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五年三月末,汴京城中凡三品以上文官武将,伯爵以上的皇親國戚,各國使館統統收到了一張制作精美的請柬。
請柬由三衙金吾衛遞送,上蓋三衙與樞密院大印,表面鎏金裱花,紫底金字,尊貴非常,打開請柬,由樞密院組織太學的學生執筆,上書:
“皇宋皇家炮軍演練式,慶曆五年五月初一辰時正,順天門,禦駕親至!”
落款爲大宋樞密院,請柬的右下角有一枚圓形徽章水印,上面畫着象征皇權的皇冠,一根長長的管子斜在下方,似乎是在噴吐着硝煙。
文字中,用一種蝌蚪狀的符号進行了分隔,整句話簡潔幹練,表意清晰,倒是給人耳目一新之感,史書記載,此爲标點符号在中國曆史上的首次應用!
于是乎整個四月,接到請柬的臣工和皇室,都在努力打聽,皇家炮軍,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而與此同時,三月末剛剛被趙祯親封的大宋最年輕的參知政事燕王李現,卻在整個四月都不見了蹤影,整個大宋,除了帝王和政事堂的宰輔們,也就隻有三衙的長官們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整個汴京周邊高達二十多支部隊,發生了人事調動,涉及萬餘人,陳步群曾經去過運河街燕王府,卻被周重告知李現已經數日未歸家!
奇怪,是什麽事情,讓向來以淫亂聞名汴京的燕王,忽視了府上的嬌妻美妾?
而樞密院的态度更加冷漠,若不是礙着陳步群的身份,杜衍連一聲“最高秘密”都懶得搭理。
于是乎,謠言四起,四月中旬,有趕集者稱,中牟縣連日聽聞天雷滾滾,卻晴空萬裏不見一絲烏雲,有好事者尋聲查探,一去不歸!
本來隻是集市上賣貨的攤販酒後閑聊,衆人還疑神疑鬼,不過等皇城司密探迅速趕到并帶走此人後,整個汴京城炸鍋了!
天子要渡劫飛仙?!
面對民間洶湧的求道熱情,朝廷不得不出面,開封府在汴京城各處城門張貼告示,禁軍在中牟縣試制新式武器,絕非道教盛典!
一系列的操作吊足了人們的胃口,沒多久,汴京周邊的幾個道、府,也已經開始流傳關于“皇家炮軍”的一些列傳聞。
五月初一,晴空萬裏,辰時未到,順天門内已經有早起的官員如約而至,今日朝會暫停,據說就是爲了給演練式騰出時間。
辰時初後,陸陸續續抵達的官員武将越來越多,文官多乘坐馬車,武将多騎戰馬,因爲樞密使杜衍在三天前特别強調,演練式空前盛大,更古铄今,若是家中女眷想要長長見識,也是可以一并攜帶的,所以随着品階越高的官員出現,更有叽叽喳喳的女眷坐着馬車一道前來。
不過女眷畢竟是少數,更多的人是帶着自己的兒子,畢竟杜衍說了,凡是受邀到場的貴賓,都會有一副千裏鏡贈送,這可是好玩意兒,大宋目前的千裏鏡并不允許公開販賣,除了出征的軍官,尋常人等絕無可能得到。
趙允讓也是趙家親戚中最能生的,兒子女兒接近十個,還帶了幾個寵妃,光是他這一家子,就有十四人。
荊王趙元俨身體不适不來參加,不過自家孩子都已成家,不少都有了許多子嗣,一大家子也是熱熱鬧鬧,占據了好大一塊地方。
另外的就是開國元勳的一些大家族,都是十幾幾十号人,今日的順天門宛如大型政府成員聚會趴,特别是女眷之間,往往因爲别人家夫人的一件首飾或是衣服,吃醋不已。
“老楊!”
楊文廣正盯着街對面王家人數人頭打發無聊,猛地身後一聲呼喚,轉頭一看,卻是披頭散發的狄青。
“狄兄弟,多時不見,啥時候回來的?”
“四月初,樞密院公文,讓我交接軍務,趕回汴京。你呢?”本來狄青要戴招牌式的面具,不過内人提醒,禦駕親至,戴面具有輕君之嫌,想了想還是算了。
“我還是老樣子,沒仗打,骨頭癢。”
“啧,沒帶你兒子出來?你那兒子我在幽州都聽過,口碑不錯啊,官家封了節度使哦?”
楊文廣微微搖了搖頭,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懷玉一個多月沒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裏,聽說是樞密院下的調令,絕密…”
“嘶,燕王也一個多月沒見了…”
兩人正低頭竊竊私語,突然聽到城内方向鼓铮齊鳴,傳來了大隊騎兵才會發出的馬蹄聲,人群中不知誰大喊一聲:
“陛下親至~~~”
衆人連忙下車的下車,下馬的下馬,伸長脖子向東望去,一杆“骁捷”大旗率先映入眼簾,今年大内守衛的重任交由骁捷軍負責,爲了保護皇帝和臣工們的安全,骁捷全軍除留一千人駐守皇城外,四千大軍悉數出動。
“讓開道路!”
