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說了,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看着蘇暮帶着紀淳澀走遠,雲青鸾捂着小腹,面色難看,強撐着身體上了馬,準備去找雲梓之和姜茶。
小腹的痛意陣陣席卷而來。
馬兒颠簸不斷,雲青鸾的臉色難看至極。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雲青鸾倒躺在馬兒身上,已經沒了意識。
夜色濃重,如漆黑的墨撲灑而來,籠罩整個天地間。
沒有繁星的夜晚,如同如今的上京,渾濁不堪,沒有希望。
雲青鸾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身下的軟綿,讓她疲憊的身軀格外的舒适。
就連抽痛的小腹都沒有那麽難受了。
沒有着急起來,等緩些了片刻,雲青鸾這才起身,看着四周熟悉的環境,有些不可思議。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進來後。
“少主,你總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出去殺人了。”
“姜茶?”火紅的身影帶着女子嬌媚的聲音,雲青鸾面色還略顯蒼白,姜茶急忙上前扶起她靠在床邊。
熟悉的環境,讓雲青鸾皺了皺眉:“咱們怎麽在這裏?”
姜茶倒了杯熱茶,遞給了雲青鸾,這才坐在床邊回着:“你還說呢,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
想起那日找到雲青鸾時的樣子,姜茶就恨不得去殺人,要不是雲梓之那張冰塊臉拉住自己,她真的控制不住。
“都成那樣了,還敢騎馬,孩子不想要了?”
提起孩子,雲青鸾蒼白的臉色終于有了絲緊張,指尖,放下手中的茶盞就去摸平展的腹部。
看着雲青鸾這副樣子,姜茶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麽,省的這小丫頭平白難過:“放心吧,有我在,大侄子沒事。”
聽到這麽說,雲青鸾擔憂的臉色這才安穩落下。
“那日要不是七公路過,你早就被莫雨那賤人帶走了,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也不來找我們,若不是那冰塊留了個心眼,在你身上放了個香囊,蠱蟲找到你。”
“那我們隻能看見你的屍體了。”
聽着姜茶這麽解釋,雲青鸾這才安心。
原來,是七公。
剛蘇醒,看着這熟悉的壞境四周,也隻有七公這裏,才會在床榻上挂滿風鈴。
“我昏睡了多久?”
“三天了。”
狼城七公的名号。
這熟悉的壞境自然是在狼城無疑了。
周邊國界都不敢随意侵擾之地。
她們在這裏也是最安全的。
三天了。
那紀淳澀應該早就醒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
眉眼間憂色難掩,姜茶煩悶的不多說,就是不想讓她多想,這倒好,還在犯愁着:“别想這麽多,你現在就得好好休息,這樣我的大侄子才能好好長大。”
聽着姜茶的話,雲青鸾安靜的躺在床榻上,剛躺下,又想起了什麽,急忙起了身:“七公他在江州幹嘛?”
說到這個,姜茶就一臉沒好色:“你還說呢,要不是你,七公他老人家幹嘛趟這趟渾水。”
這下,雲青鸾再不敢開口了,省的再被姜茶怒怼。
有這個功夫,還是好好休息下。
身體近日來的酸痛有些疲憊,昏迷三日,也還是有些無力。
躺在床榻上,望着床頂的紗幔和風鈴,看着雲青鸾清醒,姜茶起身開了扇窗,透透新鮮空氣。
清涼的風沿着窗邊吹進,亂了紗幔,晃了風鈴。
随着風兒輕動,風鈴發出‘叮鈴鈴……’清脆的響音,好聽,熟悉。
七公。
時隔這麽久,再相遇,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雲青鸾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居然有些舉得可愛,輕笑出了聲。
“笑什麽?”受了這麽重的傷,姜茶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值得這麽開心的事情。
站在雲青鸾的床頭擦拭着手中的劍。
側過頭,雲青鸾看着那明晃晃的劍的答非所問:“有任務?”
一般隻有出任務的時候,姜茶才會習慣擦劍。平日裏,連碰都是不碰一下的。
姜茶倒是沒想着隐瞞些什麽,大方的點頭承認了:“嗯,你昏睡的這幾天,上京亂了,江州幹涉朝廷,多少也會累及,所以七公的意思,讓我們趁機奪回雲松閣,将莫雨拿下。”
上京亂了?
