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對于雲梓之來說不痛不癢,可對于一個少女來說,自己堅硬的臂膀,冷峻的面容,精緻的五官,都帶着緊張,連說出的話,都輕的仿佛像根羽毛一樣。
“怎麽樣?”
耳邊傳來梓之擔憂的聲音,雲青鸾隻是捂着鼻子搖了搖頭。
火辣辣的痛感,讓她有一瞬間以爲會不會流鼻血了,鼻子歪了。
手放下來的瞬間,看了看幸好沒事,這才說出方才就想要說出口的話,也是她想了許久的決定。
“梓之,你說我就這樣生活下去,不做什麽雲松閣的少主可以嗎?”
身爲一閣之主,萬衆囑托,怎麽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曾經那麽多人想要殺她,奪位,她都不肯輕易放棄師傅臨終的囑托,如今卻能如此輕易的開口.....
變化太大,讓雲梓之一時也适應不過來。
隻是呆呆的凝望着眼前的少女,想要看清楚她還是不是自己曾經認識的那個人。
面對雲梓之打量的眼神,心底莫名的驚慌,雲青鸾有些着急的解釋:“我隻是見追殺我的人太多了,這雲松閣是非如此之多,還是現在這樣挺好。
正好如今閣中的長老都不知道我如今還活着,不如.....”
“你隻是失憶了,等你想起來的那一天,如果你還是這麽想,我會陪着你。”
别怕。
若那一天你依然不想做這個閣主了,我一定會陪着你的。
雲梓之隻是希望雲青鸾今日做的這個決定不要後悔,因爲他曾親眼見證過,她是如何不要命也要拼死守住這個位置。
雲青鸾想了很久的結果,結果換來雲梓之異常堅定的眸色,讓雲青鸾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好。
她是知道一定沒有恢複記憶這一說的,這些人隻是非要這樣認爲,那就且先這樣吧!
時間久了,估計也不會一直強行讓自己做這個無畏的少主了。
“嗯嗯,好。”
當下也隻好先應承着,看着時間悄然而過,想着語櫻坊的事情該有些着落了。
雲青鸾這才和雲梓之朝着醉香樓的位置原路返回。
沿着街邊那枝丫上冒着嫩綠的翠尖,碧綠碧綠,鮮嫩極了。
時不時感受着那溫熱的陽光穿梭在枝葉裏投射在身體上,暖洋洋。
在過不久,夏天就該來了。
日子,似乎過得有些快了。
唇角勾着若有若無的淺笑,一路之上和雲梓之有意無意的說上一兩句,相比這樣的閑庭漫步,雲青鸾其實畢竟懶惰,更喜歡策馬狂奔,或者坐着馬車也可,可偏偏江州的街道比較窄,無法縱馬。
馬車也沒有提前準備。
腳丫子磨得有些酸疼。
好不容易艱難的走到醉香樓外,雲青鸾恨不得狂奔而進。
絲毫不注意形象的走進大堂,拉開一個闆凳就随意的坐下,喚着小二來壺清茶,再來些糕點。
近日确實餓的有些頻繁。
身後的雲梓之剛走進來,斯文儒雅的坐在雲青鸾的身側,随便表情依舊冷冽,可貴在容貌上等,清貴決然,依舊引來周圍女子的注視。
雲青鸾滿不在乎,倒着小二遞上來的茶水,給梓之倒了一杯,也給自己滿上,一飲而盡。
被外面的日頭曬得,是得多補補水才行。
“淳哥哥,瑤兒今日一早就來了,不見你蹤影,如今剛回來,這是又要去哪裏?”
二樓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一聲少女的嬌嗔,絲絲軟軟,引得大堂中央的雲青鸾有些不悅的皺眉。
還真是安書瑤那個甩不掉的白蓮花。
怎麽哪哪都是她。
喝口茶的功夫,雲青鸾就眉眼輕觸,連清爽純澈的杏眼都盛滿了煩憂。
雲梓之察覺到,順着眸色望去,就看見二樓拐角處,一男一女,拉扯着衣衫。
“瑤兒,母後的話本王自然會回去問清楚,這件事本王自然不會答應,你若是找你的哥哥,他在左廂房。”
紀淳澀的眉宇間絲絲倦意,幽深的桃花眼隐約間是淺淺的怒意。
在外人面前,紀淳澀從來沒有失态過。
可今日,明顯有些抑制不住的情緒,在心底裏叫嚣。
原本隻想坐在一旁看會兒好戲的雲青鸾在看見紀淳澀眉宇間難掩的倦怠之色,遲疑了片刻,這才方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朝着二樓拐角處而去。
“淳哥哥你.....你之前可不是這般對瑤兒的,我們小時候.....姐姐。”
一副楚楚可憐的的嬌柔模樣,精緻的五官上兩行清淚,說不出的凄美嬌弱。
一襲碧波藍衫襦裙,裙擺處繡滿了白色的絨花,小巧精緻,在這襦裙之上,用着上好的絲線,做工精細,一看就是不凡之品,這襲裙衫的映襯下,顯得少女清麗娟秀,肌膚勝雪。
在看見雲青鸾矯健飒氣的身影從樓梯下直步而來,微微愣了神,粉嫩的櫻唇,有些不可思議的叫出了聲。
鼻腔裏還夾雜着些許委屈。
“鸾兒.....”
