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第二次踏足宋府,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樣,被宋萬這位松江府府尹鄭重以待,宋萬和其夫人以及四歲的小女兒都出來迎接。
上一次林陽登門的時候,宋萬的妻子黃氏都沒有出面,這一次爲了彰顯自己的态度,宋萬讓一家人都出來迎接。
“是嫂夫人和令千金?”林陽看着黃氏和有些怯怯的小女孩,也露出一抹笑容。
“這是内人黃玉和我丫頭宋可人!”宋萬也是笑着介紹。
“妾身見過楊指揮使大人!”黃玉對林陽微微欠身,随後拍了拍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女兒宋可人:“可人,不許無禮,向你楊叔叔見禮!”
宋可人咬着嘴唇,從母親身後走了出來,看了林陽一眼,學着母親的樣子輕輕一禮:“可人,見過楊叔叔!”
“真是可愛的小丫頭!”
看到宋可人,林陽便想起了自家的兩個丫頭,駱馨和小夜莺,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那兩個小丫頭了,尤其是夜音,也就比宋可人大一些而已。
林陽蹲下來,随身摸出一支由琉璃做成的小鳥遞給宋可人,說:“來,小可人,這是叔叔送給你的禮物!”
因爲這一段時間總是在幫着百姓收割,也會遇到一些小孩子,他在身上帶了不少的彈珠和一些女孩子喜歡的小物件,送給他們當禮物。
看着那可愛的小鳥,宋可人眼神之中滿是喜歡之色,但這丫頭家教極好,沒有立刻就接過來,而是看了看自己的爹娘。
見到爹娘點頭之後,這才小心翼翼的接過了,恭敬的對着林陽鞠了一躬:“謝謝楊叔叔!”
“真乖!”林陽輕輕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滿是喜歡。
“好了,可人,去找你的幾個小夥伴們玩去吧!”黃玉在女兒的腦袋上拍了拍,宋可人便歡喜的蹦跳了一下出門去了,
“楊指揮使大人,我們去書房吧!請跟我來!”
宋萬對林陽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黃玉真的賢惠至極,便善解人意的說:“那夫君楊指揮使你們且去,妾身去泡壺茶來,順便準備一些點心!”
“嗯!”
宋萬輕輕點頭,林陽也是對黃玉微微颔首:“楊指揮使,來,這邊請!”
在宋萬的帶領下,二人來到黃玉的書房,書房不大,坐上個五六個人就會顯得擁擠,也沒有什麽名畫或者名“字”,隻有一些宋萬自己寫的書法作品。
“我收拾一下,楊指揮使稍稍自己看一下!”宋萬連忙去收拾桌子上的一些書頁和紙張,林陽則是自己觀察着這個書房。
林陽也愛書法,毛筆字寫得算是不錯,不敢說比宋萬的好,但也差不到哪裏去,隻是宋萬的字和他相比,宋萬的字要顯得更加中規中矩一些。
或許是讀書人的緣故,這些字體頗有些匠氣,缺乏了一些靈氣。
就好像是臨帖臨出來的字體,看起來極爲舒服,但實際上沒有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看了一會兒之後,宋萬也已經收拾好了桌面,而此時黃玉也已經端了茶水和一疊點心來到書房,取過茶杯給林陽和自家相公倒了一杯茶之後,便要離去。
“等等,玉兒,你留在這裏吧,你的建議也很重要!”宋萬喊住黃玉轉而看向林陽說:“楊指揮使,内人對于局勢頗有些遠見和見解,可否讓她留下一起!”
“自然可以!”
林陽對于女子可沒有任何的歧視,甚至于在一些情況上,女子或許比男子要看的透徹一些,或者說在一些小的方面,她們比男人的确要細心一些。
黃玉對于林陽能同意,也是有些詫異,微微一笑這才緩緩落座在自家相公身側。
“進入正題吧,這一次的消息能确定屬實嗎?”林陽問出了自己最擔心的問題,他最擔心的就是事情不屬實。
“絕對屬實,這是我們的一位當地漁民無疑之中發現的,發現之後,他便将其記錄了下來,回來之後便報到了我這裏!”宋萬面色嚴肅。
“可曾有派人前去探查?”林陽盯着那已經擺出來的一張輿圖,那是松江府沿線海岸線以及一些海中島嶼的位置的輿圖。
“并沒有,松江府水師已經被裁撤,隻有戰船依舊停留在碼頭,松江府的衙役加起來還沒有兩百人,不可能抽調出來!”宋萬也有些尬尴,盡管他也想派人探查一下,但是不行。
松江府軍港之中的戰船,隻有以兩人想要操控,是絕對不可能的,唯有讓軍隊來操作,才有可能。
“若是不能确定的話,這其中的變故太大,得想個辦法探查一番虛實!那位漁民呢?”林陽專心的看着輿圖,眉頭微微蹙起來。
不知爲何,林陽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那位漁民就在華亭,我沒讓他回去,現在還在華亭住着!”宋萬蹙眉說:“莫非楊指揮使覺得這位漁民有問題?”
