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帶着沁雅閣的一衆姐妹以及身後的三十人在火勢減弱之後便直接殺入叢林之中,顧不得其中的許多火種帶來的燙傷。
一場大火把一批人變成了烤豬,靠近左邊緩坡坡頂之上,屍體也越來越多,每個人的姿勢都不盡相同,但無疑都是無比猙獰,顯然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就算是久經戰陣,在戰場上殺人無數,殘肢斷臂,也是見得多了,可這種凄慘的死法,讓姚千戶等人還是沒有忍住心中的和腹中的翻騰。
反倒是沁雅閣幽若幽夢帶着的十幾名負劍女子,對于這種場面,沒有任何的反應,在她們的臉上看到隻有一種麻木,似乎早已經見慣了死亡,看淡了死亡那種感覺。
林陽心中也有些不舒服,但兵慫慫一個,将慫慫一窩,身爲主将的他,不能給這些人帶來讓人看不起的情緒。
看着那被燒糊了半個身子還在不斷抽搐的一名倭人,林陽直接提刀走了過去,然後毫不留情的一刀将其釘死在地面之上:“身爲軍人,要時刻清楚自己的定位,這是敵人,若是因此心生憐憫的話,那将會是最愚蠢的一件事。”
“大人,這未免太殘忍了些!”曹寬是在場所有人當中,他始終是比較敦厚老實的人。
“殘忍,我若是你,就不要抱有任何的僥幸,當你落在這些家夥的手中的時候,你的處境隻會更慘。”
林陽抽出地上的橫道,用順手扯來的一截粗布擦去刀刃之上的血液,說:“對待敵人的仁慈,就是對待自己的殘忍,這些人殺了都指揮使的時候,你覺得徐指揮使的家人會是什麽心情呢?”
“我常常跟我手下的士兵這麽說,不是不可以死,但要死得有意義,無意義的犧牲,在我的隊伍之中不允許存在,生命永遠是我們最重要的東西,因爲你們每個人身後都不是孑然一身的,身爲士兵,就要做好作爲一名合格士兵的覺悟,在沒有将對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之前,我不允許有任何一個人敢掉以輕心。”
“我的隊伍之中不需要英雄,這兩個字戴在誰的頭上,我都會感到無比心痛,這是極爲沉重的兩個字,并不是誰都能承載得起的,而一旦這個頭銜落到某人的頭上的時候,就表明這個人一般就已經在奈何橋上,或者是一隻腳已經踏進黃泉路,而你們要想要好好的孝順你們的父母,贍養你們的老母親老父親,就争取在這操蛋的戰場之中活下來,而活下來的方式,就是讓你的敵人你的對手任何一位想要你們的命的人,成爲他們國度的英雄。”
“敵人成了他們的英雄,證明你們活下來了,那樣才會讓我欣慰,而隻要戰鬥還沒有結束,誰敢跟我有任何的憐憫之心,就滾出老子的隊伍,老子不想看着你們成爲烈士。”
說完,林陽便直接轉身下山而去,幽若幽夢姐妹們也緊随着林陽下山,而姐妹兩人看向這個年輕公子哥的眼神,已然完全變了。
這個男人是有着極強家國情懷的人。
林陽走遠之後,他的話依舊如振聾發聩的警鍾狠狠地敲在這三十人的心中,他們站在原地久久都沒有挪動腳步。
直到姚千戶長歎一聲,說:“林将軍所言句句是箴言,我們能成爲都指揮使的兵,進而又稱爲林将軍的麾下,是我們的榮幸,你們自己斟酌将軍的話吧。”
姚遠輕輕拍了拍曹寬的肩膀說:“兄弟,你的作戰經驗不多,這一點憐憫之心可以有,但一定要記住今天林将軍給你說的這一番話,不要成爲英雄,要讓你的敵人成爲英雄,那麽你這個士兵便對得起國也對得起家了,一會兒我跟着林将軍去前線,大營便交給你了。”
姚遠也背着自己的槍循着林陽一行下山的道路離去,餘下一衆面面相觑的軍士。
他們這些人雖然有不少人跟着林陽參與那一場對倭人的清剿行動,但并沒有幾個人見到如此凄慘的場面,之前見到那掙紮的倭人的時候,他們也是動了一絲絲的恻隐之心的。
現在聽了林陽這一番話之後,便紛紛陷入了深思之中,逐漸的,所有人眼神之中也都多了一些東西。
“千戶大人,我們也走吧,指揮使大人他們已經下到山腳下了。”齊百戶在此之前,是最看不起林陽的,覺得他的資曆真的太低了,但現在他不敢再有這種心思了。
就憑林陽這殺伐果斷的性格,就足以獲得他們的尊重了,軍人都是有着自己的獨特的氣節,對于強者的的崇拜這是亘古不變的。
