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沉重的步搖側頭,環佩叮當,望進那一汪清泉明豔的桃花眼中,有一瞬間,雲青鸾有些愧疚,自己心底裏打算的事情沒有告知他而内疚片刻。
目光灼熱,雲青鸾微微有些閃躲,清淺的話語也略微有些慌亂:“好多了。”
紀淳澀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緊抿的紅唇喉結微動,劃過緊緻的下颚線,完美的淹沒在鎖骨的位置。
還想詢問些什麽,一聲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有些許嘈雜的大殿。
“皇上駕到-------”
百官朝跪。
紀淳澀扶着拖着繁瑣宮裝不是很方便的雲青鸾一起下跪叩拜。
頭頂壓迫的發髻,朱钗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當,雲青鸾貓着腰跪在地上,一雙杏眼圓潤咕噜噜的翻轉,也隻是看到面前那金色繡滿金龍的靴子從眼前走過。
媽媽呀,這皇上還真是奢華,連鞋上的龍估計都是金線繡的,該多有錢啊!
小腦袋瓜還不知道在哪個平行線上奔走,眼前一大堆的莺莺燕燕裙擺晃動而過,不用想也知道是那皇上的後宮佳麗。
皇上落座主位,還沒來得及起身,這太後就浩浩蕩蕩的步入大殿。
衆人又是一聲跪拜。
“參見太後娘娘。”
“平身。”
太後皇上和後宮嫔妃都到了,衆百官也各個落座,整個上京有頭有臉的該來的也都來了,看來這梁國的長公主面子也真是夠大的。
隻是這主角至今未到,高坐龍椅的皇上有些不悅了,年輕帝王的心思總是難以揣摩。
“爲何還不見梁國使臣?”
紀闫睿森冷犀利的眸色劃過那空蕩蕩的位置,連側旁那紀王如今也不見蹤影。
他作爲迎接使臣的親王,現早已過時辰還不見梁國長公主蹤影。
紀闫睿那長相酷似紀淳澀的俊美容顔,多了分森冷和陰沉。
衆人低着頭不敢輕易言語。
就連身側他最寵愛的華貴妃也大氣不敢出,妖媚的五官華貴的服飾,頭頂那顆鑲嵌的寶石耀眼璀璨,本該光芒萬丈,趾高氣揚的姿态,偏偏在紀闫睿身側那強大迫人的氣場讓她微微收斂神情,端坐在一旁。
年輕帝王低沉磁性的聲音響徹大殿,衆人倒抽一口涼氣,四周靜的仿佛一根銀針掉落都聽得一清二楚。
對于一個如此年輕就繼承帝位的人,還能讓一衆百官如此懼怕尊崇,雲青鸾自是好奇,趁着無人注意,那雙清澈幹淨的杏眸,望向高坐龍椅之上。
看着那貴爲天子的年輕君王,深紅色錦緞上金線繡着的龍騰靈活張揚,即便是常服,那身鮮活的龍仍舊顯得他那不可置疑的威嚴,因爲不是早朝,不過是宴請使臣,也沒有穿的特别嚴肅,黑色墨玉的發冠束起他如墨的青絲。
腰間綴滿了環佩錦囊,雙膝分開,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掌自然的放在膝蓋上,因爲側着臉,雲青鸾一時看不真切那年輕君王的容貌。
不過想來有紀淳澀天人之姿的長相放在這裏,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
隻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總是帶着一股說不出來的寒涼,和紀淳澀這種總是對人淡漠的冰冷不一樣,仿佛夾雜着一種讓人脊背冒冷汗的那種陰森感。
雲青鸾說不上來,反正感覺有些壓迫,不怎麽舒服。
“可是還有些難受?”
紀淳澀的聲音淺淺的從身旁傳來,關切的話語讓雲青鸾猛然回神。
一時間沒注意,發髻上的步搖猛然劃過紀淳澀靠近過來的俊臉,步搖上鑲嵌白玉的尖銳在紀淳澀白皙的容顔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絲。
到沒怎麽流出來血色,隻是過于冷白的容顔,顯得格外凸出。
高坐主位的太後狹長精銳的眸光立馬浮現出厭煩之色。
動作過大,惹得周圍本就靜谧的衆人都側過頭來凝視。
雲青鸾哪裏經曆過這樣的場面,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底裏把紀淳澀問候了一百八十遍。
她這相公還真是關注她關注的可以。
“鸾兒,你可有事?”
自己都被刮破相了還有心情關心她?
