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其實并不擅長‘解釋’這種事情,以往我隻會對你們這類人說你們撞鬼了,因爲這樣能夠最大限度的避免一些麻煩。”
“但是這回的事件實際上已經大幅超出了我的預料,所以我想聽聽你這個衰仔的意見,你是想要完整詳細地了解所有情況,還是隻想聽一聽概要?”
江冕聞言便應聲道:“你覺得呢,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是要從頭到尾了解清楚了!”
“行,那麽詳細情況是這樣。”
“因爲你的腦電波比較特殊,所以有一個被伯勞鳥組織收錄在庫、完整編号爲304-D-OMEGA-027-16-20420209的精神生物感染了你。”
“這種不知由來的東西被我們叫做Morphues,但實際上它更像是一種存在于精神世界裏的鬼,它在初步感染你後就會寄生在你的意識之中。”
“當你在被初步感染之後,一旦出現大腦皮層的功能抑制不夠徹底、以至于産生意識幻象的情況時就可能會讓其順勢爆發出來,并将你的意識幻象轉變爲了一種特征編碼爲DS-R5的單體五級現實還原型夢境,之後它就會找機會在這個你們共有的精神主場之中将你這名母體給完全感染侵蝕,好借着你在現實中的身體行動。”
“但是在這同時也會導緻它會釋放出一種特征極爲明顯的特殊波段,所以我們在監測到後就趕緊過來把你這個衰仔從這裏給救出去。”
“明白了嗎?”
“您老還是說人話吧……剛剛是不是還有個概要說法來着。”
一大串攜帶着各種特殊名詞的内容導緻江冕聽的暈頭轉向,隻記得其中提到了諸如“伯勞鳥”、“夢境”、“鬼”之類的東西。
“你在做夢,夢裏有鬼。”
林晟随即給上面冗長的解釋極爲精簡地總結出了八個字來。
江冕聞言頓時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的意思是……此時此刻……我是在夢中……?”
“是,這個世界裏隻有你一個人是真正的人類,準确來說是人類的意識,當然,除去剛剛介入夢境不久的我。”
“怎麽可能?會有這麽真實的夢境嗎?”
江冕下意識擰了擰自己的胳膊,疼痛感十分真切。
“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前面就說過,決定權在你手上,你相信我,我就可以接着說下去,不相信的話就挂了電話躺平等死好了。”
林晟雖然嘴上這樣說着,但是手中已經悄然打開了定位工具,确定了此刻江冕所在的方位,此後隻要江冕的手機不再關機,林晟就可以一直追蹤着他的定位。
昊水南路上是嗎,離這有些距離。
林晟随即走到路邊,準備在挂斷電話之後試着攔一輛車來。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麽我爲什麽不能從夢境中醒來?既然鬼在夢裏,那麽隻要蘇醒回到現實就安全了吧。”
“有這麽簡單就好了,如果是你自己的夢,你愛怎麽做怎麽做,但是我前面就說了,這裏……是你和它的共有主場,不完全屬于你們其中任何一方,所以你是沒有辦法像往常一樣醒來的。”
“那我該怎麽做……?”江冕的語氣中透露着一些恐懼。
電話另一端的林晟此時微微停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聽着,衰仔,可能這樣說會顯得有些殘酷。”
“但是……這是一場博弈,一場人和鬼之間的博弈,當然,這裏所說的人,就隻有你和我。”
“Morpheus爲了在你的夢境中解決掉你,将會使用它那些詭異的能力,相信你也已經領略過一些了,稍有不慎,你就回不到現實中了,嗯……也不能這麽說,至少你無法以正常的狀态回去。”
“但你也不是沒有機會,這起事件是沒有明述規則的,隻能通過分析鬼的行爲特征來得知它在行動規則上的漏洞或是弱點,然後找到‘門’,這樣你就有可能活下來。”
江冕剛想詢問對方所說的“門”是什麽,但他眼下突然想起了一個更爲重要的問題。
“既然……夢境中隻有你和我是真實的,那麽我之前見過的其他人都是些什麽?”
