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天涯心裏憋着氣,一時不知道如何發洩,臉色難看得如同漆黑的鍋底:“這臭小子對你下藥,你竟然還維護他!?”
大将軍想,女兒到底是有多喜歡這人啊!?
“下藥的事兒……不是他做的。”鍾安毓沒眼看越子欽,低垂着腦袋臉漲得通紅,這倒不是害羞,是覺得難堪内疚。
自己惹的事兒,總不能讓旁人受了怒火。
但瞧在鍾大将軍眼裏卻不是那麽回事兒,他思量了一下心底漸漸冷靜了下來,将女兒扶回了榻上,吸了口氣淡聲問:“可知道是誰做的?”
鍾安毓盤算了一下,若是供出毅王,爹爹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對上那人,自家爹爹容易吃虧不說,指不定皇上爲了自家兒子還會選擇和稀泥,到時候她自己的親事說不定還會賠進去。她緊抿了一下唇才說:“女兒也不知道,當時下藥的人蒙了面。”
越子欽聽了這話,難得在人前有所表情的人也皺起了眉頭。
“原來如此。”鍾天涯連忙追問:“那你有沒有,被那個人……”
後面的話他到底是不好當着小輩們的面兒說出來。
不過這裏除了越子欽與明逸都算是自己人,并不必那麽多顧忌。
而且越子欽是牽扯其中的,避嫌不避嫌已經不重要了。
鍾安毓雖然覺得越子欽不至于做趁人之危的事,但毅王越子甯是真的沒沾染了她,想了想,也就照實說:“沒有。”
鍾天涯神色稍稍松了,轉頭看向了越子欽,卻并未給他好臉色:“雖說下藥的不是你,可這身上的又是怎麽回事!?”
越子欽摸了摸鼻子,目光羞澀地瞟向了鍾安毓。
後者頓時十分不自在起來,少女一咬牙正想說話。
越子欽當先開了口:“是我,是學生的錯。”他這會兒看起來既後悔又内疚:“沒看顧好安毓,雖說并非有意,但到底是占了姑娘家便宜。”
“老師放心。”他堅定擡眸:“學生定然會負責到底,如果,您同意的話……”
“哼。”鍾天涯打斷了他的話,徑直道:“春杏小柒。”
“奴婢在。”兩個丫頭異口同聲。
“将小姐扶了,跟老夫回府!”
“是!”
明逸看着一行人離開分外着急,正想追上去,轉頭卻看見自家主子站在門口笑,頓時急了:“主子!您這是怎麽了?再不追鍾小姐可就離開了。”
“鍾府本就是毓兒的家,她要回去,自是可以的。”越子欽說得雲淡風輕。
“可是您不惜用了宮廷秘藥也要費盡心機想将她留下來,如今走了不就是白費了麽?”
越子欽笑着搖搖頭,擡手敲了明逸一下:“你啊,太過固守,世間諸事瞬息萬變,隻要結果是好的,也未嘗不可?”
“啊?”明逸撓着頭問:“鍾将軍生了氣把鍾小姐帶走了,這結果已經很壞了,怎麽就成了好結果呢?”
越子欽笑而不語,轉身朝着院外走。
鍾天涯将女兒放上了車,馬車搖晃,父女卻沉默了好一會兒,鍾安毓心中其實着急,她不想讓爹爹誤會什麽,便先開口認錯:“爹,其實那件事兒越子欽沒錯,都是我的錯。”
正在思量事情的鍾将軍轉過頭來,目光裏盡是溫和:“爹知道,都知道。”
鍾安毓一愣,她細細打量自家父親,可依着她多年的經驗看,他說知道,是真的知道了。
“可是,您爲什麽……”
“爲什麽要順着他的話說,對麽?”鍾天涯歎了口氣,擡手摸了摸女孩未曾梳洗有些毛茸茸的發:“你是女子,便是他維護你,順着他說,你也能存住顔面。爹爹還沒老糊塗呢。”
鍾安毓聽他這麽說,也算放了心。
“你覺得,越子欽此人如何?”鍾天涯雖然心裏有了自己的想法,但還是想從自家女兒口中得到答案。
鍾安毓想到自己擅自行動遭了算計,越子欽及時趕過來救她的情景,說不感動那是假的。于是點點頭:“想來是個極好的少年郎。”
“那他若是向爹爹對你提親,你說爹爹要不要答應?”鍾天涯借着之前越子欽的話試探着問。
鍾安毓一驚,連忙搖頭:“不妥不妥。”
“爲何?”這下鍾天涯有些摸不着頭腦了,女兒方才親口承認他不錯,可爲什麽又不肯嫁?
鍾安毓心裏很糾結,本能地逃避這個問題,隻皺着眉頭說:“總之就是不要答應!”
除了前世納妾的事情之外,她最在意的就是,今生分明是她動手輕薄了他,憑什麽被占便宜的越子欽要出來負責?
若世上有這樣的道理,那瞧上了誰家的少年郎豈不是隻要下藥生米煮成熟飯那就可以得逞了麽?
鍾安毓她有自己的驕傲,萬不肯做下這等強人所難的事情。
“可是,這事兒就這麽算了?”鍾天涯不想被她糊弄過去,追問道。
“不就是些痕迹,很快就消散了,不要緊。再說了……”她目光亮亮地看着自家父親:“我還不想嫁人,想多陪着您幾年呢。”
“毓兒呐,你今年都十七了。”老将軍很是發愁:“尋常家的姑娘十五歲就出嫁,你如今因着邊關戰事耽擱到十六才回盛京,再這麽下去,隻怕盛京就找不到合适的夫婿了。”
“那我便不嫁了。”她已經想好了,哪怕今生一直跟着爹爹在北境打仗,那也比嫁人受氣的好。
賢妻良母她可做不到!鍾安毓的良人,必得對她一心一意。
“哎。”鍾天涯歎了口氣,心知這會兒也不好勸解女兒,便先擱置了,隻嚴肅了神色說道:“府裏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春杏已經告訴我了。”鍾安毓點點頭:“可查出些什麽線索?”
“那丫鬟已經死了,身上也沒有遺留任何東西。”鍾天涯話鋒一轉:“不過,我卻收到一張紙條。”
“是字條!?”鍾安毓一驚,心裏頓時察覺出一股陰謀的味道來。
“上面沒有任何字,隻有一個符号。”鍾天涯也是分外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