“嗯,太奇怪了,他們應該知道,前一段時間才被我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而且若真的是找到了倭寇在海上藏匿的島嶼,我不認爲那名漁民能安全返回,小船的速度可比不上大船,倭寇是有着大船的!”林陽依舊深深的看着輿圖,總覺得其中絕對有詐。
“夫人,你有什麽想法嗎?”宋萬看向自家媳婦。
黃玉此時也是和林陽一樣,蹙着眉頭指着輿圖上的那個島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妾身覺得楊指揮使的猜測不無道理,這裏的島嶼處于*大海之中,盡管有這輿圖也不一定能在大海上确定方位,而這時候突然有漁民發現這種島嶼,妾身不認爲一般的漁船能深入大海到如此地步!”(活久見,于*大海也是禁忌詞彙?)
“對,沒錯!”
黃玉的話音落下,林陽終于找到了自己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了,以與圖上的那個島嶼雖然算不得太遠,但這是圖上距離,和實際距離絕對差遠了。
加上這時候繪制輿圖,可沒有後世那般精準,會出現一定的偏差,這種差距林陽也不知道究竟是會變遠還是會變近。
但這實際距離,絕對不是這麽近的,現在的大夏的造船業雖然是世界頂尖的,但一般的漁民的船隻都隻是一些小船,根本無法應付深海的海浪。
按照與圖上的這個距離,漁民的漁船能過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翻覆的可能性超過了九成,而想要看到島嶼上有倭人駐紮,這件事很大可能是必須要靠近那個島嶼的。
憑借一般漁民的漁船,想要深入大海那麽遠,還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太小。
“對了,相公,我好想記得,你說這一份輿圖是那個漁民給你的,說是他們平時下海捕撈的輿圖對吧?有這麽詳細嗎?”黃玉一擊即中。
“嫂夫人果然聰慧!”
林陽深深的看了一眼黃玉,對于宋萬能娶到這般聰慧的賢内助,也是表示了自己的羨慕,雖然自己也有着自己的幾位賢内助,但總體上因爲性格原因,除了駱婉之外,其他幾人或多或少,都會有着自己的事情,并不能做到像黃玉這般相夫教子。
“這一副輿圖,就算是一般的府衙都是很少有的,但一名漁民,大字不識的漁民,居然能擁有這麽一份詳細的輿圖,是在有些可疑啊!”林陽摩挲着那輿圖,眼神之中的懷疑也是越來越嚴重。
“那按照你們的意思,這名漁民,難不成是倭人的奸細不成?”宋萬也終于感覺到了怪異了,這些疑點真的太多了,剛剛遭遇重創,便遇到了這樣的事情,這很奇怪啊!”
“宋大人,麻煩你,讓人把那名漁民喚來,我想要見見他,記住不要暴露我在這裏的消息!”林陽當機立斷,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見見那位提供消息的漁民了。
不管是奸細還是對方一些精通華夏語的倭人,見過一面應該就能試探出來。
“好,我這就去吩咐,讓人過來!”宋萬立馬起身離去,黃玉卻是搶先一步,說:“相公,你留下來陪着楊指揮使大人,妾身讓人去把人帶來,你走了妾身在這裏也不好陪着楊指揮使大人!”
這個時候的許多女子,還是要必須避嫌的,否則極爲容易被一些有心之人說閑話,這時候的那種關于女子名節的閑話,是比明晃晃的大刀,更能逼死人的東西。
黃玉的辦事效率是極高的,很快便将人帶了過來,經過林陽幾番試探性的詢問之後,很快林陽心中便有數了,爲了不打草驚蛇,林陽讓宋萬将這個人繼續安置在城中,并且給了他一些銀子作爲這些天休漁的補償。
“讓人看住他,千萬不要讓他逃了,此人很有可能是細作!”林陽對宋萬說了一遍,随後便直接立刻離開了華亭縣,直奔上海縣而去,他的人已經被安置在上海縣的一個港口之中,他讓那些人先去熟悉戰船去了。
“幸好有着楊指揮使和夫人你,若換做是一個愚蠢的軍官,很大可能就會遭遇到埋伏,那爲夫我怕是要成爲千古罪人了!”宋萬也有些心有餘悸,得到消息的時候,他也沒想到這麽多,隻想着剿滅倭寇,便忽略了大量的事情了。
若是大夏水師遭遇伏擊,這樣無疑是會助長倭寇的氣焰,打擊到大夏軍隊的士氣,作爲提供消息的這個人,他将會被定在恥辱柱上,以昏官的身份,寫入曆史。
做官,當然是想着流芳千苦,不想遺臭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