聞言,江冕立刻看向了旁邊的顧心謠,但是後者卻沒有任何反應,眼神空洞的模樣似乎又回到了此前處于震驚時候的狀态。
“意識産物,準确來說是夢境在生成的那一刻複制了你周邊一定範圍内的全部東西,注意,是全部,也就是任何東西,包括各種建築,一草一木,其中自然也包括人和其他動物。”
“而複制的程度是絕對完美的,和本尊一模一樣,區别是他們的行動邏輯中會下意識地避開這個‘領域’的邊緣位置,按照現在這個夢境場景表現出來的話——他們會竭力避免離開這座城市。”
電話另一頭的林晟見江冕沒有說話,随即又補充道:
“所以我之前再三跟你确認身邊有沒有其他人的存在,夢境之中的東西大緻可以劃分爲兩類,一類是自然的,一類是超自然的,前者是由你産生的,因爲整個世界都是基于你所在的現實而搬運來的,後者的超自然産物就是它所掌控着的。”
“但是這樣劃分的前提是,其他人依舊認爲自己是一個正常的‘人’,而不是什麽不存在的東西,換句話來說的話,你平時睡覺時在做夢的時候,一旦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那麽就将會很快醒來。”
“情況類似,這些話之所以不能被其他夢境裏的個體所聽到,是因爲一旦他們意識到自己可能是不存在的人。”
說到這裏,林晟微微沉了沉聲。
“那麽……他們的存在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這裏我說了‘可能’,因爲并非是需要讓他們相信這是一個事實……”
“而是隻要他們在哪個瞬間通過你,或我,而萌生了‘自己可能并不存在’這樣一個念頭。”
“那麽他們的存在,就會從‘自然産物’轉變成爲‘超自然産物’。”
“還記得我前面說的什麽嗎?”
“記……得……”
江冕的語氣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的再次看向了一旁顧心謠所在的位置。
但後者卻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了。
隻在原地留下了一團深灰色的陰影團塊。
此時正在副駕駛座正上方的頂棚之上,不斷地加速的扭動着身形……
“他們也許會直接變成,Morpheus所能夠直接降臨的位置之一。”
電話中林晟的聲音再次傳出。
仿佛是給這個話題落下了帷幕一般。
完了……自作孽了……
這一刻,江冕的心中僅僅有着這樣一個念頭。
…………
“另外記住,這個人形鬼影害……”
話還沒能說完,位于電話這頭的林晟隻聽到一個振聾發聩的劇烈撞擊聲突然響起,随即他便意識到出問題了,電話另一頭的江冕必然是碰到了大麻煩。
很可能,是隐瞞了身邊某個夢境個體的存在,以至于被對方聽見了上面的談話。
“這傻缺……明明再三确認過的,得馬上過去了。”
林晟一改往日的輕浮随意,語氣之中滿是波動着的情緒,他随即看向一輛正從不遠處往這邊開來的車輛。
“這小子的防備心太強,如果這次還有命活的話,之後必須要牢牢地控制住他了。”
林晟走到馬路中間,遠遠看着那輛朝着他所在的方位行駛而來的汽車。
這是一輛噴滿了各種塗鴉的廉價跑車,不用多想,車主俨然是這個時代極爲流行的暴走愛好者之一,對于這類多數都愛打砸搶飙的群體,林晟一直以來都沒有太多好感。
站在這條隻有單車道的狹窄馬路中央高舉着點亮屏幕的手機伸手示意着,車子随即一個急刹車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找死啊你!”
車門打開,一個看上去極爲社會的光頭男子拿起一根金屬球棍從車裏探出身來,看着車前處的那個向他走來的年輕男子,開口罵罵咧咧着,準備在這個沒有監控也沒有行人的寶貴路段給對方一個十足深刻的教訓。
“我讓你他嗎走路不……”
嘎啦——
林晟走到他面前後一個側身,還未等對方把話說完就極爲幹脆地扭斷了他的脖子。
拉開車門解鎖并打開後備箱,随即将屍體搬起直接扔了進去。
“抱歉了,緊急情況,征用一下。”
這是他時隔多年後的第一次殺人,不到不得以的情況下,他并不想做這種事情,即便對方隻是夢境中的個體。
但是之前爲了盡可能遠離那幢公寓所能輻射到的高人流區域,此刻林晟已經身處一個極爲偏僻的地方,眼下并沒有其他辦法。
好在,這回的對象相對來說能夠下得去手,如果換成其他較爲弱勢的個體形象,林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那麽果斷地作出決定。
坐上駕駛座,林晟點起一根煙後便一腳踩下油門,立馬朝着江冕所在的方位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