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影倩聽罷，知道再也沒有必要隐瞞，便道:“江公子生氣并非沒有理由，我對他無意，卻沖動之下在父親面前承認喜歡他，一開始就是因爲我……”

“他傷了你的面子，所以你就想不開，你也太傻了，你死了，你讓我如何過活？”柳十三歎氣道。

“你那幾日刻意躲避我，是不是也是因爲這件事？連你也對我死心的話，那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啊！”褚影倩委屈地流淚道。

原來是一場誤會！

“伯父和你都沒有對我提及此事，我哪裏會知道呢？你呀，就是敏感，容易想得多。”柳十三道，“我隻是怕你沒有考慮清楚，還有就是，我那天……”柳十三猶豫着，要不要把不小心偷聽到的秘密告訴褚影倩。

柳十三話說到一半突然緘口，激發了褚影倩的好奇心。“那天怎麽了，快說呀！難道有什麽秘密隐瞞着我不成？”褚影倩急切地追問道。

“你說的對，我那天确實刻意躲避你，原本想着裝作沒看見直接走過的。”柳十三鼓起勇氣解釋道，“并不是因爲讨厭或者是想疏遠你，而是無意間聽到了伯父和伯母的談話，是關于你的。而且，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好了，我相信你對我的感情，你對我怎麽樣，我自有判斷，我又不是傻子！”褚影倩不滿柳十三的慢條斯理啰啰嗦嗦，便打斷道，“說重點吧，你到底知道了什麽？”

“那我可說了！”柳十三話如飛珠，“你母親是被蒙古人滅掉的大金國的公主，後來做了蒙古國國王的王妃，可是後來不知爲何又被趕出王宮，逃命途中遇見了伯父，也就是你父親，再後來爲了躲避蒙古人的追殺就逃到了這鏡湖山莊，後來就生下了你，怎麽樣，大緻就是這樣，你聽明白了嗎？”

仿佛實在聽天邊遙遠的神話故事，褚影倩臉上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你一定是在開玩笑，騙我玩，什麽大金國，什麽蒙古國，我母親一個農婦，還公主？柳大哥，他們倆在吹牛，你正好聽到，還當真了是嗎？哈哈哈哈。”褚影倩随之哈哈大笑，她覺得柳大哥的話未免太過荒誕，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我沒有騙你，我相信伯母也不像是在亂侃，影倩，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他倆也不想讓你知道這一切。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我的猶豫竟然害了你！”柳十三一臉認真和誠懇，根本不是開玩笑的樣子。

褚影倩的笑容漸漸斂去，神色變得凝重。很明顯，她已經有點相信柳大哥的話了。“你再想想，長這麽大，就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嗎？”柳十三提示引導着褚影倩的思考。

有什麽異常呢？沒有呀！哎，不對，那日江月過來問母親爲他做的棉襖裏子花紋獨特，所用材料是否出自蒙古遊牧民族之手，難道母親真的曾經是蒙古國王妃？柳大哥說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嗎？宛若五雷轟頂般震撼和無措，褚影倩癱坐在床邊，說不出話來。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伯母一介女流，卻談吐氣質不凡，還精通騎射，根本不像漢人尋常人家女子。”柳十三補充道。這也使得褚影倩更加确信他所言非虛。

原來母親竟有如何坎坷的身世，而自己卻無法替她報仇，還要自尋短見，實在是不孝之女！褚影倩羞愧悲憤得無以複加，不由得捂嘴自己啜泣。“好了，你無須再解釋了，我相信你說的，你翻開母親爲你做的棉襖，裏子的面料根本不像是漢人之物。”褚影倩長出口氣道。

柳十三脫下襖子翻看，果真如此！“原來你早就發現端倪，可是你并沒有及時問我啊！”柳十三道。

“這是江公子發現的，他說這非尋常人家之物，我當時隻以爲他是來向我炫耀的，并沒有在意。”褚影倩答道。

柳十三嗤之以鼻道：“以爲懂的多些就可以傲視一切了？我就是看不慣讀書人身上那股傲慢或者清高勁！你呀千萬别搭理他。先趕緊休息吧，我去喊伯母讓她給你做飯吃。”柳十三說罷就要出門喊人。

“柳大哥，你等下！”褚影倩喊住柳十三的腳步，“我還有别的問題，你還沒有說清楚。”

輕松的神情逐漸黯淡下去，柳十三已經猜到褚影倩将要問什麽，他低下頭，不敢回頭看她的眼睛，這些對一個姑娘來說，實在是殘酷了些。

“我是父親的親生女兒嗎？”

柳十三想撒謊，可以安慰自己，這是善意的謊言。可是今天可以隐瞞，那以後呢？影倩遲早會知道真相，那時她是否能坦然接受，或是會記恨當初說謊的自己？

豈知就是這猶豫的一小會兒時間，無聲地回答了褚影倩的疑問。

“好了，我明白了，我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那麽我的親生父親是誰，你知道嗎？”褚影倩望着柳十三沉默的背影平靜地問道。

柳十三不會不知道這平靜之下掩藏了多少泣血的波瀾。“影倩，你冷靜一點，我也不知道你的親生究竟是誰，他們沒有談到此事。他是誰又能怎樣呢？我們現在過着與世無争的生活，再也不用理會那些紛紛擾擾，國怨家仇……”柳十三轉過身，抓住褚影倩的雙手，認真地說道。

“你說放下就放下了？！不關你的事，你嘴皮子上下一動，輕松得很呐！”褚影倩甩開柳十三的手崩潰大哭，“長這麽大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誰，可笑，可悲！早知如此，我就該死在水裏，你幹嘛要救我！”

柳十三猛地抱住褚影倩，深知此刻她是多麽地孤苦無助。“不管怎麽樣，我都永遠站在你身邊，我不會允許你有任何危險的。你放下仇恨也罷，執着報仇也行，我都會支持你，我在乎的隻是你而已！”柳十三在褚影倩的耳邊深情道。

“柳大哥，我好迷茫啊！”褚影倩趴在柳十三的肩膀上哭訴着，“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人一旦産生了某種想法，便很難克制住這種沖動，直到将它付諸實施。命運是躲不過去的，如果你想弄清楚，就大膽地去吧，不過一定要講究策略。我看眼下還是不要讓伯父和伯母知道你發現了秘密，後面的……肯定會有機會的。”柳十三答道。

柳十三理解褚影倩的進退維谷，她想弄清楚身世之謎，又不想傷害父母的感情。甘蔗哪兒有兩頭甜，世上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而今看來，隻能找個合适的時機，行個大緻的“兩全之法”，方爲上策。

褚影倩依偎在柳十三的懷中，長長舒了一口氣道：“柳大哥，眼下隻有你能幫助我了，我都聽你的！”

“傻姑娘，好了擦幹淚不哭了，不然伯父來了該起疑心了。你且先坐會兒，我去通知他們倆。”柳十三把褚影倩扶到床邊躺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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