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冷劍在江州清幽的道路上泛着冷冽之光。
“王妃小心。”
蘇暮一聲擔憂的吼叫,手中的劍也下意識的朝着向馬車之上奔過去的人影抛出。
不過一瞬間。
一記悶哼。
一聲轟然倒地聲響。
雲青鸾揭開馬車簾就看到這樣血腥的一幕。
安明南睜着那雙充滿血色的瞳孔,盛滿了不忿,嘴角流着新鮮的血液,滑落在泥土裏。
背上,是蘇暮的佩劍。
一劍緻命。
“王妃,我......”
蘇暮沒想要殺他,可那一瞬間,他下意識的出手保護王妃,若是他不出手,王妃必然會受傷。
可卻沒想到,會殺了他。
蘇暮有些緊張的解釋,看着安明南那死不瞑目的樣子,有些不知所措。
雲青鸾沉悶的心情有些壓抑,努力讓自己不去看安明南那雙嗜血的瞳孔,有些惋惜的開了口:“罷了,這也許都是天意,埋了吧!”
“是。”
風中似乎吹着眸中傷心的情緒。
在惋惜一些生命的流失、
雲青鸾坐在馬車之中,沒有剛才的惬意自在,總感覺有些沉重。
腦海裏想起當日見到安明南的第一次,從沒有想過,會是今日這樣的結果。
那個總是渾身充滿戾氣的男人,鷹一般銳利的眸子,有些讓人難以言喻的神秘感,那時,總感覺比紀伯清那個隻知道強搶民女的浪蕩子難以對付。
可今日的下場,總讓人有些許難以言喻的沉悶。
亂葬崗四周的墳頭又多了幾座。
這亂葬崗雲青鸾不知來了多少次,已經很熟悉了。
風中夾雜着幾聲烏鴉低沉的叫聲,帶着凄涼與滄桑。
“走吧!”
望着遙遠的天空,那讓人永遠看不透徹的遠方,如這個險惡的世界般,永遠也摸索不到邊際。
馬車再次啓程,好似剛才的一場打鬥,幾條鮮活的生命從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有些人注定要離去。
有些人注定要開啓新的旅程。
有些人注定要學會遺忘。
有些人注定要學會面對新的開始。
人們都在不斷地成長,在這個世界上拼命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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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之中的乾清宮。
紀淳澀依舊埋頭批閱着堆積如山的奏折。
眉眼間的疲倦之意越發的濃烈。
自從雲青鸾走後,他就沒有好好休息。
不斷地逼着自己盡快的整理好這裏的一切。
紀闫睿至今還沒有清醒,大殿之中的人手忙腳亂,新帝又在準備着登基大典,紀淳澀作爲如今社稷的攝政王,大戰之後每日要處理的公文數不勝數。
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理會其他的事情。
身旁的茶盞一杯接着一杯提神。
“王爺,安明南死了。”
暗衛突然來報。
紀淳澀批閱奏折的筆頓了頓,一滴墨汁掉落在奏折上,臉色有些難以言喻的沉悶鐵青。
暗衛低着頭,清晰的感覺到頭頂的低氣壓,身體緊繃。
紀淳澀從一開始沒想要這麽狠心,可安國公做了太多事情,讓他不得不如此決定。
爲了江上,爲了社稷,爲了無辜的黎民百姓,他也必須這麽做。
“說。”
長歎了一口氣,紀淳澀開口,他沒有心情和時間聽那些緣由,隻想知道結果,可這剛越獄出去的人,怎麽又好端端會死,緊觸的眉頭,有些許陰郁。
暗衛扶手回禀:“江州探子來報,在進入江州地界的亂葬崗,安明南派人埋伏想要殺了王妃,被蘇暮一劍貫穿心髒。”
聽着暗衛的話,紀淳澀鐵青的臉色更陰郁了。
已經淪落到如此地步居然還想要殺他的人。
“王妃如何?”
