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興軍大營,“天下第一軍”巨大的大纛旗矗立在大營門口,在山風中獵獵飄揚,宣示着無盡的榮耀和勇武。
大營校場,全副武裝的石鑫,正氣定神閑地操練着弩軍,一聲聲“放”,一片片黑雲,将四百餘步外的山坡射成了灌木叢。
“掠川!”
石鑫聞聲轉頭一看:“哈,燕王殿下!”
延興軍平時的軍務已經基本上有唐渡負責,雖然李現才是軍都指揮使,不過身份産生了變化,若是經常去軍營,難免被人說閑話,如今倒好,刷手掌櫃當得不要太爽。
千餘弩軍刷刷轉過頭來,往日征戰種種湧上心頭,頓時,大營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歡呼。
“哈哈哈,你過來!”李現笑着招手将石鑫招過來,還是軍營裏痛快,強者爲尊啊!
“殿下,可是要打仗了?”
李現見石鑫比之南征時更壯實,卻不見皮肉橫生,心知這些日子應當操練不綴,放下心來,接着道:“不是打仗,你升官了!”
“啊?殿下,末将不願離開延興軍!”誰都知道延興軍是李現一手打造,雖說升不了官,不過爵位和賞賜的機會可是禁軍其他各軍不能比的,況且,延興軍可是戰場生還率最高的部隊,升官也就意味着被踢出了延興軍體系。
“你的心思我懂,不過這次由不得你,今日将軍官名單交給虞侯,明日辰時,到三衙官署報到!這是你的調令!”李現也不廢話,将樞密院公文遞了過去。
“皇家第一重炮軍軍都指揮使?”
“對!”
“爲何是皇家?天下誰不是官家的兵?”
“炮軍費錢,三司不一定撐得住,皇親國戚可能都要投錢!”
“啊?”
“别啊了,你現在怎麽這麽多廢話,兄弟我能坑你?”李現露出了招牌式純良無辜的表情,說的石鑫一愣一愣的。
“一軍多少人?”石鑫問。
“三千出頭一點兒…唉,明天就知道了,你趕快找人把軍務交接一下!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
汴京鹹豐門,緊鄰城牆内有一座兩層小樓,一樓門楹上寫着“兵役司征兵處”,如今武人地位大爲改觀,恰逢初春老兵退役,前來應征的青壯年不少,李現想想還是低調了些,從後門繞了進去。
“應征多少?”
“啓禀殿下,今年本站應征人數已達三千七百八十三人。”軍吏答道。
“多少識字?”
“童生以上者,一百零四人。”
“扣住一百人,樞密院的公文會在不久送到!”
“領命!”
吩咐完,李現就馬不停蹄地奔下下一個征兵處,其餘各道、府、路的應征兵來不及了,先挑汴京附近識字的吧。
就這樣,汴京十六門,輕輕松松勾出了一千多識字的新兵,接着,再去各禁軍中,挑選一部分弩軍老兵,夾雜配置,形成炮軍雛形,其餘支持的部隊,從禁軍中抽調就好。
李現出馬,一個頂倆,天武軍要來五百人,破陣、銳陣、飛鷹、骁捷、廣武、勝捷各軍各劃拉了幾百上千不等,兩日不到,至少從紙面上來看,炮軍架構竟然已經組建完成了。
至于炮軍大營,李現最終選擇了金水河畔的中牟縣,縣東十裏,有四座小山,剛好形成一塊山谷,隻要四座山頭駐紮軍營,可防各方窺探,金水河又可以提供遠超陸路的運力,而且此處距離汴京三十餘裏,既不遠也不近,距離剛剛好。
四軍主将,李現也挑選完畢,不過所有人,都不知道這炮軍到底爲何物,他們分别是:
皇家重炮第一軍軍都指揮使,石鑫,西郡國子;
皇家輕炮第二軍軍都指揮使,趙蒙,齊王趙元俨侄孫,渾源伯;
皇家輕炮第三軍軍都指揮使,郭信,郭守文後人,易州男;
皇家輕炮第四軍軍都指揮使,楊懷玉,楊文廣子,營州節度使;
看着這張平均年齡隻有二十四歲的名單,趙祯哭笑不得:“我說燕王,就沒有一個百戰老将入您老人家法眼?”
“很老了啊,微臣才二十四歲,這上面除了楊懷玉,其他都比我老…”
“朕沒跟你開玩笑!石鑫弩軍悍将,趙蒙、郭信都是延興軍君子營軍官,倒也常年征戰,不過這楊懷玉?”
“陛下,炮軍組建無迹可尋,也就微臣稍有研究,小将老将其實都一樣,而且年輕人,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遠超老将,所以微臣挑選主将時,一看戰績,二看出身,三看忠義!”李現深深躬身,話語中充滿深情。
若是說趙祯這些年學到了什麽真理的話,兵事聽李現的,就是一條鐵律!
