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子衿又将小狗抱到跟前來，卻别開腦袋，并不領情。
長老雖然尴尬，卻也能理解。畢竟是自己心愛的寵物，定然不希望它被懷疑。
妖玖從她懷裏探出一點點視線來，暗暗地瞥了她一眼，又縮回去，可能是爲了免被别的目光窺探，于是身體往她裏面又埋了埋。
朝子衿會是那種有愛心喜歡養寵物的人？顯然并不是。
這回就連缈堂都開始好奇起來，目光探過去，看向子衿和她的狗。
想着從前自己也喜歡從山裏獵些野鳥和山雞回來賞玩，結局要麽是被她嫌叫聲煩放生了，要麽是忍不住叫後廚幫她烤了吃了。
反正就沒什麽活物能在她手裏活過七日的。此狗究竟有何與衆不同之處？
“不過，此次不止紫華仙子有了新寵物，老夫也同樣。”
長老意氣風發地往後一甩手，便命人擡上一個幾人高的巨大鳥籠，金屬材料打制造，最外層鍍金，雕飾華麗。
可見上面用仙術下了禁制。
裏面正關押着一直巨型老鷹，體型已經不是正常的尺寸，喙鋒利如鈎，身姿矯健，羽毛程亮。隻是眼神犀利，冒着血絲，看起來模樣有些猙獰恐怖。
籠子放下了，籠罩下一片面積巨大的陰影，黑壓壓地打在面孔上，莫名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這并不是妖獸，而是一隻兇獸。
子衿抱着懷裏的小狗，捋了捋狐狸毛，歪着腦袋看過去。
“這是一種巨鷹，第一次見到這種品種，理應塵封許久了，不知爲何那日忽然現身。老夫也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方才将它捉捕，此鷹戰鬥起來格外兇猛。不過别看它體型大，經老夫觀察，它竟然還是一隻幼崽。或許也是靈識未開，因此才掉了隊吧。”
“不過說來也奇怪...”
他皺着眉頭，臉上褶子愈發深，思考着那日所見到的奇異的場景。
“可惜當時我們在外圍，見到的并不全面。隻能觀察到數以萬計的兇獸，明明有些還是天敵，那日卻朝着同一方向有序地奔走，像是急着在參與什麽儀式。真是奇怪的現象...”
他思考的神色更深，覺得這個必須得重視:“說不定這是五界内，即将會發生什麽的預兆？”
還真說不準。
子衿懷裏的小白狗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她抱着它轉身，衆弟子逐一落座。
隻是子衿坐在容傾身後，目光卻不經意間與那隻巨鷹兇惡的目光對上。
巨鷹怔住，仿佛蠱惑般，被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睛吸引住。而她望進它的目光裏面，與此同時，唇角忽地慢慢往上一勾。
就在這時候，巨鷹好似看見了她的背後，一隻龐大的鎏金色火翎鳳凰正在破空嘶鳴，華美的翅膀幾乎都要拍打到上方，那雙眼尾泛紅似染豆蔻的眼睛，驚悚卻震撼。
空氣窒悶到難以呼吸，從心底蔓延而上的冰冷...一種情不自禁想要臣服的欲望，油然而生。
傳聞中的血脈壓制嗎...
妖玖看着那渾身僵住的巨鷹，毛茸茸的爪子撫向額頭，陷入思索。
“怎麽回事？”衆人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上前查看。
卻見那鷹身體抽搐了幾下，仿佛被扼住喉嚨一樣，眼裏冒出無數猩紅的血絲。緊接着口吐白沫，倒地昏迷不起。
妖玖:“……”
看着眼前的場景陷入一片混亂，原本好好的會議就因一隻鷹而臨時中斷，最後一切在長老的哭天喊地中結束。
它擡起腦袋，看向子衿事不關己淡定的神色，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反正再倒黴也不能比他更倒黴了。
...
夜晚，紫悅軒。
吳夢清身子受損，被子衿勒令在偏殿住着，需要“靜修”，無事不得擅自見人。
于是相當于把她那一處與整個紫悅軒隔開了，其餘還是她的清淨之地。
子衿心情不錯地玩着一盆紫羅蘭花。
妖玖現在恢複了小白狐狸的模樣，毛茸茸一團地趴在不遠處的檀木桌子上，擡起腦袋，懶洋洋不大精神的模樣。
“這人家也沒怎麽得罪你啊，幹嘛非得和她過不去？”他實在是太好奇了，對這隻雌凰的一切。
子衿指尖連接着細莖的花苞忽地斷裂。
妖玖:“！！！！”狐狸眼瞪地圓溜溜，身上那股子剛睡醒的懶散勁，頓時清醒地散去。
腫麽回事？！
“人家沒得罪我，可我就是看不慣她。有問題？”
子衿繼續低頭撫弄着花，那溫柔恬淡的神色，仿佛她剛剛辣手殘花的模樣是他的幻覺。
“……”
妖玖歪着狐狸腦袋看了她一會兒，複又懶洋洋地耷拉着眼皮，垂下腦袋四肢一彎，趴在了桌子上。
“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子衿撇了撇嘴角。
“不過，話說……”小狐狸下巴擱在桌子上，兩條前肢的爪子互相碰了碰，“你什麽時候把我變回來？”
而子衿卻将它抱起來，帶着他一閃過後，幾步過去，放在柔軟的床褥上面，被子放下來，他們一起被卷在了裏面。
小狐狸和她的面孔距離很近，不知爲何看着面前的那張臉，可能是美色誤人，它有些臉紅了，還有些暈頭轉向。幸好腦袋上白色的狐狸毛濃密，且又厚又長，遮掩地很完美。
于是它視線開始飄忽不定起來。但是依然記着剛才，她直接毫不客氣地把它丢進浴盆裏的仇。
“等你變回來，就代表我不能再陪你我們兩個要分開了哦。”
子衿眼裏含着笑意，“你确定嗎？”
誰想和你一起。
小狐狸撇了撇嘴，不知爲何，卻沒有那麽說。
子衿已經阖上了雙眼，抱着她的狐狸進入睡眠。
妖玖猶然不甘心地死死盯着他，最後用嘴巴咬在她的衣服領口上，扯了扯。卻見她依然閉着眼睛沒有什麽反應，隻好松開嘴。
又沉默着看了她一會兒。
它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趴在她懷裏，也跟着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眠。
但是比起今日的難以入眠，妖玖更怕的，是以後的自己，會習慣了聞到她的氣味才能入睡的日子。
畢竟他知道，短暫的美好，永遠戰勝不了的，是永恒的寂寞。
但是他沒有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