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地方,少女哀嚎着,夾雜着不爲人知的悲傷,鼻腔盡是苦澀。
“那些殺你,害你,背叛你的人就在眼前,你怎麽可以放過他?你怎麽能還想不起來?”
殺你。
害你。
背叛你。
頭,突然有些發疼。
越來越痛。
痛到難以忍受。
雲青鸾總感覺有什麽東西被自己遺忘了。
如黑暗之中那個少女之言,她有什麽忘了?
到底是什麽?
頭好痛。
好痛。
“啊------”
一聲慘叫。
驚了身旁一直陪伴的紀淳澀。
猛然的坐起身,低頭看着睡夢中極度不安,滿臉痛苦難忍的雲青鸾,看着她瘋狂抓着自己的頭發,恨不得全部扯下來。
面部猙獰,撕心裂肺。
“鸾兒,鸾兒你怎麽了?我是澀澀,你醒醒,醒醒,看看我。”
扯過她胡亂抓撓的小手緊固在頭頂上,看着她搖晃的腦袋和急促的呼吸。
紀淳澀緊繃的神情再也堅持不下去了:“蘇暮,蘇暮範清陽還沒到嗎?”
從雲青鸾入了王府後,紀淳澀就安排蘇暮派人快馬加鞭前去江州有請範清陽入京。
宮裏那些太醫紀淳澀還是放心不下。
床榻之上,那嬌弱的小人兒越發的不安,紀淳澀大步跨起,騎在少女嬌瘦的軀體上,雙手緊固住她亂抓的小手,力氣之大,細白的手腕有些發紅。
“蘇暮,你死了嗎?”
得不到回應,紀淳澀一貫清風霁月谪仙般神采消失不見,狂怒咆哮,額間緊繃的青筋暴起,就連握着雲青鸾手腕處,那骨節分明泛着冷冽的慘白。
床榻之上,潔白的紗幔因爲紀淳澀的暴怒而微微顫抖。
一直依靠在牆角的黑色身影,因爲床榻上不安少女的一聲慘叫,終于有了一絲反應,不再像個冰冷的軀體和隐形人。
邁着修長筆直的雙腿,朝着床榻而來。
漆黑的眸子看着床榻上的兩個人,一個瘋狂不安,一個冰冷暴怒。
因爲劇烈撕扯,讓那原本整齊的衣衫淩亂,少女脖頸的藍色圓潤的珠子滑落出來,顔色微微泛着血腥般嗜人的紅豔。
詭異,森冷。
“怎麽會這樣?”
雲梓之突然的開口,讓紀淳澀觸眉。
此時此刻,實在是不想再聽見什麽不好的消息。
可雲梓之的話,還是讓紀淳澀不安的内心咬着牙詢問。
“何事?”
順着雲梓之緊盯的目光看去,是雲青鸾那脖頸處撕開的衣衫,微微露出女子白嫩的肌膚,雪白晶瑩的肌膚上,因爲那突然漸漸變色的雲夢珠而泛着冷冽陰森的紅光。
“這是什麽情況?怎麽會這樣?”
世人皆知雲夢珠是個寶貝。
可這個寶貝究竟有什麽作用,不過都是謠傳而已,如今親眼見到,紀淳澀實在是不知道爲何這個珠子會變成這樣。
清涼沙啞的嗓音有些發顫。
看向沒有任何反應的雲梓之,詢問着。
“雲夢珠的力量太過強大,一直以來,青鸾身負強大功法力量異于常人的體質,才能克制雲夢珠的寒氣,若不是她經常犯頭痛,也不至于總是需要雲夢珠護體,但眼下這樣的情況我也是第一次見,不知爲何。”
雲梓之緊擰的眉頭,握着的雙拳像随時出竅冰冷的劍鋒。
心底對雲青鸾的關注也是從少年時的遇見開始,那時候的雲青鸾已經是師傅眼中得力弟子,更是看好的雲松閣少主,那時候的她不知道承受了什麽,就已經每每春季犯着無法醫治的頭痛病。
那時候起,雲夢珠就已經在她的身上,雲梓之自己也不清楚那雲夢珠是怎麽到了她的手裏、
又或許,那本就是她的東西一般。
久而久之,誰都沒有人去在意這個,江湖之中,不知道誰走漏了風聲,得到消息,肆無忌憚的追殺刺殺,暗殺,源源不斷,席卷而來,都隻爲了她手中的雲夢珠。
雲梓之自己也不清楚,他隻知道,他和姜茶的任務就是保護好雲青鸾、
“啊-------”
身下的小丫頭還在不斷的嘶吼,掙紮着,白皙如雪的肌膚上隐隐滲出絲絲晶瑩剔透的汗珠,緊咬的櫻唇已經慘白,唇瓣上還留下一排清晰地牙印,微卷纖長的睫毛輕顫,看起來極其痛苦。
紀淳澀抿着唇,嚴肅陰冷的模樣,讓聞聲趕來的雲兒和夏夜大氣不敢出一下。
他就這麽緊固這極其不安的雲青鸾手腳,渾身上下,冷的像座冰山,讓人不敢輕易靠近,一貫幽深淡漠的桃花眼中,倒映的隻有雲青鸾散亂青絲狼狽的樣子。