紀淳澀尋聲望去,就看見閑庭信步而來的小丫頭,神色戲谑。
安書瑤站在二樓拐角處,一雙無處安放的白嫩指尖,還僵持在空氣中,距離紀淳澀純白的衣衫不過幾厘米。
雲青鸾挑着眉眼,這一次,難得沒有因爲那一句‘姐姐’辯駁一番。
邁着纖細修長的雙腿,雲青鸾看似和安書瑤年齡相仿,可這身高,卻比安書瑤高出半個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從小習武的原因,站在安書瑤面前,她一身男子裝扮,到真像極了一個英俊潇灑的小哥。
杏眼彎彎,如彙聚了萬衆矚目的璀璨明星。
直到走至安書瑤和紀淳澀面前,才駐足凝望,雙手環胸,一副看熱鬧的慵懶惬意。
“鸾兒你回來了。”
看着小丫頭輕笑的容顔,微微有些疲倦,紀淳澀上前就拉過小丫頭的指尖,放在手心中。
原本還以爲雲青鸾與雲梓之回來了,沒想到來人居然是安書瑤。
紀淳澀也萬萬沒有想到,安書瑤居然追來了這裏,可見她對自己的心,已經不是那麽簡單純粹,過于執着,隻能如實相告他内心的想法。
隻是這一幕,居然被這小丫頭看見了。
原本還想要解釋一番,可想了想,似乎越解釋越容易讓人誤會,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一句問候語。
“姐姐,瑤兒今早一來便沒有見到姐姐和淳哥哥,想必你們都去忙正事了,便自作主張在這裏等着了,姐姐,方才去哪裏了,可是餓了?”
目光從那緊握的雙手上移開,陰霾在衆人看不見的眼底泛濫,面容上,還要應付着喜笑迎人,收回僵持在空氣中的手指,緊握成拳。
說出來的話總是柔柔軟軟,惹人憐愛。
可雲青鸾向來不是個會心疼人的主。
錯了,她是一個不會心疼故作嬌柔女人的主。
“喲!妹妹這麽着急忙慌的跟過來,就是爲了監督我啊!”
“姐姐這是哪裏話,瑤兒怎麽會.....”
說着就又要掉下她那弱不禁風的淚珠子,雲青鸾不得不佩服,這淚珠子是真的不要錢,想要多少有多少。
煩躁的挑了挑眉心,語氣強硬:“那你詢問我做什麽?難不成我要去哪裏也得像你彙報?”
未免太過于多管閑事了吧?
這還沒有入王府,就整日扒着紀淳澀不放,若是真有一日入府,是不是恨不得粘在淳王身上不下來了?
“姐姐你誤會瑤兒了,瑤兒隻是關心姐姐,一早不見淳哥哥和姐姐,如今見哥哥都回來了也不見姐姐蹤迹,有些着急的詢問,沒有其他意思的,姐姐莫要多想。”
少女迫不及待的柔弱,看在大堂一衆人眼裏,雖然話聽得不太清楚,可也看得清楚,分明就是雲青鸾這個輕狂少年在欺辱一個可憐楚楚的柔美女子。
在江州這個文人雅客之地,是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存在的,立馬不少食客,對着二樓拐角處雲青鸾的身影指指點點。
雖然雲青鸾并不在意這些,可還在大堂之中的雲梓之是不允許有任何人對她有任何行爲。
劍柄猛然拍打在紅木桌上,發出清脆的巨響,少年犀利漆黑的眸色,清冷決然的面龐陰郁的怕,吓得周圍一衆人都不敢造次。
“我從來不多想,反正你想來看的也不是我,也不用在意這些虛的。你們繼續聊,我借過下。”
随意的攤了攤手,一副‘我其實真的無所謂’的樣子,今日累了一個早上,雲青鸾這會真真是又累又餓,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情跟他們在這裏瞎扯。
既然安書瑤這朵白蓮花要玩玩,那不如就讓澀澀陪着好了。
唇角勾起一抹惡趣味的笑意,在經過紀淳澀身邊時,還不忘加深一番。
雲青鸾就這麽堂而皇之,在一衆人視線中,從二人之間穿梭而過。
大堂衆人,奈于雲梓之駭人陰冷的目光之下,不敢明面上的指點,心底裏各個忍不住打着小九九。
‘這一看就是兩個俊美才子爲争奪一個美人而大戰。’
‘分明就是自家哥哥不滿意自己的妹妹找了這麽一個沒品輕狂的家夥,怒火中燒的責怪。’
‘我看是這嬌弱美人喜歡了這輕狂張揚的小子,八成是這小子的哥哥不滿意才來遊說一番。’
‘.....’
