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決拼盡一切,将自己近乎完美的身軀搏到千瘡百孔,終于強行打開了宮殿的大門。
然後,趙嶽走了出來。
他的模樣和上次啓萬裏見到他的時候差不多,很疲憊、很憔悴、很頹廢,完全不複曾經的潇灑風光。
他緩緩走過了傅決身邊,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啓萬裏,最終将目光鎖定在了樊星身上。
“老趙,你趕緊走吧。”
半死不活的啓萬裏有氣無力地說道,他的身體像個被扯碎了的破麻布一樣,如果不是金丹不斷釋放着生命神力修補身體,他早就死過去了。
趙嶽将目光轉向他,問道:“你真的想要我離開?”
“不然呢?”
啓萬裏慘笑道:“我用膝蓋想都知道,李乘空馬上就要到了,你如今狀态如此糟糕,别說是幫着打架了,你自保都夠嗆,還是趕緊走,幫忙搬點救兵過來。”
趙嶽搖了搖頭。
“哪裏還有救兵能插手得了你們這種層次的鬥争?”他笑了笑,問道:“我問你,郭靖是怎麽死的?”
啓萬裏大腦被身體的痛楚攪得一片混沌,咬着牙罵道:“誰他媽有功夫管郭靖啊,你趕緊走得了,老子還要專心恢複,不想和你廢話!”
趙嶽卻不管他,自言自語道:“郭靖是死在了襄陽保衛戰中。”
“他被蒙古人養大,是蒙古的金刀附馬,卻死在了襄陽保衛戰中。”
趙嶽呵呵一笑,說道:“你說,我像不像郭靖?”
啓萬裏聽到了一絲不對味,說道:“你特麽别幹傻事啊……你别看樊星現在被我紮成了刺猬,但你現在這個模樣想要對付他,你做不到的啊!”
“總得試試。”
趙嶽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而且,我也到時候了。”
“你說的什麽胡話……”
“我沒說胡話。”
趙嶽平靜地說道:“我最早隻是那個老混蛋從奴隸市場買來的書童,每天除了幫他整理整理書案,所有的時間就用來看小說。後來,老混蛋說我天賦不錯,問我要不要修煉,我問修煉有什麽好處?你知道他怎麽回答我嗎?”
“他說,隻要你踏上這條路,你将來一定會死得轟轟烈烈!”
“死得轟轟烈烈!”
說到這裏,趙嶽咧開嘴,露出一個久違了的爽朗笑容。
“不得不說,老混蛋雖然不幹人事,但他真的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死得轟轟烈烈,多刺激、多有意思啊。後來我就開始修煉了,我天賦真的很不錯,越來越強,我行走天下、到處行俠,大家都喊我趙大俠,但我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你知道差點什麽嗎?我告訴你,差點刺激。”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懸空閣大弟子,是他李乘空的徒弟,就算再怎麽邪惡、再怎麽狠毒的人,看到我都會瑟瑟發抖、都會低聲下氣,他們沒膽子跟我作對!就算我把刀遞到他們喉嚨口了,他們也不敢跟我作對!因爲他們怕我報複,報我把他們的家人老小、兄弟姐妹也殺了!”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有牽挂,所有人!就連灰霧森林裏那些地老鼠,他們都怕!他們說,你殺我可以,能不能饒了我情婦?真他媽好笑,那些躲在森林裏十幾年見不得光的家夥,居然還擔心他的情婦!?就因爲我是從他那個早就嫁人的情婦嘴裏打聽到他的線索的!”
趙嶽搖着頭,苦笑道:“到後來,我都分不清什麽是好人、什麽是壞人了,所以我總要問一問,你們到底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覺得,反正有時候我也分不清楚,那他們誰說的有道理,誰就是好人吧。”
“不過,再後來,我終于碰上了刺激的事了。”
趙嶽擡起頭看着天空,說道:“黑袍怪物,斑鸠,老混蛋。這才叫他媽的反派啊!結果呢?我居然他媽的慫了!”
“因爲斑鸠是我師弟,因爲老混蛋是我師傅,我就慫了!我信了老混蛋的話,說服了我自己,助纣爲虐啊!”
啓萬裏幹咳一聲:“倒也不至于……”
“我說是,就是。”
趙嶽歎了口氣,說道:“當初在懸空閣頂樓,我就應該直接和老混蛋死磕,他要真把我弄死了,我也就圓滿了。這苟活的幾個月,真他媽生不如死。”
一大段話說下來,啓萬裏也聽明白了,趙嶽已經通透了。
“既然如此,那就做你認爲正确的事吧。”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的純粹神力紮了無數個透心涼的樊星,對趙嶽說道:“過來,我給你加個BUFF。”
“加個什麽?”趙嶽一臉迷茫。
“樊星這會兒雖然被我紮透了、紮暈了,但他不可能死,他身上的神力波動甚至都沒有減弱,你這樣跑上去打他,死的隻會是你。”
啓萬裏說道:“你……幫我把身體拼接一下,我給你一點東西。”
趙嶽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走上前,有些粗暴地将啓萬裏被撕裂成了三半的身體拼接在一起,并擡手畫了幾個符,幫忙促進傷口的愈合。
這個過程中,啓萬裏多次痛得要昏迷過去,但他也腦袋飛轉,想着要不要給趙嶽來上一下,把他打昏什麽的,防止他去送死。
“你别想着把我打暈。”
趙嶽一邊努力将啓萬裏的右腿擺回到正确的位置,一邊頭也不擡地說道:“我雖然平時懶得動太多心思,但我不傻。”
啓萬裏歎了口氣,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伸出一隻手,點在了趙嶽太陽穴上。
趙嶽眼睛猛然亮了起來。
片刻後,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老混蛋費了大半輩子功夫,就是爲了這些東西,你就這麽送給我了?”
