,而是驅車趕往了城郊四五十裏外的一處。
當然,在經過金陵城時,大當家和二當家曾離開過一次,至于去做什麽,林陽卻是不得而知。
此時此刻,他們隻有兩輛馬車,其中一輛林陽三人占據,剩下的一輛則是載着大當家二當家以及昏迷不醒的羅陽等六人。
半途中,羅陽被一個兄弟背着離開,至此一行便隻剩下七人。
李幼薇此時已經重新被綁上,透過車簾縫隙,辨認出這是行駛在金陵的官道上,頓時激動不已,可沒等她喊出聲,便感覺眼前一黑,主仆二人竟都被神出鬼沒的二當家打暈。
“二當家的,都是女子,近鄉情熱,難免激動,你警告一哈子不就闊以噻,幹哈子打人!”林陽看着二當家不滿地說,二當家卻是不理他,兀自閉目養神。
雖然不限制林陽的活動,但林陽知道,他是絕對沒辦法逃走的,這幾個家夥的身手,在之前那一場戰鬥已然體現的淋漓盡緻。
而這四人林陽還都認識,廚子老黑,在之前可是一菜刀砍了一個人的手臂,胖子也不賴,雖然幹不過人家,受了點傷,但依舊拼死擋住了好幾個那種武藝高強的江湖人。
若非親眼所見,這一切,林陽都不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