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聽見這個聲音,讓林汐岚差點就哭出聲來,她眼淚汪汪的擡頭看過去,她的母親就站在床邊上,低頭看着自己。
她已經是許久沒有見到她的母親了,但按照上一世的經曆,她的母親用不了太久,也會撒手離開她了。
忠勇侯府的嫡小姐,被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天之驕女,竟然是在街頭凍餓而死的。
忠勇侯府隻這一個女兒,打小千寵百愛嬌生慣養,她出嫁的時候更是十裏嫁妝,轟動了整個京城。
忠勇侯府出事,在楚王的極力勸說下,雖然并沒有波及其他人,李沁梅還是丞相夫人,但隻是失去了忠勇侯府的庇護,她很快就成了别人口中的惡毒婦人,更是在同别人“通奸”被發現之後,被趕出了相府,天寒地凍,傷心欲絕,死在了街上。
那個時候自己是有多麽不孝,還在爲能留在相府沾沾自喜,對自己母親的離世竟然無動于衷。
這個驕傲的女人,便是連自己的墳茔都沒有留下。
“母親。”
因爲一聲輕喚,林汐岚秋水般的眸子再也盛不下那麽多,淚水咕噜滾了下來。
“哎呦!這麽大的姑娘還哭鼻子,快擦擦,别讓舅母跟表哥笑話。”
李沁梅雖然是笑着說的,但還是走過去坐在床上,輕輕的拉過林汐岚的手。
林汐岚被自己的母親跟舅母一左一右的拉着,自己的心裏都是滿足。
不過,好在讓她重生在了這個時候,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夜未眠,林汐岚前前後後的把所有的事情都仔細的順了一遍。
上一世的悲慘曆曆在目,鑽的她的心生疼,不過既然是讓她重新活了過來,又在一切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她就一定要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這一次,絕對不能再出現那樣的慘劇。
不過這一夜幾乎沒有睡,讓她頭痛欲裂。
綠蟻端了藥進來,“不過是感染了風寒,怎麽今日看上去姑娘的氣色越發的不好了。”
綠蟻放下碗,先把林汐岚扶起來,将軟枕墊在她身後,讓她更舒服些。
藥碗遞到面前,一種濃重的藥味鑽進林汐岚的鼻腔,酸酸苦苦的,讓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姑娘,良藥苦口,馬上就年關了,帶着病過年可不吉利。”
綠蟻摸出一顆蜜餞哄孩子似的在林汐岚的面前晃了晃。
林汐岚看着綠蟻,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綠蟻是打小跟她一起長大的丫鬟,比她年長兩歲,最是忠心,在她前世的記憶裏,不論她淪落到了什麽地步,綠蟻都一直跟着,但卻沒想到,會落到那樣的境地……
林汐岚伸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彌漫,從嘴巴一直通到肚腹。
但林汐岚卻隻輕輕的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并沒有伸手去接綠蟻手裏的蜜餞。
綠蟻目瞪口呆,林汐岚從小喝藥都如同天塌下來一樣,這是第一次喝的如此痛快。
“綠蟻,怎我病了這幾日,未見父親過來?”
林汐岚目光有些空洞的看着屋頂,她是打定主意不會讓前世的悲慘再重演一次了,而她要做的就是從現在她的病開始。
若是她記得沒錯,她那個祖母過幾日會帶一個江湖郎中過來,說是可以藥到病除,但兩顆藥丸下去,她就丢了半條命。
雖然後來請了禦醫,但每每到了冬日,她就痛不欲生,這痛苦整整折磨了她二十多年。
本來她并沒有感覺有何不妥,但後來她被嫁給了那個商人,跟着他走南闖北的,偶然間見到了當初那個女人身邊一個老邁的嬷嬷,才知道當年的真相。
這本來就是要她的命的,她的母親當年生她的時候傷了身子,想要再生養已經很難,若是她再有個萬一,那個女人正好可以堂而皇之的進門。
她記得當年她出事的時候她的表哥将那郎中一頓好打,最後投進了大牢,後來沒人提起,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還有她的好父親,這麽多年一直站在一個受害者的位置上,世人皆是稱贊他有情有義,他從一個鄉下的窮秀才,到了現在的百官之首,當真是“有情有義”了。
林汐岚喝過藥之後便躺下了,她得自己先養好了精神。
林汐岚睡了一覺,身上出了一層薄汗,頭也輕松了許多。
這次她沒有叫綠蟻,而且叫了她屋裏另一個丫鬟晚晴。
她屋子裏的這些人都是忠勇侯府挑好了送過來的,别的不說,都是一等一的忠心,而這個晚晴一直不聲不響的,好像絲毫沒有存在感,但林汐岚知道,她有一副好身手,不過平日裏用不上,她也從來沒有露出來過。
但就是這樣的女子,在前世,她死的卻極慘,爲了保護林汐岚,被那個女人活活的打死了。
晚晴如同以往一樣,低垂着頭,這樣老實安靜的一個女孩,誰能想到她身懷絕技。
“姑娘叫奴婢。”
林汐岚輕輕的嗯了一聲,讓晚晴走的近點,她湊在晚晴的耳邊仔細的囑咐。
“記得,這事隻有你我二人知道,萬萬不可讓旁人發覺。”
晚晴的眼裏幾不可察的閃過一絲光芒,她心裏頭雖然也是有些疑惑的,但并沒有出聲詢問。
從忠勇侯府被送出來,她是不甘心的,她志在沙場,到了這裏,更是等不到重用,一直郁郁寡歡,剛剛林汐岚雖然給了自己一個莫名其妙的任務,但她卻是高興的。
“好,姑娘隻管等着消息就成。”
看着晚晴快活的背影,林汐岚心裏也是松快了不少,“上一世,你們拼了命的護着我,這一世,就讓我來守護你們。”
林汐岚自己也在盤算着日子,時間過去了這麽許久,她已經不大記得到底是什麽時間帶來的那個郎中了,不過左右也出不去這幾日了。
她說這幾日思念父親,讓醅茗去看看林丞相都在幹什麽。
隻是醅茗出去了幾次,都沒有見到她爹的影子。
林汐岚輕哼一聲,她母親在忠勇侯府被保護的太好了,以至于她根本就沒有那些陰私的心,林遠松的反常,她根本就沒有察覺。
“姑娘……”
林汐岚正想着,晚晴便跑了進來,剛要往前走,察覺自己身上帶着寒氣,又生生的止住了步子。
“不急,先去那裏烤烤。”
林汐岚的臉上帶着笑,一直等到晚晴把自己的身上都烘暖了,才讓出床邊的一個位置,讓晚晴坐下。
“姑娘這好幾日都沒有出門,怎麽知道有些事?”
晚晴一開口,林汐岚就知道,果然是跟她上一世一模一樣了。
林汐岚點了點頭,也沒有解釋,“你去跟母親他們說,我喝不進藥去,情況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