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軒拿起煙鬥,問坐在沙發對面的狄采薇:“介意我抽煙鬥麽?”
“您請随意。”狄采薇微笑道:“我們老師經常在我們面前抽煙,早就習慣了。”
姜子軒點上煙鬥:“羅志遠老師,是當世的理科大師。哎,可惜啊,他對世界的貢獻卻很容易被大家忽略。”
“我代老師謝謝姜老師的贊美,難怪老師說來到周國,一定要拜訪一下姜老師。果然,周國這麽多藝術大師,隻有姜老師沒有把我當做夷狄對待。”
姜子軒抽了口煙:“給這個世界時間,讓大家慢慢了解齊國。我知道齊國的好,是因爲我去過齊國,大家對你的态度不好,是因爲大家不了解齊國罷了。等齊國越來越開放,去齊國的人越來越多,就沒有什麽夷狄之說了。”
“但願吧。”狄采薇對于這一點很悲觀,新齊王的國政并沒有延續先王的開明政策,反而跟東方諸國的對立情緒越來越強烈。
老師的身體又一天不如一天,還被嚴密的監控着,哪天老師真的駕鶴西去,齊國很可能會回到老路子上。
這些憂慮自然被狄采薇隐藏在心底,她微笑道:“真可惜啊,我過兩天就要回國了,沒辦法買到羅老師在下個月發售的新書,那是給老師最好的禮物。”
姜子軒拿着煙鬥:“被你這麽一說,我也希望能給羅老師準備一份禮物。”
他想了想:“對了,給你看個東西。”
說這話,他找出那天從穆白的速寫本上拍到的圖片,把手機推給狄采薇。
狄采薇看到圖片中畫的是雲霧裏的一座大殿,那座大殿給人一種古樸滄桑的感覺,但一點古典的味道也沒有。大殿的幾何造型,以及那種宏大感,叫人有一種莫名的敬畏之心。可惜這幅畫作太模糊,給人太缥缈的感覺,如果再處理一下就完美了。
姜子軒示意她往後劃,後面的幾張畫作也讓狄采薇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這是姜老師新書的插畫麽?”
“沒錯。”
“真漂亮啊。”狄采薇有點不舍地把手機還給姜子軒:“不知道是哪位大師的作品?”
“穆白,你可能沒聽說過。”
“穆白?”狄采薇想到了那幅《時空的對視》。
“這還隻是草圖,”姜子軒道:“我也是剛才想到,書雖然來不及送了,不過可以送羅老師一張插畫的原畫。不過原畫還沒有發過來,我正好去催一催。”
狄采薇一愣:“草圖就畫得這麽漂亮?”她頓了頓才道:“不用麻煩的,姜老師給我幾張草圖的圖片,我就心滿意足了。”
姜子軒微笑道:“我對羅老師的尊敬不比你差多少,能送他點東西我很開心。”
“謝謝。”狄采薇這聲謝謝說得很真誠,自從她離開齊國後,隻聽到了對羅老師的罵聲,姜子軒是第一個贊揚羅老師的國外學者。
她接着道:“我記得穆白老師有一幅《時間的對視》。”
“嗯,我看過原作,比畫冊上還要震撼人心。”
“那能不能請姜老師替我求購這幅畫?”狄采薇接着解釋道:“周國的藝術家,都不願意把他們的作品賣給我。”
姜子軒把煙鬥裏的煙灰倒掉:“穆白應該不會像那些所謂的藝術家那樣無趣。”
他看了看牆上的挂鍾,估摸着這時候穆白在工作室,于是找了把傘:“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國風工作室。”
姜子軒想給穆白個措手不及,就沒有打電話,直接去往工作室。
想到穆白驚訝的表情,姜子軒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可是姜子軒隻知道國風工作室大概的位置,找了半天才找到。
可惜穆白并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這樣姜子軒有些失望。
穆白笑道:“姜老師是來取原畫的吧,我琢磨着這兩天你就得來,不過最後一幅還沒有畫好,等後天我給你送過去吧。”
跟在姜子軒後面的狄采薇,對于穆白的工作室的簡陋有些驚訝,她出國後參觀過幾個工作室,都是獨棟的三四層小樓,就算再不濟也是租用寫字樓,還頭一次看到在倉庫裏的工作室。
不過這裏的創作氛圍,卻比那些工作室要好,大家要麽說笑着讨論着什麽,要麽奮筆疾書在創作,沒有那些工作室的慵懶和應付。
姜子軒給穆白介紹:“這位是……”
“我認識,”穆白笑道:“狄采薇對吧?看過你跟書店老闆的文戰。”
劉哲等人聽到這話,一起看過來,沒錯,這不正是那個大殺四方的“齊國女商人”麽!
立即有一些挑釁、氣憤等不友善的目光,朝狄采薇看過來。
狄采薇見穆白的神色如常,她微笑這伸出手跟穆白握了握,至于劉哲等人的目光,她早已經習以爲常。
穆白請兩人坐下,他問狄采薇:“從齊國到周國的交通應該不太方便吧?”
“是的,”狄采薇道:“晉國和楚國都會攔截東行的齊國人。”
不知道是誰說了句“正該如此”,聲音雖然不大,卻被狄采薇聽見了,她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
穆白悠然道:“藝術不應該分國界,隻有通過不斷的交流、學習,才能創造出更優秀的藝術品。晉國和楚國的做法太過小家子氣了,難怪會逐年衰敗。”
這番話說得實事求是,藝術創作本來就該多交流,這一點大家都清楚,而且晉國和楚國的衰弱也是衆所周知的。劉哲等人雖然不服氣,不過也沒有反駁。
姜子軒看了狄采薇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你看,我說吧,穆白不像那些庸庸碌碌的人那樣無趣。
狄采薇也對眼前這個,明顯還是學生的年輕人刮目相看,她心說,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少一些偏見該多好。
穆白又問:“我聽說周國跟齊國之間的海路交通也很發達?”
狄采薇答道:“沒錯,齊國跟周、秦、吳的海上貿易頻繁,而且越來越繁榮,每年齊國的三大造船廠,各有上百艘貨船下水,完全避開了晉國和楚國的路上封鎖。”
穆白開玩笑道:“大航海時代啊!”
狄采薇一愣,盯着穆白看了兩三秒鍾才道:“抱歉,我的老師也說過同樣的話。”她頓了頓又道:“這次來就是爲了送給老師的禮物而來,想向你求一幅畫。”
穆白心說,不要告訴我你老師叫哥倫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