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的夜晚,雖說沒有守夜的想法,但林晟也沒有打算太早就去睡下。
而另一張床上的仲磊不知是由于前一晚幾乎沒有怎麽睡過,還是因爲白天需要做飯再加上四處探查而十分疲憊。
加之前一天的夜裏并沒有出什麽大事,所以很早就癱在床上打起了呼噜,顯然已經如死豬般雷打不醒了。
林晟見狀,便走到了位于客廳另一側的陽台之中,這裏是卧室從任何角度都無法看到的位置。
“喂。”
林晟的聲音非常輕微,幾乎隻有自己才能聽見。
但下一刻,他腳底下的影子卻突然扭曲湧動了起來,随後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了身邊。
“不考慮給我取個名字?”
鬼影的語氣中帶着些笑意。
“無所謂,名字隻是代稱而已,能知道我在叫你就好。”
“行吧。”
鬼影走到了陽台外側,坐在了觀景休閑用的秋千吊椅上,“終于舍得讓我出來了?”
“很早就想叫你一聲,但是一直沒有合适的時機。”
林晟回想了一下從介入事件之後直到此刻的經曆,期間确實幾乎沒有能夠獨處并簡單交流一二的時間。
“說起來,你在介入這個世界的時候,都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情況會被發現嗎?”
聞言林晟微微一驚。
“什麽意思?”
鬼影臉上始終咧着笑意,見林晟有些驚訝的模樣便蕩起了雙腿,吊椅在這一動作下開始緩緩搖擺起來。
“你是用的那個設備介入進來的吧,你難道覺得……自己介入時被錄入的波段特征,還是正常人類的數據?”
聞言,林晟頓時怔了怔……
失算了,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現在已經不能算是個正常人了。
連人帶鬼介入事件,異常的波段肯定是會被普茜在介入的時候記錄下來。
要是這樣的話可就麻煩了,因爲這些數據是有一定概率會被全盤審查的。
等等。
那豈不是上次出來的時候就已經……
林晟越想越覺得這回麻煩大了。
但随即。
他很快就又冷靜了下來。
“你既然這麽說了……應該是做好應對了吧?”
林晟注視着眼前的鬼蘿莉。
“畢竟……你應該也不會産生想要被抓去‘切片’研究的想法。”
“說的還真是輕巧。”
鬼影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林晟,随即又繼續看着外面的景色。
“爲了讓異常不那麽明顯,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才給你僞裝好嗎。”
“可以解決就好。”
看來對方是用了類似此前抑制複蘇波段的能力。
見對方給出了肯定的答複,林晟也是舒了口氣,之後必須要更加謹慎一些了。
“到這後,有什麽特殊的感覺嗎?”
“你指的是哪方面?”
“當然是自身能力方面,你難不成指望我跟你聊聊故土情懷?”
“你覺得……這裏是我的‘故土’?”
鬼影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晟。
“這麽說來,每個夢境世界都是獨立開來的了,那麽能力方面的現狀呢?”
鬼影沒有再對這個問題應聲。
“你猜。”
“那看來這一次不能指望你了。”
“别誤會了,我可沒有說過我是全心全意站在你這一邊的,看過DEATHNOTE嗎?我和你的關系就跟裏面的角色差不多。”
“你又是從哪看的這玩意兒……”
“從你的那個好妹妹的腦子裏。”鬼影淡淡說道。
林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随後也走到了窗台邊上看向遠方。
身後突然傳來了對方淡漠的聲音:
“多少還是有些區别的,我想……發生異常的話,我應該也會有所感知。”
似乎還帶着些其他情緒。
“嗯?什麽意思?”
林晟轉過頭來,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就已經消失了。
“還真是每次都把話說一半啊……”
顯然那個神出鬼沒的鬼蘿莉已經縮回到自己的影子裏去了。
之所以如此詢問,是因爲來到這邊之後,他始終有着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熟悉卻又難以言說。
直到剛剛鬼影出現之後,他才意識到了什麽。
自己身體之中,屬于鬼影的那一部分……在蠢蠢欲動着。
就像是在極端饑餓的狀态下見到了滿桌的食物,卻又必須克制自己不能享用一般。
對于她來說……這些母體和事件中的鬼物,本身就是最佳的食糧了吧。
林晟默默凝視着自己的影子,不禁陷入了思考。
良久之後,他才坐回到了小客廳中,拿起房間内的紙筆大緻梳理了一下現在已有的信息。
但就在零點到來的那一刻——
林晟隻感覺一陣猛烈的睡意非常不自然的襲來,仿佛帶着些強制性的意味!
