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朝廷的眼線



“她在哪裏?”

喻景軒的屋門打開,迎面而來就是沖天的酒氣,蘇暮連日以來,懸起的心終于落下了。

漆黑的眸子看着再無往日風采的的淳王爺,一身酒氣,面目狼狽,那青渣的胡子遍布下巴,冷白的肌膚看不見。

隻有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因爲聽見雲青鸾的事迹,而變得炯炯有神。

身邊的劍柄緊握了握,蘇暮一臉懊色,王妃現在在哪他也不知道,從那日王妃讓他們先走後,整個江州都不見王妃蹤迹。

他派了無數暗衛,都無結果。

蘇暮一貫肅穆沉悶的俊臉,緊抿唇瓣:“對不起主子,屬下不知道王妃蹤迹。”

話音剛落,紀淳澀好不容易提起精神的情緒又被澆滅。蘇暮不能讓自家主子繼續頹廢,急忙開口:“王妃當日爲了救身受重傷的您,之身取藥,江州雲松閣的人也在找王妃,看來不懷好意。”

“王妃怕前臉您,才讓屬下這樣說的,屬下也不想瞞着您,那日王妃取藥受傷,爲了引開雲松閣人的追捕以身犯險。”

“屬下回京後,立即安排暗夜前往江州救出王妃,卻已經不見王妃蹤影,但是雲松閣那邊好像也沒有王妃的消息,屬下這才鬥膽以爲王妃無事。”

紀淳澀面色無光的靜靜聽着,可這話音,越聽臉色越難看,直到蘇暮全部說完後,紀淳澀猛地關門,讓蘇暮站在原地,一臉無措。

剛回過神兒來準備敲門,喻景軒的房門又開了。

這一次,紀淳澀已經收拾妥當,雖不及往日出塵飄逸,臉色也難掩倦怠之意,可總算恢複了些許生機。

蘇暮站在一旁,吞了吞口水。

直到紀淳澀冰冷的聲音傳來:“還不走?”

冷不丁恍惚了片刻:“是,主子。”

如今的上京,街道冷冷清清,連擺攤的小販都看不見幾個,四處可見的,都是巡視的官兵。

看來梁國的長公主至今還未找到。

皇宮裏,皇上陰郁沉悶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如今的兄弟再相見,沒了平日裏的敷衍,都是面色清冷。

紀淳澀幽深的瞳孔輕輕掃過高坐龍椅上的天子,聲色清涼:“皇兄這麽着急宣召臣弟,不知有何要事?”

紀闫睿冷眼看着下方端站的紀淳澀,肅穆的俊顔看不出任何情緒,聽着紀淳澀的話也不着急,而是端着身旁另一側的青花瓷茶盞輕抿了抿。

溫熱的茶氣在鼻尖處萦繞。

翠綠的嫩芽在清澈的水波裏打轉,綻放。

紀闫睿此時,一點也不像上京百姓流傳那樣,在紀淳澀眼中,這樣自私謀權,隻顧自己的人,怎麽會知道别人的苦難。

挺拔的身姿在大理石地磚上,拉出嘗嘗的投影。

靜谧的空氣,過了許久,才聽見紀闫睿壓低磁性的聲音:“梁國的長公主在皇宮失蹤了,這件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上京如今流言四起。”

紀闫睿放下手中的茶盞,擡眼偶爾看下紀淳澀的神情,繼續說道:“如今已經過了幾日都不見長公主的蹤迹,這件事情怕傳入梁國,引起兩國之誼,尋找公主的重擔就交給皇弟了。”

紀淳澀沒有言語,隻是視線冷冷的掃過一旁端站的李公公。

看了兩眼,這才低頭:“是,那臣弟先告退了。”

剛出了乾清殿,蘇暮低沉的聲音附耳而來:“皇上此舉明明就是爲難您,長公主丢失這麽多天,估計早已經兇多吉少,一早不派您尋找下落,現在才命您尋找公主。”

握着劍柄的關節冷白,臉色難看:“若是長公主找不到,那您就是辦事不利,梁國追究下來,也是讓您頂罪,您幹嘛還要應下這份苦差?”

