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淳王受傷



紀闫睿眉眼不擡,依舊批閱着楠木案桌上沒批完的奏折,神情威嚴冷淡,仿佛前一刻那針鋒相對的膠着不存在一般。

隻是你若仔細瞧就會發現,紀闫睿批閱奏折筆下的字迹越發的鋒利,緊握筆杆處的指尖被捏的發青,羸弱上好的筆杆在他手中似随時就要斷裂。

那無處發洩壓抑的怒火憋悶在胸口處,看得一旁端站的李公公半彎着腰身,不敢言語。

手邊的白絨雪頂還冒着熱氣,似乎也感覺到身旁男子壓抑冷冽的寒氣而急速微涼。

整個殿宇都靜的仿佛前一刻的嘈雜聲音不存在過。

就連呼吸之上也微弱仿佛感覺不到。

淳王府邸。

紀淳澀抱着昏迷不醒的雲青鸾,騎着馬狂奔至淳王府外,飛身下馬,連小厮上前馬匹還沒牽起,就大步流星頭也不回的朝着喻景軒而去。

腳下生風,連着那衣角也是翻飛,眉宇間緊觸的眉眼,總讓人感覺身處冰天雪地間。

範清陽被蘇暮派人從江州請來,也是快馬加鞭,絲毫不停歇,前腳剛入府中,還沒來得及詢問,後腳就看見紀淳澀抱着那抹熟悉,整日魂牽夢萦的嬌瘦身軀大步前來。

看着雲青鸾倒躺在紀淳澀懷中,那緊閉的眸子沒有瞧見往日的清澈,垂在兩側的手沒有任何生機,櫻唇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整個人穿着單薄的中衣,雖然時至将夏,可此時的天氣還沒有炎熱到那種程度,少女衣衫不整,三千青絲更是淩亂不堪。

範清陽不知道她到底經曆了什麽,急忙上前,話語間滿是焦急的擔憂:“她怎麽會這樣?”

迎上紀淳澀那雙幽深冷冽的桃花眼,範清陽擰着濃眉,咬緊唇瓣,伸出的雙手想要接過紀淳澀懷中的女子,可愣在半空中的手,無力垂下。

青藍色衣衫簡單莊重,愈發顯得他整個人低調沉穩。

眉宇間的清隽,又不失他的溫和之色。

範清陽擔憂的聲音漂浮,紀淳澀沒有停下腳步,大步朝着喻景軒内室而去,隻是一抹寒涼之音冷冷傳來:“先看看她。”

床榻之上,少女沒有穿鞋襪,一雙赤足,通紅發紫,不知是體内真氣走散,還是乾清宮的地磚太過清涼所至。

紀淳澀站在一旁,目光幽涼,冷冷的注視着範清陽那指尖下的纖細手腕。

女子面色雪白,幾近和她那白皙透明的膚色混爲一體,長卷的睫毛在冷白的肌膚上倒映出一排排羽扇般的陰影。

微微敞開衣領處那露出來的雲夢珠,泛着淡淡冷冽藍光,先前那幽紅滲人的模樣已經消失不見。

範清陽搭在細白的手腕上,感受着那有時微弱,有時強烈的脈搏,眉心緊擰,有些摸不着頭緒。

屏風後的寝室内,靜谧一片。

門外不合時宜突然想起的聲音,讓屋内本就緊張不安的人心浮動,煩躁郁結。

“淳王殿下,我家縣主有請。”

門外不知何時來了一名小厮,看樣子是安國公府的。

紀淳澀忍着胸口的翻滾,喉間的血腥還在強忍着,床榻上安靜的小人兒還沒有任何反應,聽到這樣一聲打破緊張的心房,本就怒不可揭,如今又聽聞是安國公府的,更加煩躁。

“出去。”

涼涼的聲音,帶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寒涼。

門外的小厮都忍不住一個機靈。

可想着自家主子的吩咐,又不敢輕易走開,不然回去也少不了一頓貶責,頂着頭皮,小厮瑟瑟發抖的繼而開口:“淳王殿下,今日我家縣主的傷口又裂開了,此時疼痛難忍,希望您能……”

這一次小厮的話還沒說完。

紀淳澀再也聽不下去,暴怒的聲音像是吃人的血獅。

“滾。”

毫不留情面的暴怒。

沒了上京世人口中傳言那般如沐春風淡雅清傲,俊美非凡的臉龐,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煥然天才的帝王霸氣,盡管此時他幽深的桃花眼中凜然的英銳之氣時而閃爍着睥睨萬物的神采,可還是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冷冽的唇角,高挺的鼻梁,連帶着那粗劍濃墨的眉宇都帶了點嚣張的味道。

