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冕在看見頂棚上的陰影出現的那個瞬間就立刻想要踩下刹車,但随即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開始有些不受控制了。
此刻不僅沒能将刹車踩下,反而是踩着油門不斷的在高架橋上加速着。
随後,無法控制身體的江冕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雙手也開始胡亂擺動。
汽車在路面上不斷地磕碰着其他行駛的車輛,然後開出了極爲危險的S型路線。
随着超過那一輛輛磕碰過的汽車後,下一刻一輛油罐車出現在了江冕的視線之中。
完蛋了……完蛋了……
那個林晟之前說他特地介入夢境前來救我,那就說明如果死在夢裏就是真死了吧……這特麽到底是盜夢空間還是猛鬼街啊……
隻要以現在的速度撞上遠處的那輛大油罐車,怕是之後就要響起一首和爆炸場面極爲契合的背景音樂來給我當場火葬了……
江冕的腦袋裏在這一瞬間産生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顯然已經失去了絕大多數的理智。
不行,得踩下刹車,我得踩下去!!!
似乎是拼了命般的掙紮産生了一些效果,江冕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四肢正在重新取回一些能夠控制的感覺。
但是面前那輛油罐車的尾部已經在視野中越來越近,赫然間就要在幾秒之内全速撞上。
千鈞一發之際!
江冕終于完全恢複了支配身體的權力,在高速行駛的情況下将車輛貼向一旁厚重的護欄并猛地踩下了刹車,ABS防抱死系統瞬間開啓工作。
但制動距離終歸還是太短了,車輛在一路摩擦來的電火花中“咣”的一聲還是撞上了油罐車的尾部!
這輛廉價出租車的車頭瞬間凹陷下去,A柱變形,安全氣囊頃刻間打開!
江冕隻感覺自己眼中的世界随着一下極爲劇烈的震蕩,随後便全然間黑了過去……
另一邊,林晟正一隻手拿着手機,看着已經停留在某條高架橋上并且暗去的定位信息,同時開着那輛廉價跑車在馬路上絲毫不顧及紅綠燈指示地疾駛着。
好在此刻夢境中的日期十分特殊,新年初一的夜晚,路上車輛并不算太多,而一路過來也沒有見到輪班執勤的交警,否則以他現在的速度身後顯然會排起一條長長的追擊隊伍。
“定位信息不動了,這小子……估計是因爲鬼的出現出車禍了。”
林晟回想起不久之前江冕說他正開着一輛從路邊搶來的汽車,而在那一下劇烈的撞擊聲後兩人就斷開了聯系。
想到這裏,林晟最後看了一眼行進路線,牢記于心後便不斷地踩着油門給汽車大幅提速。
他能感受到這輛跑車的操控感和提速能力均是還算優秀,顯然原車主爲了炸街飙車花了很多心思去進行了良多改裝,隻是最後卻爲林晟做了嫁衣。
一路上,林晟在駕車的同時不斷地思考着此刻已經獲知的全部信息。
現在是周六即新年初一晚上将近八點,江冕說他第一次見到人形陰影的時候,是在周四的淩晨,也即是大前天的夜裏,但這和現實的時間完全對不上号。
現實中,林晟是在事件複蘇波段出現後沒過多久就通過空降高效地介入了進來,在他抵達現實中的母體身邊時,波段強度應該是剛剛處于峰值不久。
如果計算一下的話,夢境開始後的時間應該僅僅才過幾個小時而已,而江冕卻說他遭遇的第一次異常,是發生在大前天,也即周四的淩晨。
假設江冕是在第一次見到異常時陷入夢境的話,按照現實還原型夢境與現實的時間比例來看,這起事件在現實中已經發生了将近三個小時,這樣夢境才能将周四淩晨這個時間作爲起始點。
林晟随即又回想起江冕與二兩人所經曆的情況。
“壁上人形”這起事件,本身Morpheus的手段僅僅隻有緩慢而不斷地侵占同化他們的身體,來達到完全感染并支配的效果。
盡管在無法理解生路提示的情況下這起事件幾乎無解,可一旦分析出生路,這起事件中的Morpheus相較于其它個體而言反而沒有那麽難以應對。
因爲隻要竭盡所能的避開光源,鬼影的成長速度就會極爲緩慢,被感染的人能夠用相當大量的時間去尋找“門”所在的位置。
若非那一次事件的母體十分特殊以至于林晟關心則亂,那麽事件的結局或許也未可知。
但此刻兩人面臨的卻更像喪屍片裏的遭遇,這個夢境世界中已經到處都是被人形徹底同化了的軀體。
林晟突然記起在運輸機上南明願所說的那幾句話,當時她便提到了這起事件在複蘇之初,波段強度就已經位于極限峰值,那個時候,正是夢境中傍晚的時間。
難道……
“這次真的……碰見大麻煩了……”
林晟對此刻自己腦海中所做出的推測感到十分不妙,盡管伯勞鳥的資料庫中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以往事件中的鬼即便同樣十分未知且恐怖,并且在虐殺、侵蝕人類的方面顯得狠厲果斷,但它們實際上卻是像着某個既定的程序一般,是通過各種規則和手段與夢境中的人們博弈着,隻有觸發死路或者始終找不到生路才會迎來死亡。
每一隻夢中的鬼所顯現出來的最爲恐怖的地方,很可能正是它們的弱點所在。
正如“壁上人形”的表現一般,它喜歡光照,但在感染初期卻隻在夜間出現;
它害怕黑暗,卻會在黑暗中進行襲擊并擊潰你的心裏防線,讓你此後見到黑暗的環境便隻想着遠離。
就像一部叫做《WORLD WAR Z》的老電影中一個年輕博士所說的那樣。
She loves disguising her weaknesses as strengths.
也正因如此,人們才能找到鬼所執行着的行動準則的漏洞或者是弱點,以此保全自己,甚至循着源頭找到“門”的所在。
通過他所記下的事件檔案可以清楚了解到,這隻鬼如果想要感染并同化人類的話,是需要數天的光照量和時間的。
其侵占人體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此刻夢境中的同化人形數量卻已經增殖到了在行動時宛若山呼海嘯一般的程度……
而現在兩人的諸多遭遇,似乎都在驗證着他心中的想法,腦海裏的聲音在告訴他此刻所想的大概率即是當前的現實。
這起夢境事件……很可能早就已經産生了,絕非是以江冕第一次遭遇異常作爲開端;
而這起事件中的鬼,會壓制自己的波段強度,以隐藏自己早已複蘇的事實;
在接觸母體之前,它選擇了優先同化其他人群,以此在夢境中不斷增殖着數量;
而當母體遭遇異常、伯勞鳥選擇介入時,這個夢境領域……大概早就并非一場雙方之間公平對弈的“局”了,而是已經被它掌握了所有的主動權。
正如此刻,仿佛是在戲耍他們一般,陪着他們兜兜轉轉,隻待他們的恐懼情緒不斷攀升至頂點之後一舉解決。
恐怕現在自己和江冕腳底下的這兩個影子也并非它的本體,僅僅隻是增殖後的“分身”而已。
不動則已,動如雷震。
難怪前幾次的複蘇……結局均是無一生還。
因爲這起事件中的鬼……
俨然已經因爲某種異變。
而産生神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