這是一個奉行叢林法則的地方,隻信奉拳頭和腦袋,有蠻力的或許可以成爲一方先鋒,但絕不可能成爲一位合格的帥才。
而你若是有着讓軍隊戰無不勝的智謀,就算是隻有蠻力的武将也會對你服從,而好巧不巧的是,林陽這個家夥卻是兩者皆備的。
既有一般的武将那種斬敵于馬下的一夫當關的實力,也有那種讓人歎服的智謀和絕對判斷力和行動力,這種人天生就有一種别樣的人格魅力,讓人無形之中就會去信服。
“呼……”
曹寬終于是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堅定的笑容,說:“你們都知道姚千戶的性格,除了徐指揮使和徐千戶,姚千戶在我們這邊,不會稱呼誰爲将軍,既然他稱呼林指揮使大人爲将軍,就代表他已經徹底認可這位林指揮使大人了,我們所有人也不要再有任何的不滿了,或許林将軍真能讓我浙軍重新揚眉吐氣,這一段時間因爲徐指揮使的身亡,朝廷上可是我對我們浙軍多了許多質疑了。”
“啊?這是真的嗎?”齊百戶等人一驚。
身爲軍人,是最忌諱自己的忠誠勇武被人懷疑的,切不說浙軍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就算是有着一些問題,但浙軍這些年在沿海海防之上是最有力的,給與大夏沿海強有力的保護,這些功勞總不能因爲徐指揮使被殺而被徹底抹除吧?
“自然是真,不然你以爲徐千戶和姚千戶爲何那般義憤填膺怒發沖冠,他們恨不得帶着浙江水師蕩平了海上那彈丸小國。”
曹寬說:“這一次我浙軍的确在整個大夏丢臉了,尤其是桂軍,粵軍,黔軍,蜀軍在對蒲甘取得那般豐碩戰果之後,我們的失敗,主将被人刺殺,這無疑是極爲丢人的事情,而這隻能有我們這些人去把浙軍的面子搏回來,這也是爲何徐千戶得到這個噩耗的時候,并沒有立刻動身的緣故,因爲他要讓大夏都知道,就算是兄長遇刺身亡,浙軍依舊聽忠效命,并沒有因爲群龍無首而亂成一鍋糟。”
“原本,我一度以爲,這個恥辱可能沒辦法洗刷了,但确實沒想到,林将軍竟然硬生生給我們這些人扳回局面,你們跟着姚千戶和林将軍去徐千戶那邊的時候,一定要多多說林将軍的事情,莫要讓徐千戶開罪了林将軍知道麽?我們之前惹林将軍不滿已經讓人很心寒了,千萬不要再出什麽幺蛾子了。”
“是!”
二十八人聞言也是眼神一動,随後齊齊行了一個軍禮。
曹寬帶着衆人下山,和林陽兩人道了一個别,便隻身策馬掉頭而回。
“幽夢,幽若姑娘,你們兩人和諸位姐姐妹妹也回吧,接下來這一路便是一片坦途了,替我謝謝虞大家和如是。”林陽衆人送别了曹寬之後,便轉而看向幽夢幽若姐妹二人。
“嗯!小姐有吩咐,從今天起,我們姐妹就呆在公子身邊保護公子的安危,其他姐妹會先一步離開。”幽若和幽夢對視一眼說,轉而也不給林陽說話的時間,直接對那帶來的十幾人說:“回去複命,保護好駱婉和李家小姐?”
“是,屬下等告退!”那些女子的執行力,比姚遠這些人還要變态,從來不會問一些多餘的問題。
“哎,我不用的,我的安危自有姚千戶等人負責。”林陽見那些女子快速消失而去,頓時也是露出一抹苦笑的神色。
“公子你還是不用多言了,小姐早有吩咐,我等不敢違背,而且他們保護你,我們沒有半點信心。”兩女言語之中難掩的看輕。
“兩位小姐,如此言語,未免欠妥。”姚遠有些不滿的的蹙眉。
“難道我們所言不對嗎?你們連自己的将軍都沒有保護好,讓我們如何詳細你們能保護好我家公子?”幽夢說。
“這……看來姑娘對自己的實力很自負啊,怎麽要過兩招嗎?”姚遠身後有着幾名士兵頓時便更加不滿了。
“唰……”
伴着一道輕輕的劍吟聲,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之中,幽夢出鞘的劍便已經直在了那說話之人的脖子上,尖尖上已經有着一滴血珠。
這時候,姚遠衆人終于凝重起來,尤其是姚遠,心中徹底沉了下來。
“二品高手?”姚遠凝重的說。
“哼!”
幽夢收回手中的劍,幽若卻是說:“若非之前公子想出那麽好的辦法,你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