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雲青鸾的聲音過于讓人難以抗拒,濃郁的堅定,讓商娉沒有回話,背着孩子先送到船長那裏再來接雲青鸾。
腳步輕快的邁開,沒有絲毫停歇。
看着雲青鸾被困在木桶四周,冷言遞過孩子,又轉身朝着雲青鸾而來。
火勢漸大,可似乎阻攔不住冷言的決絕的腳步。
船帆有些晃動。
似乎随時都會傾倒而下。
如今的船隻早已經燒的淅淅零零,若是船帆突然倒塌,這船隻怕是堅持不住了。
雲青鸾看着四周,想要用輕功飛躍,可火勢太大,若是強行躍出,隻會讓火勢越發猛烈,船隻也會支撐不住自己落地的身子從而坍塌。
緊咬了咬唇瓣,提着早已經破爛不堪的裙邊。
露出女子被木炭燙傷的腳踝處。
火光灼熱紅豔,冷言的視線掃過女子已經被燙傷的腳踝處,大步向前,一腳踢開擋在面前被燒焦的木桶,像是瞬間炸開的煙花,格外的好看。
此時,卻無人欣賞。
不過幾步,走至雲青鸾身側,不等她開口,一把抱起她的身子,向前走去。
“你幹什麽,放開我。”
女子一聲驚呼,顯然沒想到冷言會來這麽一招,吓得整個魂魄都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的面色清冷,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些許溫暖之色。
也并不是那般冷清。
“你受傷了。”
懷裏的小丫頭不安的扭動,讓冷言的雙手越發的用力,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清清淡淡的一句話,仿佛澆滅了四周滾燙的火焰。
雲青鸾後知後覺,這才發現自己的腳踝處有些滾燙的灼燒感,痛意襲來,有些難忍。
剛才過于着急,她居然沒有發覺。
可現在知道了,被冷言這樣抱着成何體統。
雲青鸾還是有些不安分的在冷言的懷中扭動:“我沒事,你放我下來。”
曾經的多少殺戮血腥都扛了過來,此時不過一點小傷,雖然在這大火之中,燙意難忍,可雲青鸾還不至于放在眼裏。
看着男人疾步的身軀在熊熊火焰之中堅挺,這過于的親密,在這樣的世界總是有些令人尴尬。
男女授受不親,況且雲青鸾早已嫁給他人爲婦,這樣的情況更應該避免才是。
雲青鸾堅持的不肯在冷言的懷中多待一刻。
這點小傷對她來說真的無礙。
冷言還從沒有見過一個女子如此執着,這樣的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都已經受傷了還是如此倔強。
拗不過雲青鸾,等走到船邊,這邊的火勢沒有木桶四周那般狂烈,這才放下懷中的雲青鸾。
還沒等到雲青鸾站穩,船邊的小船上一聲急切的呐喊:“小心、。”
一聲尖銳,劃破長空。
那原本搖晃的船帆轟然倒塌。
船身震了震,同一時間,瞬間四散。
正搜船隻不過一瞬間,四散分離被淹沒在濃墨的海水之中。
雲青鸾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清涼的水淹沒過她的頭頂,鑽入鼻孔和耳孔之中。
冰涼而讓人難以呼吸。
手腕處,突然的禁锢,讓她在冰冷的海水中有了一絲絲安全感。
那沒過頭頂的海水,如數灌進雲青鸾的衣衫之中,拖着她的身軀下沉進海水裏。
手腕處的力道猛然的拉扯,讓雲青鸾下沉的身軀迅速上升。
接着,腰身一股力量将她緊緊扣在懷中。
水中,雲青鸾緊閉雙眸,看不清來人,但她知道,這淡淡的沉香味道是冷言。
對于這個算起來陌生的男人,卻接二連三的救了她的性命。
到底是來殺她的還是......
有些事情,似乎早已經說不清楚。
海水過于冷冽,刺激着雲青鸾,漸漸,四肢因爲海水的冰涼而麻木。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雲青鸾已經躺在柔軟舒适的床榻之上。
沉重的眼皮再度睜開之時,頭頂的白紗迎着初晨的清風輕輕飄動。
好聞的清香從香爐裏袅袅升起。
“青鸾,你怎麽樣,身子可有好些?”
