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低調行事,也不好搬出淳王爺或者安國公府的名号。
風七夏自然也是一樣。
上過一次島,就知道多麽的不容易,他可不是搬出上京風老太師的名号,而是蹭着上京紀王府的畫舫悄悄潛入,這才偶遇到了雲梓之。
沒想到雲梓之一路之上就已經跟着這位好色成魔的敗家子。
這位神秘的雲梓之風七夏自然已經知曉他的身份,身爲江州南宮世家的唯一幸存者,又是跟在雲青鸾身側的,今日又來探聽紀王府那個不争氣的兒子,有什麽目的?
風七夏狹長妖孽的眸光無意間撇過那個同樣神秘的少年.....
屋子随着範清陽的話陷入沉默.....
雲梓之從頭到尾倚在牆角,不發一語。
低調讓人總是想忽略掉他的存在,可他清貴決然的氣質就是随便站在牆角裏,也總是有他發光吸引目光駐足的資本。
氣氛驟然的清涼,讓還在品着佳肴的雲青鸾有些食不知味,這些人非要想的這麽複雜幹什麽,要查就查呗!
嘴裏還有沒來得及咽下去的飯菜,口齒不清的含糊道:“既然查不出來,不如明天再去看看。”反正美人兒不是盛情邀約明日會見語櫻坊的心蘭姑娘嘛!
一個盛情邀請,一個目的明确。
豈不是正好。
“哈......還是小丫頭聰明,明日的事情明天再想,今日就不醉不歸。”
風七夏舉着酒壺,迎合着雲青鸾。
這一句‘小丫頭’,紀淳澀眉眼不經意的挑了挑,倒也沒有說什麽,白皙的指尖握着一旁倒滿的就被舉起一飲而盡。
範清陽則是充滿豔羨。
這樣潇灑不羁的男子,随性灑脫,相比他過多憂思憂慮,好的太多了......
原本還沉寂在冷凝氣氛中的屋子,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梓之,來,坐我身邊。”
雲青鸾在紀淳澀赤果果的目光下拉過少年冷白的指尖直接坐在她另一側身邊。
左擁右抱這樣的令整個上京無數閨閣女子豔羨的日子還真是格外的讓人享受。
蘇暮也被風七夏扯得一同坐下。
原本還寬大的桌子圍滿了俊男,如此好的一副風景畫,還真是羨煞旁人。
酒壺的碰撞,随性的灑脫歡笑,在夜幕下,清晰歡愉......
清晨一早,雲青鸾就被雲梓之叫走了。
本來昨夜就想說明的事情,因爲人太多,有些不便,這才一大清早。
雲青鸾狐疑的跟上雲梓之的腳步,爲此紀淳澀一大早就吃了一壺悶醋。
醉香樓的馬廄處,一大清早并無一人。
雲青鸾和梓之并肩站在茂密枝葉漸漸浮出嫩芽的大樹旁,感受着那濃濃綠綠的嫩芽口吐芬芳,清新舒适。
初晨的陽光溫暖的灑在大地上,雲青鸾不自覺的擡起頭,仰望着天空,幽深高遠的天空上漂浮着幾朵白雲,像是鑲嵌在這蔚藍的高空之中,一絲絲惬意湧上心頭,好美。
馬廄裏偶爾幾聲馬叫聲不安分的打擾着這一副難得的美景。
雲青鸾沒有回頭,輕聲詢問:“昨日可是讓你想起了傷心事?”
其實這些事都會過去的。
安慰的話,雲青鸾不想說,因爲在固執的少年心目中,安慰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隻有默默陪伴和查明真相,才是給他最好最大的寬慰。
隻是想起少年那幽深漆黑的眸子,不知該如何開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爲想得太多。
“今日别去語櫻坊。”
答非所問,雲青鸾睜着詫異的眸子看着少年精緻決絕的側顔。
五官因爲少年不斷成長而漸漸退卻稚嫩,有些立挺,在破殼而出。
看着那漸漸豐盈的面頰,微微隆起的嬰兒肥,雲青鸾忍住上手捏一捏的沖動。
聽着梓之如此的說,雲青鸾是不解的。
“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事情?”
如果不是有什麽事情,梓之一向都是選擇陪着她,而不是像此時這樣阻止。
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語櫻坊不是安國公府和紀王府的産業。”
少年神色微斂,像是訴說一間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樣。
可這件事昨晚一起讨論的時候,堂堂安國公府安明南都不知道的事情,當今尊貴淳王爺也一時半會沒有線索的語櫻坊,雲梓之就這麽輕易的給了答案。
爲什麽昨晚不說?