“王妃無礙。”
聽着雲青鸾無事,紀淳澀一直緊張懸着的心也終于落下了。
男人略顯沙啞的嗓音在空曠寂靜的乾清宮中格外的低沉磁性,紀淳澀略顯煩心的揮了揮手,示意跪倒在地的暗衛退下。
有些寂寥的身影獨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宮殿之中。
疲憊的身軀和那幽深的瞳孔裏,倒映着眼前堆積如山的奏折。
母後薨逝,舅舅一家即将被處斬,哥哥如今又重病在床至今還未清醒。
似乎,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是他,将他們推至如此地步。
可若他不這麽做,受傷害的何止是天下無辜的百姓。
利欲熏心後所做的一切,最後都要爲此付出代價。
紀淳澀不後悔自己的做法,隻是身處其中,難免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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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行駛的馬車很快就到達了江州地界,果然不出雲青鸾所料,梓之一早就在江州渡口等着。
一行人前來的,還有姜茶和雲兒夏夜這兩個小丫頭。
“小姐,累不累?”
雲青鸾還未下車,夏夜就歡快的跑向馬車邊,喋喋不休的小嘴愉悅的問着。
視線無意間撇過駕馬車的蘇暮,臉色鐵青沉悶。
不知道的還以爲世界之上所有的人欠他錢似的,夏夜搭理也不搭理蘇暮,直接挑開馬車車簾,扶着雲青鸾準備下車。
順勢攙扶過夏夜遞過來的手,馬車坐的久了,腿腳有些酸脹。
“你們怎麽都來了,閣内如今這般清閑嗎?”
視線對上一旁端站的紅衣妖娆女子,雲青鸾打趣的詢問着。
不過是來一趟江州,這麽大的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皇帝親臨呢。
雲青鸾沉悶的心情直到看到這一行人後,才稍微緩解些許。
一路之上,遇刺之事梓之已經聽聞,他恨自己沒有早些出來去接她,可看着雲青鸾那早已經隆起的肚子,憋在心底的話終是沒有說出口。
關切的言語,從此也隻能沉悶在心間。
眼前的人,始終不會是屬于他的。
雲梓之臉色一貫清涼,雲青鸾早就知道他這副樣子,看着少年越發的茁長穩重,老母親般欣慰的點了點頭。
也沒有在意梓之一貫的冷淡。
“确實清閑,這裏待得久了就想出去看看。”
姜茶倒是滿不客氣的回着雲青鸾,豔紅的唇角勾着似有似無的笑意。
身爲雲松閣之人,爲這裏付出了大半青春,雲青鸾理解,待得久了,确實有些許麻木,如今日子好過了,是該好好出去走走看看。
大千世界,還有更多更新奇的地方要去領略。
雲青鸾也不是古闆封建之人,贊同姜茶的看法,點了點頭:“确實該出去走走了,若是想好要去哪裏,不如帶上梓之一起。”
視線從姜茶的臉上越過落在梓之清涼俊美的五官上,少男的五官出落的越發挺立和清晰,是真的長大了。
她沒有權利将他們一直困在江州。
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和想法,雲青鸾尊重他們。
在僅有的未來世界裏,是該好好珍惜。
“别整日悶在這裏,也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還是很好看的,說不定下次回來,會給我帶個弟媳婦回來,那我就開心了。”
雲青鸾總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越發的傷感,就連說出口的話,都是圍繞着身旁之人娶不娶媳婦,找不找姑娘。
看來,是該過些平靜的日子了。
雲梓之對于雲青鸾的話,連眼尾都懶得擡一下。
倒是夏夜,不再像曾經那般,小心翼翼的看着梓之,總感覺,她離開的這些時日,有些事情早已經悄然變化。
或許對于他們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行了,回去再說吧,在這裏站的小腿酸痛。”
看着雲梓之臉色沉靜,雲青鸾還是沒有開口詢問,安國公殺他南宮滿門的事情,或許真的,有些事情過去了,是該讓它随風而逝。
而不是總是壓在心底裏,難受着,走不出陰霾。
看着身旁關心的人都還在,雲青鸾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美好的。