沒過幾秒,他就感到眼前一黑……
與其說是睡着,不如說是直接昏迷在了客廳的沙發之上。
…………
轉眼已是十二日,經過此前長時間的搜索與探查,整個莊園内的所有區域已經被衆人基本上都踏足了一遍。
上午時分,衆人齊聚在了會客廳中,面色均是有些陰沉。
“這麽說來……昨晚大家都做了一個幾乎一樣的夢?”
裴弘信推了推眼鏡,神色有些異樣。
“從剛剛大家的描述來看,應該是一樣的。”
林晟看見陳榮軒在說這句話時,臉上也顯得有點蒼白。
但他也還算好了,一旁的其他幾人此刻的臉色均是差到了極點,尤其是位于第一組的姚菲菲和錢婉甯兩人。
衆人都不再說話,場面随即變得非常沉默。
“那麽我重新複述一次。”
裴弘信突然再次開口,打斷了其他幾人的回想狀态。
“大家都是夢到自己變成了某個男子,然後在深夜的某條街道上遭遇了和我們此前的經曆非常相似的事情,見到了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卻帶着詭異笑容的鬼,随後畫面一轉,自己正縮在家中,在到達零點的瞬間就被某個東西給殺死了,是這樣沒錯吧。”
林晟非常清楚,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所做的夢裏的主角,正是死在第一天晚上的唐才良本人。
從夢中的經曆可以得知,對方在遭遇了同樣的事情之後有些受驚過度,隻敢窩在家中不去理會任何人或事,最後死在了十日到十一日的零點時分。
既然衆人都是做了這樣一個夢來,那麽想必它是有寓意的……
很有可能也是夢境給予的提示之一。
但和此前一樣,當下依舊是想不明白。
由于幾年前的時候,事件并沒有如此科學細緻的進行評估分級,大家都是碰運氣随機接取。
此次重歸伯勞鳥後,本想着以自己的水平混個三到四星應該沒什麽太大的問題,現在看來還是似乎還是有些托大了。
得更謹慎一些才行。
雖說截止目前衆人仍未遇到什麽實質性的危險,但接下來一定要保持随時警惕的狀态,事件的核心階段才剛剛開始。
生路提示很可能已經給出了多個,但自己卻整理不出太多頭緒,總覺得隐隐間抓住了些什麽,卻又難以言明。
而在場的衆人,則顯然是已經被那個真實到幾乎和現實無二般的夢境給吓得畏手畏腳、膽戰心驚了,此時此刻多多少少有些草木皆兵。
也能理解,畢竟在夢裏真正的死了一次,雖說是以别人的身份。
“有什麽想法嗎?”
林晟問向了坐在對面的裴弘信。
“夢境中的‘自己’,很可能就是之前夜裏出現在這裏的那名男性,我們在夢中經曆了一次他的遭遇,但寓意是什麽……現在還是不得而知。”
裴弘信知道林晟這是在提醒他往更深層次的方面想想。
但眼下有他人在場,還是得先說些明面上的結論。
“你們呢?情況如何?當然具體内容就不要跟我們講了,隻是想問問進展是否順利。”
陳榮軒見話題無法繼續推進下去,隻好将目光轉向姚菲菲和錢婉甯二人。
“都市傳說倒是聽過很多,但是……”
姚菲菲面色蒼白的同時看上去還有些爲難。
“那些畢竟隻是都市傳說,都是些莫須有的傳聞和市井流言,大多數人都隻能是聽到個三言兩語就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信紙上的要求又說怪談需要相對完整,我們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完整’到底要到什麽程度,所以盡管我們昨天寫了很多版草稿,到處補補填填的,也還是有些不盡人意……”錢婉甯有些無奈的補充道。
“今晚十點就是第一次了,好好準備吧,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随時和大家講。”
陳榮軒知道在這種時候自己也隻能說些場面話,無法提供更有實質性的幫助。
“那既然這邊沒什麽可以探讨的東西,我們就先上去了,晚上要用的稿子還得再完善一下。”
林晟随後便看到兩人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然後面無血色的上去了。
在裴弘信的安排下,衆人随即也就地解散,前去莊園内部再次探查一番,以了解當前莊園是否出現了和昨日不同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