怎麽會這麽快?
“他。”還好嗎?想要詢問的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不該問出口。
雲青鸾擰着秀眉,臉色沉重。
怕姜茶多想,雲青鸾轉移了話題:“梁國的長公主不是來了嗎,怎麽好端端會亂?”
輕微的字眼,跟了雲青鸾這麽多年,姜茶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麽,放下手裏的劍,神色嚴肅:“長公主剛來上京第二天,就失蹤了。”
“失蹤了?”一句話,雲青鸾是驚叫出聲的。
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在上京天子腳下失蹤?
印象裏,梁國使臣就是莫名失蹤,現在又是他國的長公主。
怪不得上京會亂。
這長公主可是梁國臣民最敬仰尊重的人。
也是最有可能繼承梁國國主之位的一位公主。
如今在上京失蹤,皇上自然脫不了幹系。
雲青鸾也沒有心情繼續躺着,坐起身,看着窗外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思緒複雜。
“嗯。”姜茶也沒有想到,這長公主會失蹤,可今天已經第四天了,還沒有找到那位公主的身影,八成已經兇多吉少。
該查的地方,這位年輕狠辣的皇上已經翻個底朝天,可還是不見公主蹤影。
她失蹤了?
雲青鸾的臉色凝結的更深了,不過幾日光景,居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心,又沉悶了。
姜茶站在一旁,怕雲青鸾想多,對孩子不好:“上京的水本來就深,他們這些人權衡利弊,權欲熏心管他們怎麽玩,我們先顧好自己。”
七公吩咐的事情,她一定要完成,不僅僅是爲了雲青鸾的少主之位,也是爲了師傅臨終前的囑咐。
她的使命,就是爲了保護雲青鸾而活。
指尖摸過熟悉的紅木珠串,火紅的衣裙和珠串相得益彰,姜茶拂過酥白胸前的一縷墨發,媚眼如絲:“先操心好我們才是正經事,還有,他沒事。”
他沒事。
雲青鸾自然知道,姜茶口中的他是誰。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這紛亂的世道,難得有一處安逸之所。
最後一處溫柔,雲青鸾隻想他能好好地。
“什麽時候出發?”
雲青鸾問出這句話時,姜茶沒有像平日裏一樣回答。
出發找莫雨要回雲松閣的值守掌印,九死一生,七公明确交代,不可以告訴雲青鸾,就算七公不開口,姜茶也不會開口說出。
所以雲青鸾問出口的時候,姜茶就随便找了個借口出門了,連給雲青鸾開口說話詢問的機會都沒有。
坐在床榻邊,雲青鸾心緒不安,雲松閣的内鬥,不管怎麽說都是因爲她這個少主,哪有她坐享其成讓她們去冒險的道理。
越想,雲青鸾的心底思緒越發不安,柔軟的床榻在她的身下都仿若針紮。
不行,這事還是去問問梓之。
雲青鸾起身,整理了下淩亂的衣衫,這才出了房門。
從清醒到現在,雲青鸾一直待在屋子裏哪裏都沒有去過,更沒有看見那兩個小丫頭和梓之,甚至連七公,都沒看見。
越想,雲青鸾越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夏夜那丫頭不說了,大大咧咧不在也能理解,可雲兒怎麽也跟着不見蹤影。
出了房門,空曠的院落,沒有上京淳王府那般精緻,倒也有一種粗犷之美,簡單大氣。
這樣的北方氣候幹燥,院落裏,不似上京那樣溫暖的花鳥綠葉,景色宜人,簡單的幾株松柏長年盈綠。
平日裏走動的院中小厮和侍衛都不見蹤迹。
空空蕩蕩,一點也不像個城主府。
雲青鸾皺着眉頭,略微蒼白的臉色,在這日頭的照耀下,越發晶瑩透亮,嬌弱憔悴。
“姜茶。”
站在屋門外,雲青鸾扯着嗓子叫着姜茶。
不出片刻,那火紅的身影像一陣香風襲來,雲青鸾習慣的皺了皺眉。
“人呢?”
掃視着院落,雲青鸾詢問,要不是還有姜茶這麽大活人在,雲青鸾真以爲她是不是被綁架了。
姜茶答非所問,江南扶着雲青鸾就要轉身進屋:“你怎麽出來了,你現在需要多休息,不能吹風。”
下午的微風徐徐吹過,這個季節,不冷不熱。
淺青色的襦裙雲青鸾擡手,輕輕躲過姜茶伸過來的手,好看明亮的杏眼繼續望着空蕩蕩的四周:“他們人都去哪裏了?”
