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不必見外,您是父皇欽定教習騎射的,安毓妹妹自也不算外人。”越子欽話說得極恭敬:“學生稍加照拂是應該的。”
鍾天涯同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打量着他。
少年瞧着分外淡定,至少明面兒上并無不妥,他心底的疑惑卻是更甚。
“毓兒。”他轉眸對女兒說:“你先看診,爲父一會兒再回來。”
鍾安毓心下一動,直覺父親似乎心裏有事兒,可沒等她開口挽留,鍾天涯已經沖越子欽道:“殿下,老夫有話想同你說。”
越子欽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後就出了房間。
等走了一定距離之後,鍾大将軍才凝眉喚了一聲:“子欽。”
“學生在。”越子欽聽他這麽喊,頗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畢竟上回商定了沒人的時候讓他直呼名字,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
“你我相處投緣,老夫也不想與你有什麽不和之處。”他的神色十分嚴厲。
越子欽連忙道:“老師無需如此,但凡有什麽,直言便是。”
“那老夫就說了。”鍾天涯盯着他的眼睛:“昨日你派人來府裏說,安毓受了驚吓,再加上府裏也出了一些事情,老夫才允了她住下。可今日一看,竟然連床都起不來了,身子還裹得那麽嚴實,你老實說,她昨日到底出了什麽事?”
他沒問出口的是,面前的少年在這些事情裏,到底有沒有做過什麽!
親疏有别,懷疑越子欽也是常理。
少年的眼眸絲毫不閃躲,他當然清楚老将軍的神色裏有什麽,隻淡定地說:“老師明鑒,昨日之事确實有些難以言說的内情,不過學生說的或許不夠詳盡,您還是從安毓的口中詢問比較好,至于學生這裏。”他微微一笑:“委實是除了擅作主張将她帶來别院,其他并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事兒。”
鍾天涯深深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心底的憂慮消散了些許,颔首道:“也是,一會兒我再問她便好。隻是……”他身上的氣勢一凜:“若你敢欺負了毓兒,即便你是皇子,老夫也不會寬縱了去!”
“是。”越子欽笑容不變。
鍾天涯一撩袍子朝着屋子裏去,明逸和春杏都守在外頭。
進門的時候郎中正在開方子。
“李郎中,如何了?我女兒是什麽病?”
這個時候越子欽正站在門口,他手心一緊,轉頭看向了站在身側的明逸,後者沖他點了點頭。他整個人的緊繃瞬間就松弛了下來。
郎中慢悠悠地将手裏藥方的最後一筆寫完,這才擡眸回道:“大将軍,小姐身子受了傷,隻不過,以小的看,應該是舊傷了。”
“沒錯。”他一提起這個鍾天涯便想到了之前打闆子的事兒,也是他不知道輕重,要是曉得兩個女兒都會如此凄慘,那他當初就該阻止了。
鍾天涯咬了咬牙追問:“那她身子還有旁的問題麽?”
郎中這次皺起了眉頭,看了老将軍身後的少年一眼,沖鍾天涯招了招手:“将軍借一步說話。”
鍾天涯臉色一變,也回頭去瞧越子欽,可後者一臉疑惑地看了過來,絲毫沒有心虛的表情。
“李郎中,到底什麽事情?”他心下忐忑。
李郎中壓低了聲音在他耳旁道:“小姐身子有些微虧損,似乎用過男女之間才用的虎狼之藥!”
“什麽!”鍾天涯怒目圓睜,哪裏還顧得上控制音量,一把抓着郎中的胳膊大聲問:“你說的可是真的!?若有半句謊言本将軍絕不輕饒!”
他這會兒是真的氣炸了,難怪閨女起不得床,原來是這樣!難怪那越子欽将女兒帶回自家的宅子,一多半是爲了方便行事吧!?
那郎中乃是鍾府裏面常年瞧病的,與鍾家接觸得多了,稍稍對大将軍的爲人有些耳聞,不然的話,換個人早就吓得尿褲子了。
“真的真的!千真萬确啊!”
鍾天涯不淡定了,推開了郎中轉身兩步揪住了越子欽的領子。
除了越子欽之外,包括鍾安毓和明逸在内的其他人都震驚了。
“爹!你幹什麽!?”
“大将軍,您快放開殿下!”
鍾天涯不爲所動,眼睛都發紅了:“老夫就這麽一個女兒,如珠如寶地養大,你竟敢對她用藥行不軌之事!如今竟然欺負到老夫頭上了!”
“大将軍,學生不知道您什麽意思!學生冤枉啊!”越子欽臉上的驚詫和心痛分外真切,可他越是這表情,鍾天涯就越覺得他虛僞,用力一拽,就将他朝外頭拉:“走!跟老夫去聖上跟前兒評理去!”
鍾安毓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拿手戳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大聲喊:“爹!停下!”
鍾天涯聽見女兒的聲音,傲然道:“毓兒放心!爲父還沒死呢!沒人能欺負你!”
“不是……”鍾安毓看兩個人已經走出了屋子心下一着急,整個人就從床上撲下去了。
“砰”地一聲她胳膊着地,好在床并不太高,手臂雖然摔麻了,但好歹沒什麽大事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站得最近的小柒:“小姐!”
這聲凄厲的呼喊着實威力巨大,别說關心鍾安毓的旁人了,就連她自己的聽得心酸。
鍾安毓很配合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果然,鍾天涯也顧不上拉着越子欽殿下去找皇上了,立馬撒手三步并做兩步走過來扶住了女兒。
“爹,我沒事。”她皺着眉苦笑。
鍾天涯這不扶不要緊,一扶的時候,原本遮掩在被子下的痕迹就原原本本地露了出來,即便是小柒手快,立馬扯了衣裳遮了小姐白皙的手臂,可已經是被看了個分明。
屋子裏方才人仰馬翻的樣子,郎中人微言輕,自然不敢多看,方才就已經提着藥箱躲出了門去。他這會兒聽見裏頭詭異地安靜,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事情,隻得硬着頭皮禀告:“既然小姐已經看診完了,那小的就先告辭了?”
沒有人回答他,郎中見勢不妙自己就跑了。
“毓兒,你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