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妖媚的眸子滿目不可思議。
想起雲松閣近年來的種種,卻又透露着蹊跷。
難道真的......
姜茶還是心底有些驚慌。
從前,她隻知道雲松閣内自從老閣主将少主之位傳給雲青鸾後,很多長老和師兄弟都不服氣,尤其是帶頭的莫雨長老。
可真沒想到,原來還有這一層關系。
“少主可有懷疑的人?”
雲松閣掌管天下秘事,卻終究難逃紅塵。
姜茶呆愣的坐在雲青鸾面前,楠木桌上細白的指尖緊握成拳,靜靜等着雲青鸾的回答。
大腦放空,有些事情沒有頭緒,抓不到,雲青鸾搖了搖頭,這些都隻是她的猜測,還沒有任何證據。
事情太多,太過蹊跷,沒有辦法讓她不懷疑。
從她被江湖中人追殺開始,知道她身懷至寶雲夢珠的,也隻有雲松閣内之人,她又從小生長在閣中,從不與外人接觸,怎麽這麽巧,上位不到一年就被整個江湖人士追殺。
搶奪至寶。
還偏偏中了那人的圈套,泥足深陷一段不屬于自己的感情之中,無法自拔,以至于死于非命。
如今剛清醒,又被無數人聞風而來。
一切的一切,怎麽會那麽巧?
天下沒有這麽多巧合的事情,雲青鸾從不相信,事情會是這麽簡單。
所有的事情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雲松閣中一定又朝廷或者外界的奸細。
如今之際,也隻能将計就計,雲青鸾端起桌上的一盞清茶輕抿:“江湖中,如今局勢不明,朝中又如此紛亂,不如,我們将梁國長公主丢失的事情作爲誘賊的餌,将這條小魚引出來。”
姜茶思索片刻,也覺得,目前的局勢,隻有這樣:“嗯,那這件事情,我去辦。”
釣小魚這樣有意思的事情,還是她擅長些。
知道姜茶的小心思,雲青鸾沒有多說什麽點了點頭同意了。
梁國長公主在上京失蹤,這件事情一定會驚動梁國國主,若是在這之前還是找不到梁國公主的下落,也不知道以紀闫睿那樣的性格誰會倒黴。
雲青鸾聽着窗外又響起的聲音,眉宇間都是擔憂。
想起了什麽囑咐着姜茶:“練兵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着急的事情,讓梓之别太着急了,你一個人出去我不太放心,現在的江州世道太亂,都是莫雨的人,你和梓之一起去相互有個照應。”
姜茶雖然做事果決可性格比較沖動,有梓之的陪着,雲青鸾定是放心的。
可姜茶不願意了,妖娆嬌媚的小臉有些不開心:“讓那冰塊臉跟着我,還不如我自己出發。”
姜茶仰天長嘯,她可沒有這心情。
而且她也不覺得燥熱,無需冰塊降溫。
“我知道你能力強,可現在的江州,更别提上京,早已經水深火熱,遍地眼線,你們相互照應,我能放心些。”雲青鸾苦口婆心,看着姜茶還要反駁急忙道。
“如果實在不想和梓之一起,那你也别出去了,省的我擔心。”
故意擡着眼尾,雲青鸾一臉好笑,多久沒有這麽和他們開過玩笑了。
這樣難得輕松惬意的生活,還真是讓人格外的眷戀。
姜茶看着雲青鸾一臉認真,知道沒戲了,可好不容易有這麽一個好玩的任務她可不想輕言放棄,有些無奈的甩了甩火紅的衣袖:“好啦,知道啦。”
身體殘留的香氣頓時彌漫,萦繞在雲青鸾的鼻息間,有些刺鼻。
“咳咳,以後也不用塗抹這種濃重的香粉示人了,你還是快點去洗洗幹淨,乖嗆鼻的。”
被雲青鸾嫌棄,姜茶一臉欲哭無淚。
剛讓她跟雲梓之那個冰山一起出任務,現在轉過頭又來嫌棄她,好可憐。
被雲青鸾攆出屋子,整個空蕩的院子裏,都剩下姜茶的聲音。
午後的夕陽從窗外投射進屋子裏,簡單的裝飾,亭台樓閣,相得益彰。
雲兒和夏夜回來的時候,果然天已經大黑了。
“小姐,你醒了,我都擔心死了。”
剛進城主府,夏夜和雲兒聽見雲青鸾醒了,下了馬車就趕着過來了。
夏夜抱着雲青鸾的胳膊不肯松手,像極了讨糖吃的小娃娃。
雲青鸾的心情,也随着兩個小丫頭,好了許多,圓潤的唇角挂着盈盈的笑意:“我沒事,你再這麽搖下去,估計我真的會出事。”
夏夜雖然舍不得,可真的怕又把雲青鸾搖出個好歹,急忙松了手。
倒是一旁的雲兒,淡青色的雲羅衣衫襯托的她膚色白皙,恬靜優雅。
不愧是大家閨秀身邊的貼身丫鬟,這大府宅裏出來的還真是不同那些小門小戶。
雲兒不驕不躁,性格溫潤,從一進門,她那一雙擔憂的眼眸都快長在雲青鸾身上了,可偏偏就是沒有着急的開口,一直等着夏夜說完。
雲兒對自己的關心,雲青鸾都看在眼裏。
“雲兒,在這裏可還習慣?”
