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空舌燦蓮花，描繪出了一個非常完美的世界。
在他構想的世界中，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輕易使用神力驅動的武器驅趕強大的怪物，那時候荒蕪的南大陸将被開發起來，人類社會的生産力也會得到質的飛躍，畢竟神力似乎是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量，而且當神力被極高效運用的時候，它所以揮出的效能要比什麽電力強太多了，哪怕是核能量在它面前亦不過如此。
到時候，李乘空便可以憑借自己作爲人工智能時腦子裏儲存下的大量知識，用幾十年的時間，便讓人類走完曾經花了數千年才走完的曆史長路！
但是，被傅決剛剛一句話點醒的啓萬裏，已經清醒了過來。
他自動忽略了李乘空的諸多藍圖，問道：“那如果，我和老傅不同意加入你呢？”
李乘空向往期待的笑容一下子冰冷了不少。
他說道：“不行。我需要你們身上的東西，你們需要爲了人類文明的再次崛起，奉獻你們自己。”
“你看，問題就出在這裏。”啓萬裏歎道：“你的理想很美麗，隻可惜，你走錯路了。你根本不理解人類。”
“你隻知道工業革命，卻不知道，在工業革命之前的是文藝複興。文藝複興解放了人們的思想，讓他們從曾經的蒙昧和禁欲中解脫了出來，從此他們才将目光投向了全新的科技技術，才有了工業革命。工業是理性的，但是，文藝卻是感性的。”
“你是一個人工智能，你并不真正理解人類。你将人類文明看作一個整體，而我，卻将人類文明看作是無數鮮活生命的集合體，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應該因爲你的理想，被迫獻出生命。你可以邀請他們加入，也可以允許他們不加入，但是你沒有，你選擇直接将所有人拉入你的計劃，隻要不與你同路，那便是與人類文明的進程作對……是不是？”
李乘空的笑容消失了，眉頭皺得很深，沒有說話。
“看來，你是認可了我的說法。”
啓萬裏略帶嘲諷地笑了笑：“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一個人工智能，竟然會因爲懷念我們那個時代，主動去推行什麽造神計劃，就爲了搞工業革命……我不能說你的想法是錯的，但是，你做錯了。”
“請問，你覺得我哪裏做錯了呢？請具體指出來。”李乘空非常嚴肅地說道。
啓萬裏怔了怔，随後搖頭說道：“潘大榕是個活生生的人，卻因爲你成爲了實驗體，這不是他自己的選擇，我不說别的，就問一句，你有沒有真正地考慮過他的感受？”
“趙嶽呢？他想當大俠，想做正确的事，你有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還是你隻把他當作你的一顆棋子？他是跟了你最久的徒弟，他舍身死去的時候，你有沒有一點點難過？”
“雷陽呢？樊星呢？嚴選呢？他們知道你推動造神計劃的最終目的，是爲了推翻封建王朝嗎？爲了搞這麽一個研究場所，朔朝耗費了多少的人力物力？因爲你的這個立方體，又有多少人勞累而死？”
“他們是主動奉獻的嗎？不，他們是無知無覺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麽。”啓萬裏說道：“我不能說，你害死了他們。但是，我可以說，你沒有将他們當作一個個真正的生命來看待。”
“這隻是文明進步過程中的必經之路。”李乘空莊重地說道：“這是爲了一切效率最大化、成果最大化的必然選擇。”
“所以，當你這樣一個人成爲了世界的領袖，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呢？”
啓萬裏苦笑道：“你爲了讓自己足夠強大，甚至毫不猶豫地吸收了多年老朋友樊星身體中的神力，這在我看來，和吃人肉沒什麽差别。你知道嗎，如果你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種人我們一般會認爲，他自私之極、唯利是圖。”
李乘空搖了搖頭：“幼稚。天真。”
他很希望地看着啓萬裏，說道：“我本以爲，你煽動星辰樓與深淵神殿大戰、又助推雷崇造反，已經領悟到了舍小爲大、大局爲重的思維，現在看來，你還是天真且幼稚。”
“看來我們是談不攏了。”啓萬裏說道。
李乘空又看向了傅決。
傅決想了想，說道：“我和啓萬裏一條戰線。”
“好吧。”
李乘空表情無奈地說道：“真是可惜。”
他的神态實在太真切、太誠懇，真的就像一個抱着十萬分的好心勸說你去做某事的老好人。