“淳哥哥,我,我.....”
看着雲青鸾絲毫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咄咄逼人的話語,梨花帶雨的小臉,直直凝視着清冷的男子,可回應的,無非仍舊是一片凄涼。
二樓的拐角處,少女站直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紀淳澀擰緊的眉心,有些不耐。
“瑤兒,回來。”
一聲陰冷之風,從頭頂微側傳來,早就看了半晌的安明南,再也看不下去,自家的小妹如此的丢人。
那張狂的小丫頭話都已經說道這個份上,瑤兒這丫頭居然還有臉站在那裏,巴巴的等着那個男人能可憐心疼她一番,真是可笑。
堂堂安國公府,豈是這般讓人輕易踐踏。
陰冷的聲音,不容人質疑,常年帶兵的戾氣,夾雜着血腥,安書瑤面對這個大哥,從來都是敢怒不敢言的。
看着安明南陰沉的臉,安書瑤就知道,他的忍耐底線到了。
那不容人跨越的底線。
是安國公府的門楣。
所有人,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守護的,她這個大哥看似陰冷不關心任何事,可其實,還是和她爹爹一樣,固執闆正。
安書瑤抽噎着,不敢拒絕,隻好弱弱的看着紀淳澀,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
從小心系于他,愛進了骨子裏,卑微到了塵埃裏,你還是不肯施舍的看我一眼嗎?
少女的神眸,在轉身的那一刻,終于褪去了稚嫩明亮,被陰寒覆蓋,冷徹心底。
刺骨寒涼侵蝕了全身上下每個角落。
陰狠毒辣的眸底,是恨意,讓她原本精緻的五官也變得有些扭曲,血紅遍布瞳孔。
安書瑤緊握的粉拳,骨節泛白,那恨不得嵌進肉裏的指甲,慘白。
雲青鸾,她安書瑤此生都不可能原諒的人.....
在轉身的那一刹那,所有的陰狠不再隐藏,還挂着淚珠的潔白面頰,眸光堅定朝着左側的廂房而去。
留下大堂中一片閑言碎語。
c紀淳澀從來不在意除了雲青鸾以外的任何女子。
轉身,朝着二樓另一側廂房而去。
留下大堂中的雲梓之靜靜獨自一人坐在那,脊背挺得筆直,隻是那雙漆黑的眸子,有些許落寞。
二樓廂房的木門被紀淳澀白皙修長的指尖推開,長卷微翹的睫毛下好看的桃花眼緊緊的盯着慵懶蜷縮在床榻上的嬌小身影。
修長的雙腿邁開,溫柔心疼的聲音,暖暖的傳來:“鸾兒,可是累了?”
随之而下,是他灼熱的掌心,裹着在少女毛茸茸的小腦袋上。
“嗯。”
鼻腔裏,慵懶的發出一聲叮咛。
今日确實有些累了,躺在床榻上的雲青鸾都懶得動一下,就連腰也莫名的酸楚,想翻個身子,都懶得不肯動一下。
“餓不餓,我讓小二送些飯菜?”
紀淳澀坐在床榻邊,替雲青鸾理了理淩亂的秀發,看着指尖穿梭在黑如墨汁的秀發間,柔順絲滑,舒服的讓紀淳澀有些迷戀上這種感覺,不舍得移開,看着少女像隻小貓咪,難得的乖巧。
“嗯。”
說道吃的,雲青鸾這才懶懶的側了側頭。
一雙杏眼純澈,思索了半天,才悠悠道:“我想吃肉。”
近日,總是喜肉食多些。
難道是最近壓力過大,需要肉食來犒勞犒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