“姜茶,想想去哪裏,我也想去看看。”
“你還是省省吧,我怕帶你走了,你那夫君追至千裏将我生吞活剝了。”
逗趣的聲音在江州湛藍的天空下,格外歡愉。
大戰之後的數日,紀闫睿駕崩,舉國同悲,次日新帝登基。
舉國歡呼,從此迎來新的篇章。
雲青鸾一直待在雲松閣中,沒有再去上京一步。
肚子眨眼已經到了臨盆之際。
紀淳澀也隻是偶爾抽空過來瞧瞧,湯兒還小,宮中許多事情要做打理,紀淳澀一時間還走不開,本就瘦弱的身軀越發的纖弱,看在雲青鸾的眼裏有些許心疼。
舅舅七公去了梁國至今未歸,梁國的事情,雲青鸾總算是看開了,那裏,不屬于她,她也不對那裏抱任何希望,就讓他們随風飛逝。
當自己從來沒有出生在梁國皇室,當自己就是江州一戶平民百姓家的女兒。
從小父母雙亡,被師傅收養。
就當,那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上一輩之間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她沒有精力再去參與了,雲夢珠她會好好守護,亦如守護她身邊的這些人一樣。
事情終歸會告一段落。
姜茶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一走就是幾個月,至今了無音訊。
梓之也走了,回了南宮家。
離雲青鸾倒也近,沒事偶爾也會回來瞧瞧。
雲青鸾原本打算将雲松閣交給梓之,可他既然無意于此,雲青鸾也不執着。
天下就要太平,留着雲松閣也不過是師傅一手建立起來的心血,就此散去難免有些可惜。
從此的雲松閣就成爲了劫富濟貧,替百姓鏟除惡勢力的存在。
之前的江門中人也被範清陽帶領出來,加入了雲松閣,雲松閣作爲他們的保護傘,從此太平。
雲青鸾本覺得,安國公如今已死,江門從此不用在躲躲藏藏的過日子,可江岚擎一心想要歸屬雲松閣,作爲雲松閣的一大旁支立足于江湖之中,雲青鸾也沒有反對。
似乎是做了母親,心,格外的柔軟。
又是初一了。
深夜風涼。
炎炎夏日很快就過完了,秋風有些許涼意。
雲青鸾站在窗口,看着深藍的夜空上,那一輪弦上月,格外的明亮。
初一了,紀淳澀今晚又該來了。
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麽忙就不要這麽頻繁的過來,可紀淳澀不聽,就算再忙再累,也會來雲青鸾這裏看一看,坐一坐,似乎看到雲青鸾無恙,才會放心。
“怎麽又站在這裏,着涼了怎麽辦?”
身後響起男子熟悉沙啞的聲音,夾着着濃烈的疲憊。
肩頭多了一件披風,帶着紀淳澀風塵仆仆的氣息濃烈。
雲青鸾微微側身,伸出已經有些許圓潤的臂膀環過男子纖細的腰間,衣衫因爲策馬狂奔有些許涼意,但隔着衣衫,雲青鸾依舊能清晰的感覺到,紀淳澀那顆劇烈跳動的心髒。
心,格外的安詳,踏實。
帶着女子才有的嬌嗔:“在看你什麽時候來。”
嘴上一遍遍說着不讓他來,可心底裏,還是無比的期盼。
臨近生産,心底也越發的脆弱。
紀淳澀寵溺的刮了刮雲青鸾圓潤小巧的鼻尖,濃濃的音色似乎從喉間溢出:“那你還總是嘴硬心軟,早知道你如此焦心,我就早些來,今晚不走了,我在這裏陪着你。”
将雲青鸾的頭按進胸膛裏,緊緊相擁。
雲青鸾雖然不舍得,可......
“明日還要早朝,你若不去,那些大臣,想必又會自亂陣腳。”
提起此事,紀淳澀的臉色有些許陰郁。
如今的朝臣,沒有幾個能擔起事的,都是些怕頭怕尾的鼠輩。
“今年的秋考開來要提前了。”
秋考。
選拔一些有學問和能力的子弟,進朝爲官。
以前的朝堂多數被安國公和紀王把持,大多數也都是他們買官賣官來的無用之人,此時根本派不上絲毫用處。
都是一些混吃等死的富足子弟,此次特意開設秋考,就是爲了公正公平的選拔。
不管是寒門子弟還是富庶商賈,隻要你有能力,皆可參與這次的秋考。
紀淳澀大赦天下,開放此次秋考的最大限度,百姓樂不思蜀。
爲此準備秋考之人,早已經擠滿了上京。
爲了防止有些人從中生事,紀淳澀一早就派蘇暮暗衛和風七夏主持大局,掌管京中治安要務。
雲青鸾多多少少也聽紀淳澀提起過秋考之事,這也是百姓的一大福利,也是朝廷社稷的幸事,雲青鸾自當支持。
懶懶的擁在紀淳澀懷中,濃濃的鼻音沙啞:“此次秋考事關重大,可得注意京中治安,也不知道那梁國公主近日可有生事?”
提起梁國長公主,雲青鸾也格外的納悶。
怎麽說也是和紀闫睿達成過交易,如今新帝登基,卻已經徘徊在上京不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