冷氣太過強烈,連帶着整個屋子也冷的徹骨,仿佛身處九天冰雪之中,脊背寒涼,瑟瑟發抖。
紀淳澀想過要拽掉雲青鸾脖頸處那漸漸泛紅的雲夢珠,可又不敢貿然行事,畢竟他對這雲夢珠是真真的不了解,而這雲夢珠曾經确實治好了雲青鸾的頭痛症。
他怕貿然出手,有什麽意想不到的的後果自己承受不了。
等了這麽久還不見範清陽的蹤影,額間暴怒的青筋,讓他此刻看起來比雲青鸾狼狽的模樣好不了多少。
“你閉嘴,你别說了。”
黑暗中,雲青鸾雙眼血紅。
像極了一頭惱怒邊緣的血獅,恐怖而又悲痛。
白皙的指尖的抓住早已淩亂的發間,捂着耳朵,不想再聽一片漆黑之中那女子的聲音。
如魔障,侵蝕心脈。
眼眶裏,不斷滑下的淚珠讓她哽咽,連說話的力氣仿佛都已被抽空,滑落在地,頹廢而無力:“你别說了。”
“你以爲不叫我說,你就能避開嗎?你以爲,不叫我說,你就能當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嗎?
哈哈......
就是因爲你總是這麽天真,才會以爲那個男人會對你好,一生一世,都他麽的放屁,我在黑暗之中等了這麽久。
我陪你去那二十一世紀的時空飄蕩這麽久,好不容易把你從異空抽回來,可不是要你重新愛上另外一個不該愛的男人。
你背負的血海深仇,怎麽能又怎麽會輕松度日?”
女子瘋狂的咆哮着。
那撕心裂肺又不要命的狂野,那句句誅心,卻又離奇可笑的結果。
雲青鸾不敢相信,抽痛着心,捂着的耳朵,緊閉的雙目,依舊阻擋不住,那盤桓落入耳中的殘忍。
頭很痛。
似乎有種極其強烈的記憶想要掙紮鑽入腦海。
雲青鸾有些麻木的無力,頹廢的坐在一片黑暗之中。
任由那莫名的記憶,如針紮入腦海。
感受着那久違的心酸和難以忍受的痛苦。
呵呵......
可笑。
真可笑。
一聲苦笑,無力的回蕩的幽寂的黑暗中。
那女子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過。
隻留下雲青鸾一個人,坐在地上,蜷縮着雙腿,緊緊擁抱自己,似乎這樣也給不了自己足夠的溫暖。
唇瓣青澀,眼眶裏的溫熱模糊了視線,卻倔強的不肯輕易落下。
視線凝視着遠方,那一望無際的黑夜之中。
心,像是被人挖走了,空洞,連哀嚎的力氣也沒有。
手指冰冷,就算緊緊抱着雙腿,也感覺周身寒涼的可怕。
腦海裏,突然劃過一抹如沐春風的笑意,很暖,很暖。
不過一秒,就被雲青鸾按壓,嬌小蒼白的小臉,隻剩下無盡的冷漠和冰霜。
無人能懂,她到底經曆了什麽。
紀子墨,你騙得我好苦,如今,欠我的也該還了......
那雙原本純澈幹淨的杏眸血腥殷紅。
喻景軒裏,紀淳澀感受到身下的小丫頭突然的安靜,還以爲她怎麽了,焦急的急忙白皙修長的指尖劃過她微弱的鼻息,感受到那灼熱的氣息,紀淳澀不安的心這才慢慢落下。
微微松開緊固住她的雙手,看着那細白纖細的手腕因爲自己握的通紅,有些心疼。
如星星耀眼的眸色隻剩下空洞的幽涼和心酸。、
想要從小丫頭的身上離開的身軀突然的一震,忘了接下來的動作,一時間僵硬在半空中,隻是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從那空洞幽深漸漸浮上一絲喜悅和暖流。
雲青鸾半睜着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身上的人,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麻木的像一個木頭人。
紀淳澀剛浮現的喜悅又被憂愁覆蓋,有些擔憂,剛想要詢問的話,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身下的小丫頭突然擡手,居然點了他的穴位,肩頭一陣麻木,瞬間不能動彈。
“鸾兒,你做什麽?”