“雲兒和夏夜呢,還有梓之他們。”
這件事瞞不住雲青鸾,姜茶一早就說過,可七公不同意,非不讓告訴她,這下好了。
姜茶一臉爲難,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一向妖娆嬌媚的小臉,深眸促狹,細長的手指落在空中無處安放。
隻好尴尬的自己搓了搓指尖,尴尬的笑了笑。
“你剛醒身體還沒有恢複,操這麽多心幹嘛,這些事情都有人處理,不用你,你現在隻管好好休息。”說着又重新扶過雲青鸾青綠衣衫包裹的臂彎。
“看管好肚子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難道你想孩子跟你受罪嗎?”
孩子。
她在乎。
可其他人,她一樣在乎。
姜茶不說清楚,雲青鸾的心無法安放,皺着彎彎的秀眉,有些孩子氣的嘟嘴:“你不說清楚,我不進去。”
自從有了孩子,雲青鸾的性格再也無法向從前一樣清冷。
失憶過一次。
相愛過一次。
有了在乎的人,喜歡做的事情,生活都跟着多了些許色彩。
從小一起長大,姜茶就沒有扭過雲青鸾,此刻也一樣,還沒兩句話,姜茶就耐不住性子舉手投降了。
“行,行,你最大,誰讓你是少主。”長歎一口氣,姜茶無奈的解釋:“真的沒啥大事,梓之帶着府中侍衛去後山練劍了,因爲咱們現在的人手不夠,七公專門借了咱們他的人。”
“因爲都是一些府中侍衛,所以梓之帶他們練習了,至于七公的軍隊,不方便出手,隻能調出二十名精衛随侍左右。”
“兩個小丫頭都跟着七公走了,好像是什麽江門的人求助到江州,救你的時候恰好遇見了,現在的整個江門被安國公府四處張貼告示通緝。”
“他們估計也是無處可去,前來投奔你,七公怕他們拖累你,就沒告訴你,你别怪七公,畢竟咱們現在,也是流浪在外。”
自己都保全不了自己,更何談别人。
姜茶和七公的擔心,雲青鸾自然知道,隻是這又不是什麽大事,幹嘛要這麽瞞着她。
“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雲青鸾才不相信,真的隻因爲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瞞着自己。
“病了一次,咱們之間連這點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嗎?”姜茶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臉的不可思議,滿臉驚呆的瞧着雲青鸾:“真的就這麽些了,不信,一會七公回來,你問問他。”
攤了攤雙手,姜茶滿臉委屈,一副開誠布公後的視死如歸。
少主不愧是少主,病了一次,居然腦袋轉這麽快了,這說出口的話,也多了,沒有那麽冷淡,總感覺,多了些人情味。
姜茶都這麽說了,雲青鸾也不好再說些什麽,轉身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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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另一端,淳王府裏。
一連幾日,紀淳澀都是閉門不出。
“主子,主子,你快出來吧,皇上宣召,上京出大事了。”
蘇暮站在門外,一連幾天,都叫不出紀淳澀,以前的他可不是這樣一個人,曾經的臨危不懼,冷靜沉重通通在這次江州之行回來後消失不見。
按照王妃的話,他如數轉達,可主子就像是失了魂魄,整日閉門不出,不食不眠,隻知道喝酒喝酒。
此時此刻,皇上宣召,蘇暮也不知道主子到底是清醒着還是早已經醉了一塌糊塗。
自從回來,就聽聞梁國的長公主在宮内失蹤,整個上京早已翻天覆地,隻有淳王府内,安逸的不正常。
紀淳澀閉門不出,隻有蘇暮擔憂的每日躊躇在門外,坐立不安。
“少主,王妃她,她……”
蘇暮握着劍柄,站在原地爲難的臉色,他以爲按照王妃的話說是對王爺好,可現在看來……
“少主,王妃她是在意你的,她爲了救你,不顧性命,可見,她的心裏是有你的。”
緊閉已久的房門,‘吱呀……’一聲清脆。
蘇暮站在喻景軒外,終于嘴角浮現出了連日來第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