雲青鸾眸色凝重的望着少年,繼續等着他接下來的話語。
心底裏有一種異樣的情緒,讓雲青鸾總感覺這件事情沒那麽簡單。
“語櫻坊是雲松閣的産業。雲松你不閣遍布東南的消息鏈大部分都是來自語櫻坊。”
這句話,徹底驚了雲青鸾的腦海,眸色詫異迷茫。
語櫻坊是雲松閣的。
這個結果無疑是天雷一擊。
那也就是說......
“心柔和莺歌是相好,莺歌又在上京做出這樣的事情,迷煙,是真的從雲松閣流出來的?”
這個問題,雲青鸾曾經思索無數次,想過很多種稀奇古怪的答案。
有想過可能是雲松閣的迷煙被有心人利用了,或者是被壞心人交易,再不濟是被人偷去了。
卻沒有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聽過别人嘴裏說出來的,和自己親眼證實的,區别真是天差地别。
親眼目睹雲松閣害了人,雲青鸾的内心一時間無法平靜。
“所以今日你不能去。”
昨日雲梓之本就想告知雲青鸾這件事情的真相,可礙于人多一直沒有機會。
昨日幸好語櫻坊的姑姑不在,若是今日不巧碰見了,那一定會認出來少主。
到時候難免掀起一場風浪。
這語櫻坊的姑姑莫雨也是雲松閣的長老之一,曾經和雲青鸾的師傅一較高下,卻敗下陣來,自此就不滿她們師徒二人獨掌少主之位,總是處處刁難。
不難保證,這次的暗殺、陷害,語櫻坊沒有參與其中。
如今的江湖之上,衆門還不知道少主活着的消息,若一旦消息洩露,不難保證會有新的暗殺,爲了保證她的安全,雲梓之不得已才告知雲青鸾事情的真相。
昨日隻不過跟着紀伯清想要查詢一些關于南宮家族被滅的證據,卻沒有想到會來到語櫻坊。
昨日坊中新來的姑娘們并沒有見過雲梓之,自然也不知道他就是雲松閣的小閣主,所有人都不知道爲什麽雲青鸾沒有失憶前,爲什麽會讓他做這小閣主。
力排衆議,讓一個門外之人,眼下自然有很多不滿的争議。
自然對她這個獨來獨往的少主不滿,漸漸不放在眼裏,更有了後來的追殺,奪位。
“我知道了。”
有些無力的聲音回蕩在寬廣的馬廄旁......
這件事不用查,答案似乎已經浮現水面。
無疑再會牽扯出些什麽無聊的的勾心鬥角。
雲青鸾望着天空,心情已經不複方才的舒心。
想起雲兒那個小丫頭,想起那個病弱的美人兒紫兒,想起她被自己新婚夫君如此虐待折磨,如今,是死在了雲松閣的迷煙之下。
盡管迷煙産自南疆,卻是從這裏流出去的,無法推脫掉的責任,讓一直信心滿滿,熱情高漲,想要替人世間不公平對待的可憐之人讨個公道的雲青鸾失去了最初的勇氣。
一個想要替别人出頭報仇的人,回過頭卻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始作俑者的時候,是多麽的可笑可恨......
自此,該怎麽面對人世間的那些可憐之人?
該怎麽面對雲兒?
“青鸾,别想太多,事情也許不是這樣。”
安慰的話,雲梓之自己說的都那麽沒有底氣。
一向并不擅長安慰人的話語,隻是在看到身前少女突然沒落的心情,惆怅的模樣,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該有的色彩、惶惶不安。
停留在半空中想要安撫的手掌,久久沒有落下,更是沒有勇氣落在少女微微顫抖的肩頭上。
原來,他也變成了一個膽小的人。
“會嗎?”