紀淳澀有些不敢相信,這樣的雲青鸾,讓他莫名的心中膽寒,有些害怕,怕她做什麽傻事。
雲青鸾不理會紀淳澀的詢問,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推開身上碩大的身軀,紀淳澀因爲肩頭麻木一時間無法動彈,被雲青鸾像撥開髒東西一般,推開,倒在了床榻裏側,隻有一雙眸子不安的在眼眶中翻滾着。
雲青鸾起身,一點也不像初醒的模樣,杏眼微紅,嗜血妖娆。
“鸾兒,鸾兒......”
身後的紀淳澀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雲梓之急忙上前,手握的劍柄還沒提起,雲青鸾無動于衷的擡眸,隻是一瞬間,那冷冽寒霜的目光落在雲梓之漆黑的眸中,微微閃神。
少女略微蒼白的唇瓣輕啓,說出口的話忍不住讓人輕顫:“你也要擋我?”
這句話,寒冷刺骨,卻異常熟悉,擋在雲青鸾身前的身影閃了閃,慢慢挪開腳步。
雲兒和夏夜不明白這到底什麽情況,急忙上前,拉過雲青鸾冰冷的手指,看着不知爲何不阻擋她要走身軀的雲梓之。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
“王妃,王妃?”
雲兒和夏夜的叫喊也如紀淳澀一樣,得到回應。
布滿哭腔的鼻音,似乎擾的雲青鸾有些煩躁,觸起的眉頭,眼眸猩紅。
夏夜和雲兒有些害怕,卻又不得不阻止。
王妃這到底是怎麽了?
哭喊着。
叫喊着。
在雲青鸾實在是受不了這聒噪沉悶的聲音,欲要出手的瞬間,雲梓之上前,拉過兩個不安的小丫頭,讓雲青鸾的身子離開。
“梓之少爺,你這是做什麽?小姐她,她到底怎麽了?”
雲兒和夏夜實在是不理解雲梓之的行爲。
水潤的眸子巴巴的望着一臉陰沉看不出任何形色的雲梓之。
漆黑的眸子如往常一樣,甚至比平常更加幽深。
神色寒涼,沒有其他多餘的色彩。
冷寂的空氣中,隻有雲兒和夏夜的哭泣,許久,雲梓之留下一句話,轉身追上已經不再的身影。
“她恢複記憶了。”
雲梓之知道,那個熟悉又冷漠的她回來了。
不知道是好是壞。
可想起她層受過的苦難,卻又不希望她想起來,這樣簡單快樂的活着也未嘗不好,至少自己可以就這樣一直安靜的陪着她。
如今,她都記起來了,那一定是想起來她爲什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仇恨一定會吞噬她最後一絲理智。
讓她變得更加殘忍冷血。
雲梓之解開紀淳澀被麻木肩頭的穴位,忽然得到喘息,紀淳澀有些忍不住輕咳。
試了很多次,内力強逼也無法逼開的穴位,那手法可見多麽的獨特。
剛得到新鮮空氣,一時間,喉間幹澀,有些發癢,忍不住輕咳兩聲,雲梓之沒有時間耽擱,想起雲青鸾的臨走時那泛紅的血眸有些擔憂。
“快去找找,她現在很危險。”
說完,雲梓之也沒有繼續啰嗦,轉身疾步狂奔,踩着輕功,奔走在上京的房屋上,雲梓之焦急的尋找着那個早已不見蹤影的身影。
她恢複記憶,武功想必也已經記起,自己的身手又怎麽會是她的對手。
她輕功一向就好,如今不過眨眼的功夫,不見蹤影,也能理解,隻是心下着急,她剛醒,到底會去哪裏?
傷了她的人到底是誰。
沒有頭緒,雲梓之站在上京閣樓的屋頂,俯瞰衆生,有些瘦弱的身軀轉了個方向,朝着姜茶的紅樓而去。
紀淳澀擰着劍眉,眼眸清涼,腦海裏,思來想去也想不到雲青鸾會去的地方。
忽然劃過,宮中那一幕。
雲青鸾看着皇上時那微不可查的變化,眸中的詫異和熟悉。
讓紀淳澀一路回來都莫名的擔憂。
皇兄?
想到這裏,紀淳澀急忙跳下床榻。
想到這,紀淳澀無暇顧及其他,急忙跳下床榻,也顧不上此時此刻宮中是否宮門緊閉,沒有皇上的傳召,突然進宮。
腦海裏,隻有那個瀕臨崩潰邊緣,雙眸駭人殷紅的小丫頭。
“等我,你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