這樣的淳王殿下,整個上京世人都沒有見過的樣子,莫名在心底裏種出了冷冽之花。

門外的小厮瑟瑟發抖的身軀再也不敢多做停留,磕了頭轉身退了出去。

聽到這樣反應的範清陽也微微愣住了,指尖下的脈搏和她曾經一樣,時強時弱,觀察了半天也沒有其他什麽變化,腦海裏又想起曾經她那不同常人的身軀,清潤的眸子閃了閃。

範清陽收了手,取走了少女雪白手腕下的布帛收了起來,青藍色的衣衫站起身子,朝着紀淳澀回禀道。

“王妃這脈象和之前并無兩樣,目前看不出有什麽不妥之處,隻是這身子骨有些虛弱,今日又受了刺激,不過平日王妃習武,府中胎兒倒也沒有什麽影響,淳王放心。”

範清陽的醫術,不說世間最好,可也比宮中那些資曆深的老太醫也不知道強上多少倍,如今他都說目前無恙,紀淳澀一顆緊繃的心,終于安穩落下了。

長籲一口氣,還沒說什麽,眼前一黑,整個身子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驚得範清陽吓了一跳,雲兒和夏夜也急忙上前:“王爺,王爺……”

本就擔憂雲青鸾的兩個小丫頭,嬌小的臉頰上,淚珠還沒擦拭,又見王爺如今也倒下了,心間重創,吓得小丫頭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雙眼直勾勾看着範清陽,等着吩咐。

喻景軒裏,亂成了一鍋粥。

安國公府裏,安書瑤氣氛的摔了一地的上好翡翠玉蝶,地上跪了一排排小丫鬟,顫抖着身子,低頭抽噎。

“你們這一群無用的東西,整日就知道哭,府中也不知道養你們何用,不如通通發賣了,也省的在我眼前礙眼

前一刻,不小心因爲一盞茶水略微發燙,就惹到了這位寵愛集齊一身的縣主,又被小厮告知淳王大發雷霆不肯前來,而惱怒,遷就在她們身上。

盛怒之下,小丫鬟也隻顧着求饒,不想被主子就這樣發賣了。

要知道,身爲官家奴仆,本就沒有自由之身,再被主子們發賣了,那就是生不如死的結果,小丫鬟們此時頭狠狠的磕在地磚上,也不顧額間流下來的鮮紅血液,隻想着如何保命要緊。

小丫鬟們哭的凄慘,白淨的額頭早已紅腫,有的已經見了血。

可安書瑤冷着眼,一點憐憫之情也不見眼中閃爍,垂在兩側的手緊握成拳,腦海裏,都是方才小厮回禀的話語。

“雲青鸾,總有一天,你會不得好死。”

咬着雪白的皓齒,粉嫩櫻唇吐露着殘忍不堪的話語。

那恨不得把雲青鸾扒皮抽筋,吸血蝕骨的恨意,讓一旁随時的趙媽媽也不敢大聲言語。

從小看着小姐長大,如今這副陰狠樣貌,饒是一貫奶媽自居的趙媽媽此時也沒了往日的驕縱,安靜低斂的站在安書瑤身側。

心底裏,卻也如同安書瑤一樣,對這個淳王妃,恨入骨髓。

屋子裏小丫鬟們哭的安書瑤心煩意亂,精緻的妝容因爲這嘈雜的哭聲有些繃不住,擡手,桌上最後一個茶盞即将摔下,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正是方才從淳王府回來的小厮。

小厮粗喘着氣,像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額間因爲劇烈奔跑,滲出絲絲汗珠,胸膛起伏連說出口的話都是斷斷續續有氣無力。

“縣主……縣……主,不好了,王,王……”

本就在火頭上的安書瑤,看着慌張沒有規矩的下人,神色并不好,握在手裏的茶盞順勢摔了出去,在前來小厮的腳下炸開了花。

“府中都養了些什麽人,沒規沒矩,眼裏還有沒有主子?都不想在這裏待了嗎?”

女子惱怒,聲線尖銳。

吓得小厮連忙跪倒在地,心裏無數悔恨懊惱,自己不知道此時前來湊什麽熱鬧,可眼下這情況不來又不行,後者要是知道了,一樣要了自己的腦袋。

也不顧地上的茶盞是否要把自己劃傷,小厮長長吸了一口氣,這才說完那未說完的話。

“縣主……饒命,是,是淳王府,淳王府出事了。”

淳王府?