雲青鸾冒起來的氣焰又被這貨色給掐滅了。
嘟着唇,杏眼滿眼牢騷無處可發,這都成衆矢之的了,還能如此淡泊的關切她,雲青鸾也是萬分的佩服了:“我能有什麽事啊,你也不小心點,都流血了。”
說出口的話帶着小女兒家的嗔責,還是拿着雲兒遞過來的手帕輕輕爲紀淳澀擦拭面頰上的傷口。
紀闫睿聽聞聲響側頭,就看見淳王夫婦兩人如此恩愛的畫面,看着自己親自賜婚的大将軍嫡女,不過十四年華,卻能入了淳王的眼,雖然那女子側着身子,看不清面容,可那若隐若現張揚的氣質,倒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淳王夫婦果然恩愛有加,看來朕倒也沒有白做這月老。”
紀闫睿一聲調侃突然讓這四周的氣氛緩和了幾分。
衆人也随着皇上的話語齊刷刷看向淳王夫婦,其中不乏安書瑤那抹憤恨的怒意,和太後厭棄的深眸。
紀淳澀和雲青鸾聞聲,齊齊跪地:“是臣弟(臣婦)冒犯了。”
“無妨,不過說來,這也是朕第一次見你這王妃,先前因爲你這身子骨不見好,也免了入宮謝恩,現在身體大好,想必也是王妃的功勞,淳王妃,這段時日也真是辛苦你了。”
搭在膝蓋上的手掌自然的拍了拍膝蓋,話語輕松。
可那份輕松後的低沉,衆人都忍不住猜測。
雲青鸾聽着皇上提及自己,連忙将頭低的越發厲害,清潤的聲音拘謹而疏離:“皇上過譽了,都是臣婦分内該做的。”
紀闫睿望着下面那抹嬌小的身影,茶色的瞳眸深了深,并沒有多說什麽,随口淡淡一句:“自家人不必如此,平身。”
“謝皇上。”
紀淳澀攙扶着雲青鸾剛起身,清澈的杏眼對上高坐龍椅之上的那位年輕君王,嬌小嫩白的清秀小臉,閃過詫異恍惚,内心那原本安逸的心髒也不知爲何突然狂跳不安,慌亂的一時間有些無措。
紀闫睿那茶色平淡如水的眸子讓人總感覺冷若冰霜。
膚色和紀淳澀一樣的白皙,卻又沒有紀淳澀那種病态的冷白,深紅色的龍袍常服身軀凜凜,光潔白皙的臉龐,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低垂着的長長睫毛下,是他那雙茶色深邃的雙眸,高挺的鼻,絕美的唇形。
看着那豐神俊朗的俊美帝王,總感覺莫名有些熟悉,心還總是隐隐作痛。
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好複雜,雲青鸾一瞬間的愣神,内心狂湧,久久不能平複。
‘怎麽會是她?’
紀闫睿沒想到,今生還能再見。
會是在這樣一個場景。
茶色的眸間詭谲凝重,就連那久久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也不自覺間收攏,氣息紊亂,不過是一瞬間,很快被他那久居帝王之心壓下來。
面色恢複往常威嚴肅穆。
紀淳澀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清冷的眸色從他那深沉皇兄面容劃過,扶着内心不安神色也恍惚的雲青鸾重新落座。
紀淳澀并沒有言語,隻是緊緊握着雲青鸾的那隻手說明了一切。
“皇上,皇上不好了,梁國長公主的馬車在上京遭遇埋伏了。”
殿外突然一聲高呼,驚得在場百官無一人不面色陰郁難安,此時都不敢去看高坐龍椅上的那位天子,生怕被那刺目的寒涼就地正法了。
雲青鸾剛坐下來的身子,内心還在波濤駭浪中無法平複,這又來一則驚天消息,徹底擊垮了雲青鸾最後一根防線。
我去,忘了給梓之回消息,這小子不會安耐不住自己動手了吧?
緊握的粉拳瞧着這冷凝的大殿,想要起身卻又怕引起衆人的注意,坐如針氈,心底裏如同萬蟻啃咬。
這一下,坐立不安的不止是大殿中所有百官了。
“梁國使臣剛入京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京中治安怎麽管束的?安明南,你這前鋒營是吃幹飯的嗎?徹查此事,務必給朕一個交代。”
紀闫睿陰沉的茶色眼眸從雲青鸾的身上挪開,冷冷的目光射向下面安坐的前鋒營統領安明南。
男子低沉磁性的嗓音劃過喉結,性感緊緻的下颚線,清冷而悠長,那不容人質疑的威嚴帶着淩冽寒風回蕩在大殿之中。
安明南聞言,急忙上前跪倒在地,雙手握拳:“是臣的疏忽,臣罪該萬死。”
高傲的臉龐微微低下,犀利鷹眸劃過譏諷。
上京的治安,安明南就算不在場也知道,任憑一直蒼蠅也别想飛出去,又怎麽會無緣無故一個大活人輕易被行刺?