這件事情,怎麽看,怎麽沒好處,蘇暮不懂,主子幹嘛要接下這燙手山芋,給自己找罪受。

站在乾清殿外,紀淳澀擡頭,看着明亮的天空,那一望無際的碧海藍天,讓人多麽向往,那幹淨美好的存在。

空曠而遠大。

蘇暮的話,紀淳澀沒有回答,他的這位皇兄,他很了解,這次若是不答應,還會有其他的。

等着那些事情來找,還不如索性應了。

反正都一樣,在這個上京皇城裏,隻要有他的這位皇兄在,那就一定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蘇暮側頭沒看了看紀淳澀的臉色,小聲詢問:“主子,這件事情,要不要穩穩太後......”

太後,是紀淳澀不願意提及的人,蘇暮剛問出口,紀淳澀就冷聲打斷,臉色冰冷:“有這功夫,趕緊派人着手調查吧!”

脊背冒出一道冷汗,蘇暮也不敢再多說什麽:“是。”

紀淳澀幽深的瞳孔裏,倒映着遠處的藍天白雲,也不知,她怎麽樣?

心尖的空洞,填不滿的思緒亂飛。

長卷睫毛下潋滟着無盡的思念。

==

此刻的狼城士兵早已蓄勢待發。

雲青鸾站在門框旁,被姜茶寸步不離的看着,她沒有機會出了這間院子,隻能偶爾聽見士兵們操練高昂的士氣。

“什麽時候出發?”

狼城距離江州并不遠,也就一日功夫,都是邊城,道路寬敞,策馬奔騰,速度極快。

雲青鸾倚靠在門框邊,目光遙望着上京的方向,是滿心的挂念。

狼城不比上京的氣候,這時候的風沙比較大,姜茶聞聲上前,順勢将手中拿過來的披風給雲青鸾披在肩頭。

“這些不該你操心,這兩日,你切記要好好休息,不然,我這大侄子,可就沒緣分和我相見了。”

關乎孩子,姜茶知道雲青鸾一定能聽進去這番話。

雲青鸾的指尖,輕輕撫摸上平複的小肚,因爲身軀的瘦弱,已經三個月的身孕仍然表面看不出什麽,可隻有雲青鸾知道,身體裏孕育着一個小生命是件什麽樣的感覺。

那鮮活的生命在自己身體裏生長。

“我知道。”

雲青鸾知道,姜茶這麽說都是爲了她好,可讓她這個少主端坐在這裏,讓他們去沖鋒陷陣,雲青鸾總有些說不出的異樣心情。

“莫雨在雲松閣經營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動搖的,不要聽七公的話那麽沖動,這件事情,還是得從長計議才行。”

雖然他們的計劃雲青鸾沒有參與,可對七公多年來的了解,他總是沖動的,雲青鸾不用想也知道,這件事情,都是一頭熱血,根本沒有細細商量。

莫雨在雲松閣的地位,根深蒂固,而雲青鸾總感覺,雲松閣内有朝廷的走狗内應,這件事情還沒有查出來。

姜茶聽着雲青鸾的話,也有幾分同意,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她才沒有參與進去。

她行事向來穩妥,一旦決定的事情,都是連根拔起,這樣托尼代收處理不到位,姜茶不喜。

可七公畢竟是長輩,又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駁回。

大家都知道,七公都是爲了雲青鸾好,所以有什麽意見,也都是盡量避開。

“少主可是又好的計策?”

姜茶看着雲青鸾略微蒼白的側臉,她這麽開口,想必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路。

雲青鸾沒有說話,隻是看着遠方的藍天,莫名欣慰。

一陣微涼的清風吹過。

雲青鸾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伸手拂過雲青鸾的身軀,總感覺一陣風就能将她吹走,知道她擔心些什麽,姜茶輕笑開口:“覺得涼我們先進去吧!那兩個小丫頭,估計晚點才能回來。”

姜茶沒想過,有一天,雲青鸾可以變得如此溫柔,關心着她人,這樣的她總感覺莫名讓人心裏舒服。

點了點頭,雲青鸾轉身進了屋子。

坐在楠木桌旁,雲青鸾想起姜茶之前的話:“你說,七公他們去找江門的人了?”

還以爲雲青鸾知道,見她突然問起,姜茶有些茫然:“我以爲你知道。”

“知道什麽?”