“習慣小姐。”
跟着夏夜,雲兒一起稱呼雲青鸾爲小姐。
從王府出來後,她們就沒有打算回去過,這麽稱呼倒也合适些。
雲青鸾不在乎這些。
雲兒乖巧的點了點頭,夏夜布滿了,噘着嘴滿臉委屈:“小姐都不問我習不習慣,我和雲兒都是第一次來,小姐隻問雲兒不問我,是不是在小姐心裏,已經沒有我的地位了。”
跟着雲青鸾這麽久,夏夜習慣這樣開口說話,撒着嬌賣着萌。
那撅着小嘴的模樣,逗得雲青鸾掩面輕笑。
“怎麽哪哪都有你,我就不用看也知道,你肯定吃啥啥香,你看,這麽幾日不見,小臉都胖了一圈。”
點着夏夜的鼻尖,雲青鸾笑的開心。
聽見自己胖了,夏夜連哭帶叫:“我胖了嗎?胖了嗎,雲兒你看看我,我是不是真的胖了?”
夏夜本來還不相信雲青鸾的話,試圖聞着身旁端站的雲兒,誰知道雲兒也靜靜贊同的點了點頭。
夏夜叫喊的更凄慘了:“啊啊,不是吧,我真的胖了嗎,那我怎麽出去見人啊。”
從二十一世紀夢中轉了一圈回來,雲青鸾看着夏夜此刻的模樣,總感覺這丫頭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這麽在意自己的外表,一定沒有那麽簡單。
七公已經在外面站了些時間,看着屋裏子說得熱鬧,一時間沒有打擾。
可等了些時間,還是沒有看見屋子裏有其他的動靜,本着擔憂雲青鸾此時身體虛弱,七公将兩個小丫頭都趕了出去。
“你們兩個先出去,你家小姐身體不好,需要多休息,做丫頭的有點眼力見。”
小丫頭們摸了摸鼻尖,有些知錯乖巧的退出了屋子。
月映窗邊,窗外枝葉搖曳。
院子裏空空蕩蕩靜悄悄,襯托的屋子裏也越發的靜谧。
七公一身漆黑站在門框邊,和屋子裏鮮明的一切形成對比,負手而立,背對着雲青鸾,沒有開口。
等了許久,雲青鸾也沒有聽見七公開口,知道他生氣了。
雲青鸾這才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來,朝着背對自己的黑色魁梧身影開口:“舅舅。”
清淺的一句問候。
卻夾雜了無數的情緒。
再次看見世人皆知的七公,雲青鸾的内心,說不出的複雜之情。
從前的冷漠和嚴格,再如今看來,那些都是不爲人知的默默關心。
她長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不懂世事。
現在的她知道,舅舅曾經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好。
自己的母親,可是舅舅唯一的親妹妹啊。
他怎麽會害自己。
中年男子一襲神秘的黑,健壯的身軀籠罩在夜晚窗邊的黑幕之中,讓人看不真切:“你可知你都做了什麽?”
這一次,不同以往的清冷和斥責。
男人清淺的聲音,讓雲青鸾心頭一震。
微微低下的眼眸遮蓋住那一室的柔軟。
再擡起,眸光中的堅定盡顯,指尖搭在平坦的小腹上,聲音清甜:“我知道。”
雲青鸾的話像是激怒了七公,轉過身擡起的手還想要說些什麽,雲青鸾急忙打斷:“舅舅,我知道你的用心,我也知道自己的責任和身上的重擔,可這一次,我想做我自己。”
做自己。
這麽多年,她都沒有做過自己,冰冷的像一具屍體,沒有感情的木偶。
可這一次,她想爲了他和孩子,任性一次。
男人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輕哼出聲:“做自己?”