可想而知,是這位年輕帝王的好計謀。
如今的大殿之上,也隻有那紀王不在場,這紀王又是皇上的人,有些話無法道明,安明南握着拳頭,低頭請罪。
紀闫睿森冷的目光緊緊盯着下方跪倒在地的安明南,茶色的瞳孔讓人看不清楚那裏藏着何等風雲:“梁國長公主乃貴客,豈等如此怠慢,速速派兵徹查,務必保證長公主的安危。”
“是。”
安明南應聲扶禮退出了大殿。
四周突然回歸靜谧。
百官大臣不敢言語,一顆狂跳的心髒還在胸腔裏劇烈起伏着。
這場面何等驚險刺激,若稍有不慎,掉腦袋的就是他們這些小魚小蝦,若不是安統領有安國公這個靠山,恐怕這下場也是可想而知。
主位高坐的年輕帝王能坐上龍椅,可不是單單憑借他聰慧的頭腦,自是少不了他那狠辣果決的手段。
氣氛瞬間凝結,衆人皆無人開口打破這份冷凝。
靜谧詭異不過一刻,高坐主位的紀闫睿茶色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雲青鸾身上。
“淳王妃今日也是第一次入宮吧?不如宴後在宮中小住幾日,正好華貴妃近日心胸有些郁結,王妃在宮中陪貴妃幾日,以好寬慰寬慰。”
話語間聽不出來年輕帝王到底适合用意。
可了解的人卻再清楚不過,紀闫睿從不是一個流連後宮之中的風流帝王,那些女人對于他來說不過是拉攏朝臣的手段。
突然邀請淳王妃入宮,意圖明顯不安。
卻又讓人說不出來,到底有何目的。
拉着雲青鸾那小手的大掌明顯緊縮,有些微疼,紀淳澀面色清涼卻有些難看。
雲青鸾怎麽也沒想到這太後邀請她入宮小住,如今連皇上也讓她入宮小住。
到底這倆人和自己有什麽深仇大恨的,這般待見自己?
不安的心緒還沒得到安穩,雲青鸾不知道爲何,目光直視那年輕帝王總是莫名的心緒不甯,驟痛緊縮,壓迫的她總是艱難的喘息。
腦海裏,總有個聲音想要咆哮尖叫,可卻又發不出聲音。
憋悶。
壓抑。
“謝皇上美意,不過臣婦近日身體不适,恐無法入宮陪伴娘娘。”
強忍着心尖動蕩不安的情緒,雲青鸾輕輕扶了扶身子,朝着高位之上的帝王謹言慎行的委婉相拒。
雲青鸾腦子再不開竅,也知道這一入宮門深似海,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還是老老實實呆在淳王府安全的多。
重新拉上紀淳澀那緊握的拳頭,雲青鸾明顯感覺到他身子的輕顫,溫熱的嬌嫩的指尖鑽進男子冷白的大掌裏,帶着灼熱的溫度,以示安撫。
紀闫睿怎可放過這個機會,不管雲青鸾是否開口拒絕,入宮,他都勢在必得,一個本該死去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淳王妃可是哪裏不适?宮中太醫無數......”
“臣弟謝過皇兄關心,鸾兒如今身懷有孕,身子又不大好,還是不去宮中勞累了,臣弟自然會照顧好她,而且自從懷孕後,鸾兒總是越發不喜歡離開臣弟太久,皇兄還是莫要勉強她了。”
紀淳澀當着百官的面,毫不客氣的打斷了皇上的話。
一番話語,話裏話外的拒絕太過明顯,讓身爲帝王的紀闫睿也無法再次開口。
紀闫睿聞聲,面色陰沉冷凝,說不出來的冷峻嚴肅,隻感覺年輕帝王那掌心漸漸握拳,衆人依舊不敢言語,大氣不敢喘。
心底裏無數次猜測。
‘難道這皇上和淳王同時看上了一個女人?’
這樣皇家兄弟兩個明目張膽的争奪看得一衆朝臣熱血翻湧。
如此現場版又機密的獨家新聞,衆人不激動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