“現在不僅是江州,上京,所有安國公府手能伸到的地方,都有告示及安國公府的人對江門趕盡殺絕,想來這江岚擎應該是無路可走,才想着投奔你。”

偌大的江門曾經也是如此輝煌,如今效力朝廷還落得這般凄慘下場。

這安國公未免也太過大膽。

姜茶一介江湖人士,聽聞這些,對朝廷嗤之以鼻,江門曾經也是朝廷的走狗,姜茶并不感到可惜。

這就叫做,因果報應。

可聽在雲青鸾的耳裏,總感覺朝廷的水深,殃及的都是些無辜之人。

江岚擎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自從上次刺殺過後,敞開心胸,雲青鸾也是能理解他們的苦楚,隻奈何,如今世道紛亂,朝廷不仁。

“江門中,不乏無辜之人,何苦要被這場苦難拖累,如今的上京,安國公和紀王府僵持,我看,這安國公府的勢力遠遠要大過紀王府。”

明面上的僵持,可私下隻有趟了這趟渾水的人才知道,安國公府的水,更深。

“姜茶,你去告訴下七公,讓他手下留情,将江門衆人帶來狼城,我怕若是放任不管,安國公府定不會善罷甘休。”

此事本就因她而起,若不是江岚擎沒有完成任務,而是聽從了她的建議從此遠離朝堂,安國公也不會這麽着急殺人滅口。

隻是這安國公如此心狠手辣,不服他之人就這麽容忍不下,社稷江山又怎能容他從旁協助扶持。

這隻會是無辜百姓的劫難。

看見雲青鸾開口這麽說,姜茶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滿臉的不同意:“江門那些少主管他們做什麽,他們竟然想着要刺殺你,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去吧,自己種的因果就讓他們自己受!”

曾經還敢來刺殺少主,現在這個結果,就是他們該受的。

在雲松閣待久了,姜茶可不是一個多麽有善心的人。

這種良心大發的事情,也不該是她們這種混迹江湖的殺手該有的。

姜茶的話,雲青鸾能理解,以前的她們都是這麽過來的,可如今,雲青鸾的指尖輕輕撫摸那平坦的小腹,冷血殘忍的殺意都仿佛憑空消散。

爲了新的生命,她也不該再向從前一樣的生活了。

以前總是孤單一人,活在冷血殘酷的黑暗之中,以後不會了,她還有這個孩子,還有......他。

略顯蒼白的唇瓣輕輕勾着,無限的寵溺溫柔盡顯:“那些不該有的殺念還是莫要平添冤魂和孽債了。”

少主變了。

姜茶望着雲青鸾那溫暖的側臉,覺得心尖也跟着暖和起來。

那是一種魔力,感染的魔力。

“好,我這就去告訴七公他們。”姜茶覺得心安,對那些曾經從不會放在眼裏的事物也關注起來:“隻是,江門衆人要是跟着七公來狼城,這動靜過大一定會引起安國公的注意。”

“到時候,隻怕......”有些麻煩不用找也會自動找上門來的。

姜茶的顧慮,雲青鸾自然知道。

隻是如今,她自己都已經沒有落腳之處,帶着江門的人,也隻能投奔七公。

這樣一來,安國公府的矛頭自然會對上狼城。

雖然狼城處于三國交界之處,沒有人敢輕易招惹,可這不必要的麻煩能少則少。

“那不如,先聯系範清陽,他在江州根深蒂固,一點也不比雲松閣勢力小,聯系他安頓江門中人,等咱們将雲松閣掌管之權拿過來,在妥善安置他們吧!”

長籲一口氣,這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當下任務就是雲松閣内鬥,那藏在暗處的朝廷走狗,趁此機會一并鏟除。

師傅臨終交代過她,雲松閣,一定要守護好。

“姜茶,我們來細細規劃下雲松閣之事,莫雨在雲松閣内多年,屬下衆多,不是我們一朝一夕想要連根拔起就能輕易成功的。”

“另外,我之前發現雲松閣内有朝廷暗查的眼線,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我這次遇險絕非偶然,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安國公府還是紀王府。”

想起紀王府,雲青鸾的腦海裏浮現出紀闫睿那張陰沉冷凝的臉,眸光變得犀利而嗜血:“我們必需将其一并徹查鏟除。”

咬牙切齒,是對紀闫睿的憎恨。

手指緊握成拳,那就要嵌進血肉裏的指甲,和無盡的落寞哀傷。

“少主,我們雲松閣有朝廷的眼線?”

姜茶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雲松閣身爲江湖第一大派,能進來的自然都是‘幹淨’的,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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