不過，他的下一句話就不那麽像老好人了。
“既然如此，我隻能将你們關起來了，将來，慢慢從你們身上套取有用的信息。”他搖了搖頭，歎道：“啓萬裏，我真的不想和你作對。”
“那是因爲我的身上，有足夠多有價值的信息，而你在和我處于對立面的時候，你想要獲取這些價值将會非常困難。”啓萬裏譏諷地說道。
李乘空沒有否認，卻也沒有點頭，而是問道：“你們想要反抗嗎？還是直接束手就擒？”
啓萬裏與傅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些無力感。
他們身上的傷雖然被李乘空治好了，但是，體内的神力卻沒有恢複，甚至還在被剝奪五感的時候，悄悄被封印住了。
李乘空的手法已經高明到封印兩個八階層次強者的神力，卻了無痕迹，當事人甚至無法立即發現了。
這種情況下，他們倆想要反抗？
怕不是嫌命長。
“關就關吧。”啓萬裏無奈地說道。
同時，他在心中問道：“暗元，有沒有琢磨出些什麽？”
“李乘空的想法，是個不錯的想法。”暗元說道。
“……你夠了啊，我不是讓你評價李乘空的治世理想的！”啓萬裏差點吐血：“他這種人一旦成爲世界領袖，到時候世界上凡是無用的他就要處理掉，那人類文明不就成了一台機器了？還有什麽意義？”
暗元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無意争辯，李乘空或許不是一個好的領袖，但他的想法确實是一個好想法，你可以考慮。”
啓萬裏緩緩回應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一個永遠用不完的能源，并在短時間内将工業水平提升上去，建立一個全新的社會，聽上去确實很誘人。但是，這不可能。”
“不要問我爲什麽不可能，我現在沒興趣争這個話題，我隻想問問你，有沒有想到什麽好的逃跑辦法？”
暗元：“從你們踏入這座宮殿開始，成功逃出的機率便已經降爲了零。”
“我就特麽知道。”啓萬裏惆怅地心中歎道：“那我們被關起來，還能做些什麽努力？”
暗元：“方才魔方變化時，我已經記錄下了整個過程，并開始逐幀分析。我推斷，李乘空正是根據玄謎神石來設計的這個魔方，但他手中的玄謎神石有限，所以魔方并不完善。盡管如此，魔方也代表了無限多的可能性，具備相當大的啓發性。”
“你們被關起來的這段時間，可以根據魔方變化當中的可能性，嘗試提升自己的實力。”
啓萬裏疑惑地問道：“在我們神力被封印、關在李乘空絕對控制的地盤中，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實力？你确實這事可行？”
“你也沒有别的選擇。”暗元狠狠地紮了一下心。
這時，李乘空已經将他們倆帶到了宮殿角落的一個全封閉的房間之中，這裏隻有十幾平方，甚至沒有窗戶，隻有兩張并排放着的折疊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以你們的境界，想來也不再需要飲食和排洩。”李乘空笑道：“請進吧，後續需要你們配合實驗的時候，我會再來。”
房間的門轟然關上之前，啓萬裏喊道：“李乘空，放過我的那些人！”
“造神計劃已經推行到了最後關鍵時期，我不會浪費時間去做無意義的事了。”李乘空笑着将門關上，說道：“希望你的人不要妨礙我。”
房門合上，一切歸于寂靜。
“……他媽的。”
啓萬裏無力地罵了一句髒話，走到靠牆的那張折疊床邊躺下：“我要這一張床。”
傅決愣了愣，笑道：“你居然還在意要睡哪張床？”
“不然呢？”啓萬裏煩燥地說道：“而且我看你也不慌不忙的啊。”
傅決微笑道：“偉大的武神指引過我，祂說過，你一定會履行約定，出現在神塔下。所以，這裏不會是我們的終點。”
“……還能這麽玩？”啓萬裏苦笑了一聲。
一段時間的沉默後，他突然問道：“老傅，你現在已經這麽強大了，你有過……自己成爲神祗的想法嗎？”
“有，也沒有。”傅決答道：“每一個超凡，都向往着無限強大的力量，而在我的眼中，武神便代表了力量的極緻，我當然期望擁有那樣的力量。但是，武神擁有的不僅僅是力量，祂也給予了我們這些南大陸的人以希望，是武神偉大的精神鼓舞着我們與怪物戰鬥，在長久的艱難環境中，讓我們得已生存下來。”
“是了。”
啓萬裏看着天花闆，說道：“李乘空永遠也不會明白這一點。在提升生産力之前，人們需要一個信仰。一個能鼓舞他們、能給予他們希望、能讓他們熱眼盈眶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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