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聽聞，瞳孔猛然一縮。
她不是不知道皇室成員之間是明争暗鬥的關系，隻能說，她在原洛的這些年一直是兄友弟恭，姐妹和睦，從來沒有經曆過這些。
一瞬間，她也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麽，隻是又往青折身邊挨了挨。
“不用這麽看我，我早就知道我二弟心術不正，隻是礙于兄弟情面，一直沒有點破而已。”
“但是你看上去很難過。”女孩子的腦袋也有一些低垂，好像因爲他難過，引得女孩子的心情也有一些低落。
“都是些陳年老事而已，每每回憶，一定是刻骨銘心的。”
若不刻骨銘心，怎會生死不可忘懷？
就像是用刀子，硬生生的剖開内心裏面最疼的地方，将他心裏所有的痛苦與不甘大白于天下，将自己最不願意别人知道的東西，一點點的，含着血與淚，述說給别人聽。
青折說的雲淡風輕，但是說者之意，聽者怎可知曉？就像是台上自編自導的戲子，台下人聽得津津有味，卻不知台上的人看見的是何種風月。
“刻骨銘心…”紅蓮把這個四個字反複咀嚼，像是磨了砂一般，硬生生的，讓她有一種想哭泣的沖動。
那一年，青折才14歲。
“師父。”青折走進了護國将軍府，很是輕車熟路的走進主廳，向坐在上邊押茶的顧澄行了一個禮。
“師父。”身後的随風…那時候還是青風，也是畢恭畢敬的向顧澄一鞠躬。
“阿折和小風都來了。”顧澄年過五旬，身子很是硬朗，看上去不過而立之年，“快坐。”
兩個人又是很标準的一鞠躬，随後走到一邊坐下。
一坐下，青風就忍不住開口問道：“師父，小齊呢？”
“一來就問小齊啊，你們的關系真的是很好呢。”顧澄哈哈笑了起來，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須，“他還在裏屋背書呢，背完了書自然會來找你們的。”
“哦…”青風悶悶的答了一聲，随後安安靜靜的坐着，但是目光在門後面滴溜溜的打轉，一刻也不停過。
顧老爺子看見青風的反應，不由的笑了，“小齊在裏面，要不你去陪他？”
“可以嗎？”青風正襟危坐，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但是微微前傾的身子暴露了他此時很是贊成顧澄的話。
“可以的。”畢竟青風比青折小了三歲，心智上，可能就是沒有青折那麽成熟。
“太好了！”青風整個人從椅子上面彈了起來，臉上的笑容頓顯，等他做出了這一系列的反應之後，才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麽場合，頓時臉漲得通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來。
顧老爺子卻是笑開了懷：“沒事沒事，你去找小齊吧，督促他好好地背書啊。”
“是！”這個時候青風終于想起了被他抛諸腦後的教養和禮儀來，恭恭敬敬的一個行李，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往裏面跑去了。
“到底是比你小了三歲，還是一個孩子心智啊…”顧澄看着裏屋的門關上，終是感歎了一聲，“他和小齊的關系真的是很好啊。”
顧齊是顧老爺子的孫子，顧澄的兒子顧溪在戰場上面失蹤了，生死不明，隻留下了他的兒子，所以顧老爺子幾乎是把所有的情感都灌注在了顧齊的身上，希望他可以成爲棟梁，爲家國再添上一份力。
“四弟的性格，哪怕再長個五歲，大概也不過如此了。”青折笑笑，輕輕舉起茶杯。
那時候的自己，應該還是會笑的，沒有現在這麽冷若冰霜。
在回憶的時候，青折不禁這麽想到。
“你把青風護的太好了，他總是要面對這些的。”顧澄走下來，坐到了青折的身邊。
“我覺得，至少在我可以護着我弟弟的時候，我一定要護着他。”青折盯着茶杯裏面漂浮的茶葉，一字一句的說道，“他的小時候因爲我吃得苦，我現在就要回報這份情。”
“重情之人，雖是有好報的，但是也不是很好過啊，小夥子，你的路還很長呢！”顧澄悠悠的歎息着，看青折用怪異的眼神看着他，忽然明白自己說了什麽，輕輕的咳了一聲，以示補救，“這個是我在話本上面看見的，就此感慨一下，不要放在心上。”
顧澄的内心裏面住了一個老小孩，喜歡像少男少女們一樣，看看新穎的話本之類，時不時會語出驚人，弄得青折都有些猝不及防。
“師父，你今日換我二人前來，是有什麽事情嗎？”緩減尴尬最好的方式就是換一個話題，随後就看見顧澄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來，可以說上一秒風和日麗，下一秒就是烏雲密布。
隻見顧澄先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聲音一下子壓了下去，“青流還是選擇動手了。”
“他還是選擇了這一條路？”青折也是一愣，那個時候的他還算青澀，就如同紅蓮所說的一般，看見手足相殘的戲碼難免會唏噓不已。
顧澄頓了一下：“是的。”
“說起心狠手辣，我還真的是，比不上他。”青折低低的笑着，“有時候，他的膽子真的是，我都望塵莫及。”
“但是國家所需要的，是一個能延續林啓輝煌，或者說是創造輝煌的人，而不是要一個殺伐成性，讓百姓苦于戰役的暴君。”
“他曾經無數次的怪罪我，認爲我偏袒你們三個，但是說實在的，我是護國将軍，能讓我所偏袒的，隻有國家兩個字，我是可以爲國家随時抛頭顱灑熱血的，前幾日我在朝廷上的那番言論，已經深深紮進了青流的心，果不其然，他今天再次找到我，”
“再一次拒絕了他？”青折接話道。
“是的。”顧澄幽幽歎息道，“明明都是我教導出來的徒兒，爲何隻有他一人對于權力如此執着？”
青折也不知道，畢竟千人百态，但是換作今日，細細想來，大概就是一點求而不得的執念在作怪吧。
就是這個執念，所謂的對權力的執念，卻是青折，顧齊，青風三人與過去說再見的一道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