“反正你也要死了嘛,趙大俠。”
将靜默秘法送入趙嶽腦中,耗盡了啓萬裏最後一絲力氣,他再也擡不起來半根手指頭,隻剩下捏着玄謎神石的那隻右手保持着緊握的姿勢。
趙嶽笑了笑,将啓萬裏拖到一旁,幫助他坐了起來,正對着樊星的方向。
“一會兒本大俠英勇的時候,你要看着,将來給我寫成故事。”
他一邊說着,一邊朝樊星走去。
恰好這時,樊星的腦袋一點點擡了起來。
他身上那些純粹神力形成的尖刺正一點點消散,在他身上紮出的無數深洞,也被他體内吸納的龍丹之力與霍曼巨大的生命力緩緩修補着。
“就憑你,也想殺我?”
樊星的臉蒼老疲憊到了極點,仿佛随時都要死去,但他的雙眼中依然迸射出極爲攝人的神光,巨大的威壓瞬間将趙嶽包裹!
但此時的趙嶽,已經在内心超脫了生死,又怎會被吓到?
“老混蛋的朋友,也是老混蛋。”
他嘻嘻笑着,樊星釋放出的恐怖威壓對他來說仿若無物:“混蛋都該死。”
然後,他蹲下了身,将雙手按在了地面上。
一個圓形法陣,驟然出現于地面,将他與樊星二人都圈入了其中。
樊星冷哼一聲,擡頭一瞪眼,便是一道威力極強的震波!
“哇!”
趙嶽猛地吐出一大口夾雜着内髒碎片的鮮血,而詭異的是,樊星也瞳孔一凝,悶哼一聲,嘴角淌出了血,臉上有着遮不住的震驚表情。
“傷害共擔噢,老混蛋。”趙嶽狠笑起來,雙手一拂,那地面大陣頓時旋轉起來,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氣息。
樊星張嘴吐出一口鮮血,身體飄飛了起來,想要飛出這個圓形法陣的範圍。
但是,随着他起飛,法陣下的地面竟然也跟着懸浮了起來,帶起了一片土石,趙嶽亦是蹲在這片地面上。
樊星瞬間向後飛行了十數米,趙嶽與這片地面、法陣,便跟着他走了十數米。
“多虧了啓萬裏,我解決了這個法陣裏敵人想要逃跑的情況。”趙嶽再次狠笑起來,然後直接伸出一隻手,往自己的胸口用力戳去!
一聲悶響,他的手直接插入了胸膛之中,大把大把的鮮血從他的傷口中狂湧而出!
與此同時,樊星也悶哼一聲,他的胸口猛然出現了一個大豁口,直接便能看見裏面的肋骨與髒器!
趙嶽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狂笑道:“替天行道、舍身取義!”
不遠處的啓萬裏咬着牙,眼睛不知不覺已經模糊。
他根本沒有想到,趙嶽會用這樣一種方法來給自己寫上結局!
短短幾秒鍾時間内,趙嶽給自己連續招呼了數個緻命傷,每一道可怖傷口出現的同時,樊星身上便會出現一個一模一樣的傷口,不僅如此,樊星還不敢對趙嶽動手!
他短短時間連續經曆數次大戰,對手全都是和自己一個層次的巅峰強者,更是使用了玄謎神石這種副作用極大的手段,他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極限,他的攻擊一旦落在趙嶽身上,他自己共擔傷害,也會抵禦不住!
于是,樊星隻能拼命尋找着逃離這個大陣的辦法。
但是,趙嶽自殘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一個決心不要命的人,自殺一次和自殺十次,沒有什麽區别。
慢慢的,趙嶽再沒有了自殘的力氣。
他渾身上下布滿深深的傷口,撲倒在地,鮮血浸染了地面,隻剩下腦袋還倔強地擡頭,死死瞪着樊星,不肯咽氣。
而樊星,也已經無法再掙紮,他癱坐于地,整個人從頭到腳像被血淋過一遍,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樣了,若非胸口還在輕微起伏,任何人都會以爲他已經死了。
“這都不死,你……真厲害……”
趙嶽的聲音像是破風箱發出的一樣:“不過,把腦袋割了,你總活不了了吧?”
他掙紮着擡起一根手指,在空氣中緩慢地寫着符。
樊星的身體晃了晃,似是想要阻止,最終卻隻是晃了晃,什麽也沒做成,隻能瞪着一雙不甘的眼睛,眼神中充滿了憤怒與絕望。
“替天、行道,舍身……取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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