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聲音,衆人的心裏都忍不住往下一沉,看來今日是要将性命留在這裏了。
沒多會的功夫,牆頭上沐錦鴻的士兵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身金甲的京畿大營的人。
院子裏打鬥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李安宗顧不上看京畿大營的人是敵是友,慌忙轉身,大聲喊着救人。
但他們回過身去的時候,哪裏還有人可救。
整個大牢全部被火吞噬,已經倒塌,那些用最後的生命保護他們的人連點痕迹都沒有了。
林汐岚看着前面漸漸熄滅的大火,悲從心起,抑制不住的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沐齊昭不知什麽時候從屋頂上下來,将她從地上拉起來。
他的臉色也不好,渾身散發着一股戾氣。
“聖上駕到!”
尖利的聲音傳來,就見一叢明黃從院門外湧入,沐齊晏從龍辇上下來,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最後落在沐齊昭的身上。
“皇弟辛苦了……”
沐齊晏一句話還沒說完,沐齊昭就松開林汐岚朝着他走了過去。
他的身上沾滿鮮血,眼神淩厲,手裏還握着沾血的長劍,氣勢洶洶的模樣讓周圍的羽林衛立馬戒備的朝着他圍了過去。
林汐岚緊張的往前走了一步,但見他長劍一揮,将擋在他面前的羽林衛挑開,一步就到了沐齊晏的跟前。
他染了血的雙手一把拉住沐齊晏的龍袍,将他提了起來。
沐齊昭的眼眸赤紅,拉着沐齊晏朝着大火焚燒的地方看過去,“他們沒有死在殺敵衛國的戰場上,卻死在了爾虞我詐的自己人手裏,你讓我如何向他們交代。”
沐齊昭大聲的呵斥,似乎是要将自己的憋悶都吼出來。
“皇兄有皇兄的打算,這次,終究是我虧待了你。”
沐齊晏沒有因爲沐齊昭的無禮而有半分羞惱,卻是低着頭,神色裏有許多都無奈與悲戚。
“你的打算?你的打算就是看着我們厮殺,你好穩固了你的江山?你還是不信我。”
沐齊昭猛的松開沐齊晏,這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
沐齊昭轉頭,他的眼裏似乎還有淚光閃現。
他穿過圍住他的羽林衛,徑直的朝着燒成廢墟的大牢走過去,站在那裏,他突然雙膝跪地,朝着黑焦的一片重重叩首。
林汐岚心中悲痛,雙膝一軟,也跪了下去。
院子裏,那些身上染血,剛剛曆經生死的人呼啦啦跪了下去。
烏泱泱的人群,卻沒有丁點聲音。
林汐岚不知道她是如何回的府裏,幾日的煎熬讓她跪下之後就沒有起來。
等她再睜眼的時候,就看見沐齊昭趴在她的床邊睡着了。
略微蒼白的臉上盡是疲憊,下巴上已經生出來一層胡茬,趴在她的枕邊,縱是睡着了,眉頭依然皺着。
林汐岚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吵醒了沐齊昭。
遠處守着的綠蟻跟晚晴見林汐岚醒了,驚喜的要上前,但卻被她伸手止住。
沐齊昭的手上纏了紗布,不過别的地方卻沒有看出受了傷。
林汐岚微微放心,隻是不知道别人如何了。
沐齊昭醒了的時候,林汐岚的手臂已經酸麻了,她怕驚醒了他,一直保持着一個姿勢。
“醒了。”
她想笑着同沐齊昭講話的,但出口的聲音卻吓了自己一跳。
粗啞的聲音從她的嘴裏冒出來,緊接着就是喉頭的一陣幹痛。
“水,快端水過來。”
沐齊昭忙轉身吩咐,看向林汐岚的眼裏都是擔憂。
綠蟻端了水來,被沐齊昭接過,雖是纏着紗布,但還是穩穩的端着水杯,送到林汐岚的唇邊。
一杯水盡數喝幹,她才感覺喉頭的幹痛好了許多。
“你可算是醒了,快要吓死我了,有沒有哪裏感覺不舒服?你等着,我去叫鬼醫。”
沐齊昭看着林汐岚醒過來有些激動的不知所措,最後還是松開拉着她的手,轉身要出去找鬼醫。
“我沒事,隻是睡了一覺而已。”
林汐岚拉住沐齊昭搖了搖頭,除了喉嚨幹痛,并沒有發現身上有何不妥之處。
“你昏睡了三天三夜了,若是再不醒,我就要殺人了。”
沐齊昭将林汐岚的雙手放在自己的唇邊,他的眼睛有些發紅,定定的看着林汐岚不願意挪開雙眼。
“我沒事,倒是他們,現在可還好?”
他們身上都受了傷的,而且還有孟老太君,出了這麽大的事,不知道她的身子能不能受的住。
“沒事,他們都沒事。這次的事情是我的錯,是我對不住你們。”
沐齊昭說着将頭埋在林汐岚纏滿紗布的雙臂間,雙肩微微有些顫抖,将自己的情緒盡數的釋放出來。
也隻有在林汐岚面前,他才能将所有卸下,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林汐岚歎了口氣,“這不怪你,若是沒有你,我們受的罪還要更大,皇權傾軋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林汐岚抽出一隻手,手指插進他黑密的發絲,溫柔的安撫着他的情緒。
在沐齊晏出現的那一刻,林汐岚就已經明白過來這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一個局連着一個局,而到最後赢的人隻有那皇位上的一個。
誰是螳螂,誰是蟬,颠來倒去的。
沐錦鴻的勢力太大,貿然除去,會牽扯到整個國家,動蕩不安,這,已經是損失最小的法子了。
而沐齊晏默認了鬼冢跟鐵甲營,卻不允許他們有太大的勢力威脅到自己。
所以才遲遲沒有出來增援,讓他們兩敗俱傷。
“我并不知道安平跟你大哥還有這樣的一截,若是早知如此,我斷然不會将你留在裏頭。”
沐齊昭擡起頭來,在林汐岚昏迷的這幾日,他心裏備受煎熬。
他上一次中毒的時候就已經查到是沐錦鴻将人按插在他的府裏,換了魏媽媽的藥。
隻是這麽長時間以來,他一直未動聲色,隻想抓住機會,一勞永逸的。
所以在安平假孕小産的時候,他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他借口離開京城,隻是跟沐齊晏說好了,等待沐錦鴻露出破綻。
但是他沒有想到,林汐岚在大牢裏會受那麽多的委屈。
看着她昏迷的樣子,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你不要這樣,若是沒有這一次,等沐錦鴻真的造反了的時候,死的人将會更多。”
而且沐錦鴻斷然不會輕易的放過保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