内心最深處,雲青鸾還是希望這些都不是真的,雲松閣,那個和自己事實來講并沒有幹系,卻總被千絲萬縷聯系束縛在一起的雲松閣。
雲青鸾還是希望,那僅存一絲微薄的希望着,雲松閣沒那麽壞,沒有世人口中那麽邪惡。
内心交雜,無味苦澀。
和雲梓之出去一趟回來後,一行人準備出發前往語櫻坊,雲青鸾便揚言不去了,她要和梓之去看看南宮家。
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
紀淳澀卻想着一定有什麽事情了,隻是她不願意說,那他也不會追問。
就這樣,兩路人馬分道揚镳。
今日和紀淳澀一同去語櫻坊的隻有安明南,蘇暮和陳煦,一行四人,倒是比昨日清減了不少。
風七夏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過,昨晚盡管喝到很晚,還是連夜馬不停蹄的便趕回了上京,也不知道有什麽大事。
範清陽身爲範家家主自然有很多事情還要處理,也不方便一直陪同。
今日去南宮世家不過一個幌子,雲卿鸾便與雲梓之二人閑逛在江洲熱鬧繁華的街道上。
江洲雖然沒有上京那般奢華宏偉,卻也别有一番秀麗韻味。
偶爾的小橋流水,房屋的别緻雅麗,就連江州的女子也嬌俏甜美,溫婉柔美。
擦肩而過,看着女子投來的目光,嬌羞怯怯,就連空氣中都散發着清甜的香味。
這裏還真是适合養居,也怪不得能培養出範清陽那般儒雅的人。
“青鸾,可要去南宮家。”
身側的少年随着雲卿鸾閑逛在江洲熱鬧繁華的街道上,時不時側頭凝望,終是忍不住詢問心中疑惑。
頓足,聞聲,雲卿鸾回眸,看着有些呆傻的俊美少年,有些爲難的表情隐藏在眼底,可還是逃不過雲青鸾的敏銳察覺,有些人不住發笑,勉強的想要告訴少年,不過是借口而已,不必當真,她其實并無礙,也莫要擔心。
“不去,在這街上随便溜溜吧。”清爽的聲音,沒了初晨的嘈雜心情,眉眼迷蒙,難得這樣舒适漫無目的閑逛感受煙火的氣息。
雲梓之也不再多言,靜靜地陪在她的身側。
沿着街道兩旁,不去人流密集的主街上,雲青鸾就是想看看,抛開中心的位置,她還能看到什麽。
她還能剩下什麽.....
“梓之,給我講講以前的事吧!”
看着眼前熱鬧的街道,奔跑打鬧的孩子們,雲青鸾突然有些好奇,這個叫着雲青鸾的少女,以前過着怎樣的日子。
是不是同姜茶講的一樣,從小生活在黑暗之中,沒有親情,沒有陽光?
夢中的那個女子,凄楚的咆哮哀嚎,是不是就是雲松閣的少主?
她到底經曆了些什麽?
這般放不下?
總是出現在她的夢中,一個人縮在角落裏哭泣,每每想到她抽泣的模樣,雲青鸾就忍不住心尖犯疼。
虛無缥缈的話語,也随着空氣随波逐流開來.....
飄散在江州熱鬧的街道上。
雲梓之看着雲青鸾的側臉,并沒有開口。
自從小時候遇見她的時候,她就和常人不一樣,整日沒日沒夜拼命的訓練,一雙堅定地眸子,小小的身影,隻有不斷的練,不斷的練。
不管是否受傷,也不管肚子是不是餓了,是不是渴了,像個木頭人一樣,眼中除了武功,沒有任何事物。
那時候,可就是她這樣堅定的倔強模樣深深地吸引了他。
那時候起,雲梓之就發誓,要一輩子守護她。
如今她被追殺失憶,依舊是那麽的與衆不同,善良熱情,懂得關照别人,幫助弱小,像極了暖陽。
似乎這樣的她更加的吸引人。
曾經的她躲在黑暗裏,剛強、狠厲,事事狠決,不管做什麽事情,接到什麽任務,都是最快最先完成的,也是完成最讓老閣主滿意的,可那樣的她就算站在最高處,也總是忍不住惹人心疼,如今的她已經會心疼别人了。
若非要說些什麽,那就是如今的她多了些煙火氣息。
雲梓之不語,雲青鸾也不追問,想來想去,應該沒什麽好話,不聽也罷。
空洞的眸子讓她有些迷茫,身處未知的世界裏,過着别人的生活軌迹,卻想着走着自己想走的道路,有些艱難,卻很想努力一下。
雲青鸾像是想到了什麽,猛然回頭,不小心撞上雲梓之的肩頭,鼻尖撞得生生的疼。
揉捏着鼻尖,心裏嘀咕,這小子什麽時候長得已經比她高多半個頭了……
看着突然間撞在自己身上的少女,鼻尖通紅,眼角還挂着淚珠,一定是撞得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