頭還略微有些沉重,來不及思考,耳邊就傳來商娉熟悉的聲音。
微微側頭,就看商娉那挂滿笑意的臉頰白裏透紅,看樣子,他們安全了。
“咳咳。”輕咳一聲,嗓子有些幹澀,也不知道是不是積水的原因。
商娉扶着雲青鸾坐起身,遞上了一杯熱茶。
“醒來就好,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
女子溫潤柔和的面孔布滿的擔憂之色。
不過是救她一命,卻能讓她如此相待,雲青鸾内心充實而又欣慰。
略微蒼白的唇色輕抿了一口茶水,這才緩緩道來:“無事。”
沉重的感覺漸漸消散,身子也沒有那般難受了。
想來也是因爲冷言及時相救的緣故,她才沒有在水裏待得太久,這次,也對虧他了。
“其他人可都還好?”
看着雲青鸾的氣色确實好了很多,商娉緊緊揪起的心終于安穩了許多,接過雲青鸾手中的茶盞這才說道:“都很好,你呀,隻顧着操心他們,也不知道多爲自己想想,那船被火燒成那樣,你還隻顧着救别人。”
“若不是風鈴島就在附近,島上的師弟及時趕到,你可真就危險了。”
商娉雖然嘴上這樣賭氣的說着,可心底裏也知道,當初就是因爲雲青鸾的熱心幫助,她才有今日的生機。
可她就是不想雲青鸾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身後。
更何況,她現在可不是一個人。
撅着粉唇,女子嬌柔的面孔有些許落寞:“你就算不爲自己着想,也該爲肚子裏的孩子着想才是。”
聽見商娉如此說,不用問也知道他們都知道了。
落水昏迷,這些事情自然藏不住。
雲青鸾原本也沒有要隐瞞的意思。
倒也大方的承認了:“嗯,我知道,這次隻是意外。”
瞧着雲青鸾的臉色漸漸紅潤,商娉一時間也不着急走了,搬過一把紅木椅坐在雲青鸾身側:“這一次多虧冷言了,要不是他,你都不知道要飄到哪裏去了。”
現在想想,仿佛那樣驚恐的場面仍舊曆曆在目。
好似就是剛才發生的事情。
一直對冷言有些許敵意,因爲這次的舍命相救,商娉多多少少也不再當面怼冷言了。
聞言,雲青鸾贊同的點了點頭附和:“确實,這次多虧他了。”
這一次,雲青鸾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可好像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或者送些什麽以表示她的感激之情。
“那他人呢?”
想了想,雲青鸾還是覺得,之前那次的刺殺就這樣算了,她也不是非要冷言做自己的保镖,不過都是用來監視他的借口而已。
如今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的人,倒也用不着這些了。
見雲青鸾問起冷言,原本還溫潤和煦的笑容瞬間有些凝滞,不過片刻便也消失不見:“不知,剛才還見他在花園亭中坐着飲酒。”
不想雲青鸾總想着他人,商娉轉移了話題:“之前你不是一直想來這風鈴島上玩一玩嗎,現在正好來了,就多待些日子,我帶你四處轉轉,你救了我的命,爹爹還說要好好感謝感謝你呢。”
從昨日昏迷至今雲青鸾方才清醒,雖說整日生活在這風鈴島上,但島上的人都有上京尋常百姓的規矩,女子的閨房男子自然不能随意初入。
更何況雲青鸾昏迷,至今未醒,所以除了商娉,島上并沒有其他人會來叨擾她。
雖然此時雲青鸾覺得身子好些了,可聽見商娉這樣說,雲青鸾又假裝輕咳兩聲,她可實在是怕什麽親朋好友因爲順手的救人一命就來七磕頭八感謝的。
這樣的場面雲青鸾不太喜歡,因爲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咳咳,你太客氣了,都說了,順手的事情,再說了,也是我雲松閣對不住你在先,就不用令尊如此客氣了。”
雲青鸾客套的婉拒着,順帶也發揮着自己出色的演技,輕咳幾聲表示自己還未痊愈的身體,實在是不宜待客。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商娉多多少少也知道雲青鸾的爲人,最爲懶散,那些規矩束縛一向不喜,倒也沒有多在言語。
看着窗外,開的正好的風蕊花,花香四溢,散播在整個風鈴島之上,商娉唇角微揚:“那好吧,不過我們馮領導的風景和美食都是很不錯的,上京你絕對吃不到的,等你養兩日身子,我帶你四處轉轉。”
風鈴島的後花園裏,冷言獨自一人坐在長亭之中,腳邊的空酒壺早已經散落一地。
指尖握着一壺上好的梨花釀仰頭豪飲。
腰間的佩劍被解了下來放在長亭之中的石桌上,男子側臉清冷,如孤高高山的寒雪,喝酒的姿勢卻又如脫了缰的野馬,肆意灑脫,
清涼的神色空洞而幽深,讓人看不真切。
明明清涼帶着殺意,卻又如那受了傷的小鹿,讓人分外心疼。
大清早的喝酒,真是少見。
“喂,兄弟,你就是娉兒帶回來的那個男人?”