“皇家炮軍……這名字,朕細細琢磨,怕不是要皇室掏錢吧?”
“官家,火炮乃戰争之神,軍國利器最好由皇室親自掌控爲妙!”
“嘶…組建炮軍,要花多少錢?”
趙祯聽李現這麽一說,心下暗暗覺得不妙,靈敏的第六感提醒自己,這炮軍怕是個燒錢的無底洞。
“以重炮軍爲例,一門火炮打制成本七千到八千貫,一百四十四門重炮,光是這重炮的打制就得一百萬貫…”
趙祯隻覺得喉嚨發甜,胸口發悶,雙目失焦。
特麽的這麽貴!
“…另外,炮軍軍士需要運用到算經知識,所以兵源非常緊張,非童生、名門望族之後武學專修,不能操控,軍饷相應也要提高到步軍軍饷的兩倍,普通炮軍月饷需要兩貫,一年二十四貫,炮長軍饷六十貫,一門重炮年軍饷八十四貫,一百四十四門重炮涉及的軍饷就是一萬兩千零九十六貫,若是算上軍官和支持部隊一起,全軍年軍饷不低于十萬貫!”
胸痛!趙祯揉捏着前胸,眼前陣陣發黑。
“…微臣還沒有算上人吃馬嚼,兵器耗費,工兵營的架橋修路工具的采購,保守估算,一年的糧草需要至少一萬五千石,四個軍光是吃喝用度,全年預算五百萬貫要準備好!”
“噗…”趙祯雙手撐住面前的案幾,微微顫抖着。
五百萬貫!去歲整個大宋财政盈餘才三百萬貫!
“燕王,你是知兵的…若是這麽貴,三司先别提了,宗室這塊就過不了!”
“呃…”李現覺得自己太不厚道,把皇帝給吓成這樣,還是打打氣吧,接着又道:“陛下,炮軍耗費的大頭是火炮打制,一門重炮微臣覺得可以把成本控制到千貫以内,可否頒布政令,軍械司凡是工匠提出優化火炮打制的技術,賞銀千貫?”
才一千貫,好說好說,趙祯聽了李現剛才的報價,覺得一千貫就是九牛一毛,當場表示同意。
“國朝的雲南路、西藏路,富含豐富的礦藏,請陛下下旨,允許民間勘探,所探得的礦脈由私人所有,由朝廷負責采購!”
“…大宋不是有磁州官礦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陛下還記得微臣所說的推動民間對技術的改良和進步?這就是個絕佳的時機,讓天下看到陛下您讓富于民的善政啊!”
“唉…我怎麽去和計相開口哦…”
“哎,官家莫慌,礦主雇傭礦工開礦要付工錢的吧,采礦業需要的人手衆多,這些礦工得了錢總要花用的吧,納礦工聚集處就會有商業需求,客棧、酒樓、牙行、娛樂各種行業就會在當地催生出來,這些,可都是要納稅的…”
趙祯聽到了李現來後第一個好消息,心情逐漸平複,弄了半天,這錢一部分又賺了回來,這也不錯,而李現并不打算結束,這可是宣傳現代經濟學最好的時機。
“民亂源于饑寒,朝廷隻需要頒布法令,切實保證礦工們的基本生活,當可得萬民擁護!
西南人煙稀少,開礦可達到自願移民的結果,事半功倍!
中原地少,無主流民若是有口飯吃,天下即可長久安定!
農民減少,地主爲了土地産出,又會促進農業技術的改良和發展,或是降低佃戶地租,又可以減輕中下貧農的生活壓力,民間不複疾苦!
大宋周邊雖說是化外之地,各處礦藏卻儲量豐富,此當爲我朝開疆拓土的霸業根本!!!”
寬闊的承明殿中回蕩着李現激昂之聲,不僅僅是趙祯,連同大典中的内侍們都暗暗心驚,聞所未聞的治國方略!
“哈哈哈…好!你可爲宰輔!”趙祯指着李現開懷笑道,一番話聽得心曠神怡,最起碼從邏輯上,李現這一套可行,對社會的改良潛移默化,踏雪無痕。
“宣!加封燕王李現參知政事!”趙祯真覺得自己到現在才發現李現的治政才能,着實有些尴尬,平時還自诩觀人無遺漏,一直也隻是把李現當成一個品行刁劣的武人看待,這樣的人才不放身邊參政,簡直是朝廷人才制度的恥辱!
“啊?陛下三思,臣…不合适!”
“合不合适你說了算?每年再給你加…五百貫俸祿!”
“什麽?!哪有宰輔一年五百貫俸祿,說出去丢人啊陛下,至少一千貫!”
“六百貫!”趙祯沉聲思索道。
“八百貫!”。
“成交,李愛卿,記得上早朝,一次不來,扣你五十貫!”
“啊…”李現頹然哀歎,秀了一把,坑了自己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