前一刻不是還沒怎麽樣嗎?

難不成是太後姑姑對那個野女人憤恨頭頂,決定讓淳哥哥休妻了?

安書瑤此時能想到的隻有這麽一件事情。

想要坐下的身子,急忙又站了起來,看着小厮磕磕巴巴,有些着急:“你是不是皮癢了,話能不能一次說清楚?賣什麽關子,是那個野女人死了還是被趕出王府了?”

小厮一個機靈,跪在地上的雙膝有些刺疼,可又不敢言語,額間的汗珠滑落,結結巴巴說着,夾着哭腔:“是淳王殿下,他昏倒了。”

淳王殿下混到,驚動了上京所有豪門貴族,如今的王府門檻早已經被貴族踏爛,若不是此時宮中的太後駕到,恐怕那圍在王府門口看熱鬧的人,仍舊不肯輕易散去。

也正是因爲驚動了太後,小厮這才得到消息,急忙前來禀報。

“什麽?淳哥哥昏倒了?可是舊疾又犯了?”

聽聞這個消息,安書瑤哪裏還能坐得住,急忙起身朝着門外奔去,也顧不得地上跪倒一片哭哭啼啼的小丫鬟們。

提着碧藍色的裙擺,面色焦急。

跪倒在地上的小厮見縣主聞聲就跑,詢問出口的話還沒有得到答案,就急忙起身一邊回禀自己得到的小道消息。

“聽聞不是舊疾犯了,而是今日在宮中爲了淳王妃受了傷。”

“又是她。”這個該死的野女人。

聽着身側追上來的小厮禀報,安書瑤急忙奔走的雙腿立馬停了下來,一雙水晶般耀耀的黑色星眸,掙紮着恨意。

今日宮中之事,發生太過突然,皇上有心遮掩,可難免有丁點疏漏,上京勢力盤踞最大的安國公府,自然不會放過宮中一絲一毫的消息,有任何風吹草動,安國公府都是第一個先知道的。

自然也清楚今日宮中發生的一切。

大部分雖然被皇上怒意掩蓋,多多少少前因後果安國公府還是知道一二。

安書瑤自然也清楚,那瘋了的女人突然跑進皇宮鬧事,被皇上當場下令捉拿,可淳王護妻心切,意外受傷,安書瑤也把這一切全都怪罪于雲青鸾一個人身上。

若不是因爲那個賤女人,淳哥哥怎麽會好端端受傷,昏迷。

“趙媽媽,府中上次有人不是送來了一支千年人參,給我從庫房取來,我們一起去看淳哥哥。”

對雲青鸾的憤恨也無法抵擋對淳王的愛意。

安書瑤一邊吩咐着身側的趙媽媽,一邊讓人備車,精緻的五官,因爲過分的擔憂而緊觸着眉頭。

安國公府的小厮手腳都比較的麻利,很快便牽來了馬車候在府門口,趙媽媽拖着肥胖的身軀,想想自家小姐那暴怒的模樣,吓得也不敢多做停留。

一路小跑,等再拿着千年人參過來的時候,肥胖的軀體已經氣喘籲籲,發髻裏早已經滲出來的汗珠,被風一吹,沁人心脾的涼爽。

“怎麽這麽慢。”

盡管再努力的跑,到頭來還是少不了小姐的一頓斥責。

趙媽媽心裏淚奔,從小看着長大的小姐如今怎麽變成這副模樣,心底裏委屈着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隻是手裏拿着的紅色木盒,雕刻着讓人看不懂的花紋,面色糾結。

“小姐,這,這千年雪參可是梁國使臣不日前才派人送來的,國公爺都沒舍得用,咱們這麽拿出來,國公爺要是知道……”

手裏握着的木盒不敢輕易的就這麽交出去,生怕被國公爺批評,趙媽媽還是把心底裏的擔憂說了出來。

再怎麽說,這也是梁國難得一遇的千年雪參,統共才得了這麽兩株,進獻給了皇上和太後,也是太後推诿才給了太後的哥哥安國公,這還沒焐熱,轉手就這麽大方的送個了淳王殿下。

要知道這表面看似太後安國公淳王殿下是一家人,可真正了解的其實并不然。

生怕今日這行爲惹惱了安國公,她不過一個奶娘,實在是受不住啊。

堆滿肥肉的臉,有些膽顫心驚的猙獰,讓本就狹長的眉眼愈發顯得刁鑽。

安書瑤實在是懶得搭理,滿心滿眼隻想着淳哥哥如今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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