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九州吵吵的冷言頭痛。
手中的酒壺也不受控制的随手抛出,砸向九州身後的長亭柱子。
“嘭-------”劇烈的聲響吓得九州捂住雙耳。
腳邊的碎片濺的滿地都是。
“你,你。”刺耳的酒壺碎裂後,九州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這麽狂妄的人,這還沒說兩句就敢如此行兇,氣的那一雙靈動的眸子怒不可揭。
“你居然,居然敢謀殺我。”連說出口的話都是結結巴巴。
謀殺?
可笑。
不過一個小破孩兒而已,還不值得他出手。
冷言唇角都懶得勾一下,隻覺得耳邊聒噪的很,看來這長亭是待不下去了。
難得找了這麽一個清幽之地,看來又得換地方了。
男人邁開修長的雙腿,壓根不理睬一眼九州氣紅的雙眼。
初晨的空氣總是格外的清晰,風鈴島四周又種滿了花草樹木,滿園的風蕊花嬌嫩的綠葉,粉紅色的花蕊格外的好看。
花香濃郁,可無人欣賞。
九州看着絲毫不理睬自己已經走遠的那抹清冷身影,瞳孔發紅。
難道娉兒師妹就喜歡這樣的男子嗎?
“哼,有什麽了不起,看你這麽牛逼,橫什麽橫,裝模作樣,就你這副模樣島主一定看不上你。”
撇着唇,九州孩童似的面頰粉紅,惱怒的嘟囔着,估計是被冷言氣的不輕。
一連兩日,果然雲青鸾沒有看見什麽人來,在這裏休養的倒也舒适自在,身體好了很多,雲青鸾惬意的躺在貴妃椅上,望着從窗外那郁郁蔥蔥的樹木還有旁邊那一簇簇開的正好的風蕊花,心情也好了很多。
一連兩日沒有看見其他人倒也很正常,可連冷言好像都沒有瞧見過,說好的感謝一番,這壓根連人都看不見。
能偷懶時雲青鸾絕不努力。
品着風鈴島上的特色美味,确實如商娉口中所言,這裏的糕點和上京大不相同。
一連吃了兩塊,腹中覺得有些飽了,這才喝了兩口茶水,準備起身活動下。
“你怎麽又不穿外衣就躺在這裏,要是着了風寒怎麽辦?”
這屁股剛挪起來,門外急促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用看也知道,除了商娉這幾日根本沒有别人來。
雲青鸾一身純白中衣,青藍色的衣裙早已經被大火燒破,狼狽不堪,自然也不能穿了,這兩日因爲一直休養,躺在床榻之上,商娉也沒有送來衣衫。
雲青鸾就委屈巴巴的看着商娉:“我這衣服都燒破了,哪裏還有衣衫。”
商娉這才後知後覺的猛然反應過來,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是我忘記了,你這兩日總是躺在床上休養,我就把這事給忘了。”
急忙進來扶過雲青鸾剛起來的身子,攙扶着去了床榻邊。
“你不用這樣對我,我的身體我知道,早就好了。”不過是嗆了幾口水而已,又不是什麽大病的,不至于如此。
可後面的話雲青鸾還是不說了,省的商娉又忍不住發牢騷,唠叨半天。
她現在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實屬不用這般小心翼翼的對待。
商娉的好意,雲青鸾還是默默的記在心裏了。
就知道雲青鸾要說些什麽,商娉開了口:“就算好了也不該如此,這身子剛好你又吹風,這島上可不比江州上京的,四周都是海風,若是着了風寒,又得些時日将養。”
嗯嗯。
雲青鸾覺得商娉說得十分有道理,贊同的點了點頭,這才坐在床榻上。
“那你快些給我拿件衣物,我想出去走走,憋在屋子裏兩天了,有些悶了。”
雲青鸾的性格,如今可沒有之前那把沉靜,跳脫的像個孩子。
商娉溫柔的笑了笑,點了點頭,看着雲青鸾的臉色紅潤,額間也不滾燙,這才轉身出了門。
不過片刻又轉了個彎回來了,手裏多了一套淡粉色的襦裙。
和雲青鸾以往穿的簡潔款式有些不同。