“我們有什麽機會做自己?”
“這麽多年來,我們蟄伏這麽久都是爲了什麽?”
“你忘記你的母後,還有你都遭遇了些什麽嗎?”
“現在你居然爲了一個男人,想放棄多年來所有的一切嗎?”
“不要忘記了,你的師父到底是爲了誰而死,你肩上的重擔,還有那皇家的人。”
男人說的急言令色,仿佛沉放在心底多年的仇恨和苦痛一并抛出。
那劇烈起伏的心跳,那能吞噬一切的猩紅雙眸。
視線落在不成器的雲青鸾身上,痛苦的掙紮在心底叫嚣。
男人無奈的閉起雙目,不願意再将心底的痛苦洩露。
雲青鸾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站在原地,僵持着越發冰涼的身子。
空氣靜谧了許久,連窗外偶爾的蟲鳴都聽得一清二楚。
男人終于開了口:“你和你娘真的很像,你終歸走上了她的路。”
這句話,久久印在雲青鸾的心尖,她想要詢問,可男人不給她機會,轉身走了。
雲青鸾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曾經的痛苦,那些壓在心底的許久沒有見過陽光的記憶。
久到,雲青鸾差一點忘記。
夜,很長。
雲青鸾坐在床邊一夜未眠。
清早雲兒端着洗臉水進來的時候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麽了?”看着雲青鸾衣衫沒有更換,發髻還是和昨天一樣,雲兒就知道,雲青鸾肯定一夜都沒睡,急忙放下手裏的水盆快走了過來。
“怎麽在這裏坐了一夜,可是七公說了什麽?”
雲兒一向心思靈透,昨晚也就七公來過。
七公到底是什麽人雲兒不知道,隻知道所有人都很害怕敬佩七公。
看見梓之少爺和姜茶姑娘都這麽客氣,對七公沒有任何辯駁之意,她們這些做下人的自然更遵守本分,安心侍奉。
看見雲青鸾這副失了魂的模樣一時着急問出了口。
清晨的陽光溫和,透過窗子照進屋子裏,有了些許暖陽,夜晚無盡寒涼似乎被趕盡殺絕。
周身也不再覺得空蕩。
雲青鸾搖了搖頭:“沒事。”
抿了抿略顯蒼白的唇角,看起來有些凄涼美。
雲青鸾不願意說,雲兒也不再多問。
扶起雲青鸾準備更衣洗漱。
接過熱巾雲青鸾想起昨日姜茶提起的江門衆人:“雲兒,昨日你們和七公可将江門衆人安排妥當了?”
聽見雲青鸾的話,雲兒想着昨日和七公他們,這才開口:“安排妥當了,已經聯系了範公子前來接人,範公子也答應了,并沒有詢問其他的事情,範公子真是個好人。”
順勢接過雲青鸾擦過後的巾帕,雲兒又褪去雲青鸾身上的衣衫,替她換上幹淨的。
範清陽确實是一個好人,不過更多的,想必還是看在紀淳澀的面子上吧。
畢竟這種收留官府緝拿的犯人是掉腦袋的大事。
雲青鸾以爲是紀淳澀的緣故,也沒有多想。
雲兒剛收拾妥當,夏夜就來了。
一夜未眠,雲青鸾的頭有些痛。
“小姐,昨晚我都還沒有說完七公就将我們趕出去了,我都好想小姐。”
夏夜一貫大大咧咧沒有雲兒心細。
看着雲青鸾的臉色沒有太好,雲兒不斷的給夏夜使着眼色,無奈夏夜根本看不明白。
“雲兒你怎麽了,眼睛不舒服嗎?”
雲兒差點氣血倒流,這一舉動倒是把一夜未眠的雲青鸾逗笑了。
“行了,我沒事不用擔心。”
這句話是說給雲兒聽的。
夏夜一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的呆傻表情,左右看看。
好像她倆有啥秘密是她不知道的委屈樣。
雲青鸾可不敢把這小丫頭惹毛了,省的耳邊叨叨個不停,急忙轉移了話題“見到梓之了?”
提起梓之,夏夜那張小臉都是笑顔如花。
這點小心思,雲青鸾早就一清二楚。
隻是梓之無意,她也無法強求,感情終歸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直接的話,如今的雲青鸾總有些說不出口,曾經狠辣果決的心情早已消散。
看着夏夜的笑臉,雲青鸾婉轉的開口:“夏夜,世界上大好男兒還有很多,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