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臨兒将凝視沈長軒的目光移向亭外大浪滔天的湖面，稍作思量，說道：

“水君江頌在渡劫。”

沈長軒點頭：

“不錯。”

莫臨兒又道：

“江頌和水底的妖魔一體雙生，先生借師叔之手，切斷二者之間的聯系，讓江頌沒有後顧之憂。

“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沈長軒有稍許的驚訝：

“姑娘聽鄭真人說的？”

莫臨兒搖了搖頭，笑道：

“我猜的。”

沈長軒輕輕一笑，心裏已然明了。

莫臨兒本來就聽說過江頌的故事，又知曉他沈大仙人和江頌之間的關系，聯想到他前段時間請她代爲聯系鄭先之事，以她的才智，自然能将這個故事的前因後果猜到個十之八九。

“不錯。”沈長軒起身，瞥了眼湖面波濤，然後凝視莫臨兒，說道，“事情的大緻經過，正如姑娘所想。其個中細節，不知道姑娘有沒有興趣知曉？”

莫臨兒莞爾：

“願聞其詳。”

沈長軒便說道：

“事情的起因，要從水君江頌算到自己的劫數在于被親人所害，唯一破解的機會在有高人襄助說起。”

便将七百多年前江頌和夜行人聯手對付大荒魔，因實力不濟不得不将大荒魔同江頌的命運勾連在一起，然後一番鬥智鬥勇，将大荒魔鎮壓水底，而後封印自我的命運的事情逐一講給莫臨兒。之後沈長軒又提到自己是怎麽看出蹊跷，通過莫臨兒聯系到鄭先，解除了江頌和大荒魔相連的命運等事情。

這段故事，叫莫臨兒聽得頗爲入迷，聽到關鍵之處，她既爲江頌做出的大犧牲而感動，又對江頌能得到沈長軒相助而慶幸。

等沈長軒講罷，她輕輕叩擊棋枰，贊道：

“水君的付出和犧牲，當得起朝廷的敕封，當得起他這幾百年享有的聲譽。”

沈長軒亦說道：

“我也正是因此願意和水君結交，願意傾盡全力幫助他。”

莫臨兒想起前次和沈長軒在此地論道時交流的心得，若有所思。

少頃之後，她便做了個總結：

“所以說，整個故事，江頌的預言中他會被親人所害中所謂的親人，其實是他自己，而所謂的被害，其實是并不是他自己害了自己，而是說七百年前的他做的事情，影響到七百年後的他，導緻他差點因此而殒命……但認真來說，這不是被害，而是——

“‘犧牲’。”

沈長軒點頭：

“是也。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他說着，扪心自問，自己做不到，所以對江頌，對類似于江頌的劍神楊補之、陳修之等人心生欽佩。

‘英雄……’一個念頭從沈長軒心中冒出。

不錯，這等人物，當得起英雄的稱呼。

他想着，擡頭，便看見水中浪潮逐漸停息，風漸平，雲漸散，天空出現一輪金燦燦的太陽。

看來，江頌已經成功擊殺大荒魔了。

“成了！”沈長軒含笑說道，便邀莫臨兒，“莫姑娘可否同我一起到水下一遊？”

莫臨兒眉眼彎彎，說道：

“好啊，我正想會會這位水君。”

沈長軒點頭，閃身來到水邊，但見湖中水向兩邊排開，露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江頌從大道那頭緩步走來，精神矍铄。

“江老先生誅殺，了結當年的因果，還嶽州一片清平，真是可喜可賀！”沈長軒說道，“你已有通明徹悟之境？”

江頌笑說道：

“我與大荒魔決戰過程中體悟到天地大道，便知突破契機近在眼前，于是誅殺大荒魔之後，順理成章踏入通明徹悟境。”

沈長軒笑道：

“如此，便是喜上加喜了。”

江頌笑了笑，旋即注意到沈長軒身後明眸皓齒的少女，便問道：

“這位姑娘好生眼熟。”

沈長軒便介紹道：

“這位是玉虛仙境的莫臨兒莫尊座。”

江頌便稱贊道：

“小小年紀就成爲尊座，老夫算是開了眼。呵呵，老夫江頌，乃是這八百裏荒澤的水君，見過莫尊座。”

莫臨兒笑吟吟說道：

“叫我莫姑娘便是。嗯，江老先生，你渡劫成功，難道不請我和沈先生吃頓飯，慶賀慶賀？”

江頌啞然失笑，旋即想起自己能夠擊殺大荒魔，渡劫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得玉虛宮鄭真人的相助，雖然不清楚那位鄭真人和眼前這莫姑娘的關系，但玉虛宮的恩情，不能不答謝，于是伸展手臂，指着水中洞府的方向道：

“鄙舍簡陋，但有湖鮮若幹，美酒數壇，請沈仙長和莫姑娘賞臉，到水中一遊。”

沈長軒和莫臨兒便拍手叫好。

“如此，還請江老先生引路。”沈長軒說道。

他随江頌向水底中走去，忽然若有所思。

此地的靈氣相較之前要濃郁許多。

不消說，這是鎮壓荒澤水脈的法陣被解開，天地靈氣不再受束縛的緣故。

當年那個同江頌交好的夜行人，在與江頌聯手對付大荒魔的時候，終究還是藏了一點自己的心思。

隻怕，那個人是存着以大荒魔牽制江頌，讓江頌維護水中大陣的想法并付諸實踐。

不過，此人鎮壓大荒魔，終究是功大于過。

人心善惡，難以評述。

這樣想着，一個念頭便浮現在沈長軒腦海中。

絕地天通背後，到底藏着什麽秘密？

……

長京城，夜行人總部，現任督主鄭悟看着最新收到的消息，臉色陰沉。

嶽州府荒澤之中鎮守人間水脈的陣法被水裏那條老龍解除了，荒澤四周靈氣散逸。

算上來，當年夜行人在嶽州府做的布置，仍維持着原本功用的已經不多了。

這讓他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他旋即取出一張地圖，将地圖上嶽州府位置的一枚銀針取出，丢入垃圾簍中。

他旋即注視地圖，嘴角微微抽搐。

在他目光中，地圖上嶺南府、彩雲府等地沒有插入任何銀針，臨近的嶽州府等地所插的銀針也寥寥無幾。

這表示夜行人當年在這些地方做的布置所剩無幾，也表示夜行人在這幾處的勢力幾乎全部被清除了。

這也是之前唐淵海不敢踏入嶺南府的原因之一。

他不免深吸一口氣，忽然想起什麽，伸手一抓，将一個和他一樣長得胖乎乎的身影給抓了出來。

“你最近去了一趟嶽州府？”鄭悟凝視着眼前之人，問道，“對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