商娉拿着這套衣裙,臉色洋溢着喜悅的笑:“諾,這可是我爹爹最喜歡的一件衣裙,也不知道爲什麽保護的特别好,剛才正好路過靈閣就給你取來了,我總覺得這套衣裙你穿上一定好看。”
雲青鸾有些好奇,一套衣裙,堂堂一個島主還能供奉的像個稀世珍寶。
雲青鸾接過襦裙,手感确實不錯,可左看右看也不過是一件普通的襦裙,總的來說也就是這料子着實不錯,但也算不上稀世珍寶。
捏着手中的襦裙,怎麽看雲青鸾也看不出這件裙子有什麽特别之處,這手感和裙擺處的設計對于她現在的身子來說,穿着正好方便,也不易看出些什麽。
有身孕這件事别人不問,她也不會主動提起,畢竟現在的江湖之上,想要殺她的人,還是有很多,沒必要再去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原本還想拒絕商娉,畢竟是島主供奉的珍寶,一定是有價值的,可這手感和質地,也算不上稀世,雲青鸾便沒有開口。
商娉從小生活在島上,這套襦裙從小就看見,她不懂,爹爹爲何會如此,或許這是娘親的衣物,可好像又不是。
娘親一貫不喜歡穿這種嬌嬌柔柔的襦裙,當看見雲青鸾的第一眼時,商娉就覺得,這套襦裙适合她穿。
雲青鸾也不扭捏,直接将襦裙套在身上,淡粉色的嬌嫩和此時窗外開的正好的風蕊花格外的相似。
雲青鸾很奇怪,一貫不怎麽喜歡衣裙的她倒是格外喜愛這件襦裙。
羅衫流蘇垂放在兩側,行走時随風翻飛。
袖口的朵朵刺繡,仔細一看居然真的是窗外那開的正旺盛的風蕊花。
雲青鸾不禁有些好奇:“商娉,你們這島上種了這麽多的風蕊花,可有什麽典故?”
原本也不過是以爲這種花好看嬌嫩,島上也是因爲好看故所以才種植了這麽多,現在看來,連多年供奉的衣裙上都是這樣的花式,雲青鸾總覺得是不是有什麽典故。
商娉看着這放置島上已經許多年的衣裙如今穿在雲青鸾的身上,纖細的腰身在寬松的襦裙下若隐若現,款式明明已經很老舊,可穿在她的身上,卻依舊讓人覺得奪目的風采。
居然這般的好看。
商娉一時間看呆了,竟忘了回答。
“商娉,我問你話呢。”
見商娉沒有回答,轉過頭就看見商娉呆呆的不知道在看些什麽,雲青鸾還以爲是她沒有梳妝的緣故,臉上有什麽髒東西,随手摸了摸:“你在看什麽?可是我臉上有什麽不幹淨的?”
猛的回過神兒來,商娉局促的笑了笑:“沒有,這花兒倒也沒聽說有什麽,我自出生起,島上就已經這麽多花了。”
這些東西,雲青鸾不提,商娉都從未仔細注意過。
聽見商娉如此回答,雲青鸾的心有些不安起來,入鄉随俗,還是謹慎低調些好,擡眼望着商娉,雲青鸾開口:“既然如此,島主如此寶貝的衣衫我還是别穿了,壞了規矩。”
說着就解開襦裙前的絲帶。
看着雲青鸾剛穿上就要脫,商娉急忙阻止:“沒事的,不過是一件裙子而已,島上如今也隻有我一個女子,這樣好看的襦裙就該讓穿着好看的人來穿,不然放在那裏多浪費。”
商娉的指尖握住雲青鸾要脫衣衫的手,有些灼熱。
那柔和的目光也多了絲看不懂的神情。
盡管商娉如此說,可雲青鸾畢竟是上島的客人,這樣私自穿了還是覺得不妥,恐惹島主生氣,撥開商娉熱情的指尖,雲青鸾婉轉的開口:“不妥,你還是拿件你的衣裙來吧。”
要不然,雲青鸾總覺得心底有些不安。
盡管這不是什麽稀世珍寶,或許對島主來說意義非凡也不一定,她還是不要惹事了。
看見雲青鸾目光如此堅定。
商娉也不再多說什麽。
隻好點了點頭:“那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回。”
還沒等雲青鸾衣衫脫下,商娉就轉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而去。
身上的衣裙舒适柔軟,似乎還總有種若隐若無的香氣彌漫。
這種香氣有些許熟悉,可能是放置的太久,味道淡了很多,幾乎聞不見。