長亭之外,一陣輕靈的嗓音擾了冷言的酒意。
男人臉色有些不耐煩,似冷箭般的眸子掃過去,吓得九州忍不住倒退兩步。
可一想到娉兒師妹,九州再膽懼也強挺着膽子朝着亭中的冷言走了過來。
“怎麽,你這是什麽眼神,我可是說錯了?”
忍着沒讓自己結巴的口語,九州一股腦兒的坐在冷言的對面。
看着滿桌子的狼藉,和地上的空酒壺,這麽多,這是不要命了?
九州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這大清早的就喝這麽多酒,不怕傷身子啊!”說完,還不忘嫌棄的剜了一眼冷言:“娉兒師妹最讨厭飲酒的男人。”
所以他才多年都滴酒不沾。
可這麽多年怎麽還是沒有得到師妹的歡喜?
九州不懂,當聽聞島上的師兄弟提起,商娉回來了,還帶着一男一女,聽聞商娉還單獨和那男人說過些什麽,九州就坐不住了。
立馬奔來,他倒要看看,到底什麽樣的男人居然能入的了他師妹的眼。
結果一看,除了這張小臉長得還算過得去,哪裏能比得上他?
九州不樂意了,對着冷言的态度臉色也沒有太好。
“你可懂如何讨的女子歡心?”一看就知道是個榆木疙瘩,不說話,光知道喝悶酒,九州白了一眼冷言,自顧自的開口:“一看你就不懂,就你這樣還想要高攀師妹,哼,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冷言聽不懂眼前這突然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的小屁孩兒,莫名其妙的說了這麽一大堆。
叽裏呱啦的,聽也聽不懂。
實在是懶得回答,仰頭,又是一口悶酒。
看見雲青鸾落水,他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就拉過她纖細的手腕,卻沒想到,她有了孩子。
替安國公做事,自然事先知道雲青鸾的身份,起初,不過當她是一次交易的對象,對于這個人是誰,都不重要,可如今......
冷言空洞的眸子沒有任何神采,擡頭,清涼的酒水灌入喉間。
刺熱的辛辣在喉間翻滾。
“你别光喝酒啊,就你這樣的哪裏比的上我,爲什麽師妹要帶你回來?”
見冷言不搭理自己,九州有些心急,一把扯過冷言手中的酒壺,視線凝視。
可不過半秒,瞬間認慫,乖乖送上酒壺。
這男人,還真不是一般人,這殺傷力也太強了。
九州心底默默佩服,打心底裏認輸,可一想到娉兒師妹,又不想這樣被打敗,要是被師妹知道了,該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
島上的師兄弟也一定會笑話他的。
強撐着心底最後一口勇氣:“就算你眼神厲害又怎麽樣,我可是和師妹從小青梅竹馬,你才認識師妹幾天啊,你知道師妹最喜歡什麽嗎,知道她喜歡吃什麽,看什麽,玩什麽嗎?”
挺着的小胸脯,有些許傲嬌的模樣,可這些落在冷言的眼中,不過是小屁孩兒在強調自己有多麽的棒,等待獲得贊譽的期待心情。
翻了個白眼,對于這些,冷言懶得理會。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不該屬于自己的人。
一如既往的沒有等來冷言的回答,九州像是早已經知道,不等片刻,就開始他的自言自語。
“你當然不知道,因爲你明明知道師妹讨厭喝酒的男人,你還故意喝這麽多,一看就是你心中根本就沒有師妹,你是不是就是想欺騙她,利用她?”
似乎事情越說越離譜,越想越偏激,九州止不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原來,你真的是想要利用善良的師妹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說,你到底想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