雲青鸾沒有在意,可總覺得有些許熟悉,這件衣裙的款式雖然老舊,可看起來很像是梁國的服飾,尤其是這衣裙上的衣襟處,繡着梁國才有的雲紋。
雖然雲青鸾出生自梁國,可自小被抛棄,生活在江州,梁國那邊的習俗也是長大後聽舅舅提起,這才暗自查閱一些。
具體的,雲青鸾也不甚了解。
窗外的風蕊花開的極好,花香四溢。
白嫩的指尖剛拉開胸前的絲帶,準備褪去外面的衣衫,窗外一聲嚴厲的吼聲,讓雲青鸾忍不住擡頭,尋聲望去。
門外不遠處的風蕊花下,一個中年男子斥責着商娉。
商娉手中的衣物也被緊緊攥在手掌之中。
看見男子,商娉原本笑意盈盈的小臉有些許委屈,豆大的淚珠沿着白皙的面龐滑落。
似乎隐忍着什麽,緊咬着唇瓣不肯開口。
“你知不知道那件衣裙的重要性,你就敢随意拿給一個外人來穿,你簡直令爲父失望至極。”
男人指責的聲音越發的大,雲青鸾站在屋子裏,也聽明白是何原因。
原來這件襦裙真的有什麽意義。
看着商娉委屈的樣貌,雲青鸾也顧不及其他,大步朝着園中的二人身影走來。
微風拂過,花蕊嬌嫩,有些不經堪折掉落在地,有的落在商娉微微顫抖的肩頭。
商娉從沒想過,一件衣裙而已,又不是娘親的遺物,爹爹怎麽會看得這般重要。
甚至不惜在這裏斥責她,害的她顔面全無。
“爹爹到底在隐瞞着什麽,這麽些年來,那件衣裙放在靈閣這麽久,又不是娘親的東西,到底有什麽可值得如此挂念?”
從來,商娉都是個乖巧懂事的,這件衣裙的來源,若不是雲青鸾今日提起,商娉也從沒在意過。
更沒有碰過,或者和爹爹提起過。
可今日,爹爹的态度格外的生疏,商娉仿佛有些不認識那個一中從容不迫溫和的爹爹會是這樣的人。
斥責着她,僅僅因爲一件不怎麽起眼的衣裙。
女子嬌柔,淚眼朦胧,男人氣結,可又無從惱怒,看着身前的女兒,想想剛剛失去的二女兒,男人無奈的閉了閉眼,理了理自己暴揍的脾氣:“去把那件裙子帶回來吧!”
滄桑的聲音充滿了無力和頹廢。
好像積壓多年的情緒無處釋放。
雲青鸾走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商娉那晶瑩剔透的淚珠吧嗒吧嗒不斷的從眼眶中溢出,而對面端站的男人,面色難看。
“想必這位就是商島主吧,是我冒昧打擾,穿錯了衣裙,還請島主莫要怪罪商娉。”
女子清涼卻夾着風蕊花香的甜美聲音劃過,商谷愣了愣神兒。
轉過身來,就看見風蕊花下站着的嬌柔女子。
長相絕美恬靜,一襲粉紅和那花蕊相得益彰,三千青絲垂在身後,膚色如山間皚皚白雪,清冽又純淨。
“靈兒。”
男人恍惚了神色,站在綠樹下,眸光閃着異樣的光芒。
商娉有些不懂,爹爹這是怎麽了?
靈兒是誰?
雲青鸾卻沒有仔細聽見商谷口中的呢喃,或許是因爲有些許距離,也聽不真切,隻是開了口聲色清涼:“實在是對不住,我這就去換下衣裙。”
說着,上前,接過商娉手中的青白衣物,準備轉身離開。
商谷卻不知爲何,大步上前,扶過雲青鸾的瘦弱的肩頭,掌心緊握,微微顫抖。
男人力氣有些大,好像有什麽不可思議的樣子,弄得雲青鸾有些吃痛,白淨的小臉,五官微微有些皺起。
忽然,身旁一股強勁的風一掌朝着商谷而來,察覺到身側的異樣,商谷猛然放下握着雲青鸾肩頭的手,反手對上身側那突然襲來的一掌。
待反應過來,看清楚時,冷言清冷的身子已經擋在了雲青鸾身前。
一貫不喜言語的他開了口:“島主自重。”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打破了這有些尴尬的氣氛。
商谷的眸色恢複以往,再看雲青鸾時,眼中已經沒有方才那種異樣的情緒。
“實屬抱歉,是我唐突了。”
商谷對上冷言清冷的視線,略過身後端站的雲青鸾,微微俯首。
不是她。
不是她。
她沒有這般清冷。
她總是如一抹清泉,溫潤如風。
似花蕊,嬌嫩惹人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