“聖上親至!”
一千騎兵铠甲鮮明,策馬勻速通過新鄭門大街,沖出順天門,作爲出行先鋒,接着又是兩千重步兵,明盔執堅。
一千步兵出城列陣,一千步兵沿着順天門排成兩道人牆,清空道路。
随即就是宮中樂師,接着是内侍、宮女、皇帝禦辇、皇後車駕、嫔妃車駕,三百殿前司班直,最後又是一千骁捷軍重步兵押陣。
緊随聖駕的就是政事堂儀仗,樞密院儀仗、三司儀仗、三衙儀仗,他們都是從皇城出發,沿着禦街拐上的新鄭門大街。
禦辇在順天門短暫停留,趙祯走出車廂,站在禦辇上,在場臣工齊齊下跪,山呼萬歲,随着趙祯一句“平身”後,就返回車廂,車隊再次出發,順天門等候的朝臣官員們緊随其後向西而去。
得虧大宋得了數十萬戰俘,汴京附近的道路越來越寬敞平整,三十裏路,對于坐馬車或是騎馬的人來說,也就兩三個時辰的事兒。
官道處于汴水和金水河之間,兩個時辰後,官道分出一條岔路,拐向西北,岔路口有一都禁軍駐守。
随後,路邊的禁軍越來越多,不久之後,視野裏出現了幾座矮山,拐過山腳,一座大營赫然矗立,此行目的地已到,皇家炮軍駐地!
在三衙儀仗進了大營之後,禁軍将士連忙引導各家各戶的馬車和戰馬停進了制定場所,随後步行前往校場,騎馬的武将還會獲得一個木質号牌,他們的馬匹會在對應的馬廄得到妥善照料,待演練式結束後按号牌取走。
稀奇古怪,楊文廣看着手上的七十二号的木牌喃喃道,與文官不同,武将基本上都是獨自前來,正自顧自與狄青順着人流往裏走,突然間一旁傳來一聲驚呼:
“父親!”
“懷玉?!你怎麽在這兒?”
眼前一員面似冠玉的小将軍,不正是自己的兒子,楊懷玉!
“父親、狄叔叔,那日接到樞密院公文,立刻前來報到,不能向任何人洩露行蹤,讓父親擔心了…”楊懷玉拱手行禮道,身姿挺拔修長,世家風範盡顯!
“啊…這麽說…你…炮軍?”楊文廣方才醒悟道。
“孩兒目前是第四軍軍都指揮使,今日演練是第一軍,其餘幾個軍的弟兄們都散在大營内幫忙。”
“好家夥,這麽年輕就是一軍之主了,有上雲當年的風範啊!”狄青見楊懷玉彬彬有禮,心下暗喜,豎起大拇指道,不過楊文廣到不關心這些。
“唉…你可知你娘親多擔心,可還需要爲父幫你保密?”
“不用不用,燕王說了,演練時結束,咱們炮軍就成了,所有官兵沐休三日!”
“燕王?!嗨,我當時心裏就覺着,這手段,處處透着上雲那股古靈精怪!哈哈哈…”狄青與楊文廣相視一眼,哈哈笑道。
“父親、狄叔,我給你們留了好位子,跟我來!”楊懷玉也不答話,一番催促後,一行人快步向校場而去。
整個山谷内都被改造成了軍營,校場足足有方圓五六裏,觀演台處于校場的東南側,幾層階梯式的座位,上面還覆有雨棚,中部一塊巨大的平台,趙祯、政事堂、樞密院、三司、三衙的長官們,都已落座,而趙祯座位旁,那頂盔帶甲的武将,正是燕王李現。
觀演嘉賓連上家眷統共來了近千人,基本上一個家族的聚在一起,進入校場時,每人可以領到一個千裏鏡,此時觀衆席上一根根黃銅制成的千裏鏡鏡管,不斷散發着耀眼的反光,特别是第一次見到的女眷和孩童,稀奇的拿在手上看着不停。
“今天都演練的什麽啊?”楊文廣見楊懷玉在身邊坐下,開口問道,這一開口,身邊四周的武将們,個個都将頭轉了過來,一看是楊家父子,有些武階高的同僚驚訝的同時,也開口問着同樣的問題。
楊懷玉本不想說,不過身後坐着的折家兄弟倆倒是一點兒沒把自己當外人。
“這不是懷玉兄弟嘛,你進了炮軍?”
楊懷玉隻得轉過身,點點頭,誰讓他年紀小,這才十八歲吧,也不知道李現到底看上自己哪一點,硬給自己塞了個實缺,在場的除了叔叔,都是哥,還可能會碰到爺爺輩的老将。
“你爹問你呢,說說呗。”說完,折繼闵滿臉期盼地看着他。
楊懷玉心下一橫,燕王說過,過了今天,炮軍就成了,于是拿手指着兩裏外的一座依山而建的石砌城堡:“看,那座城!”。
“刷刷刷”一群人舉起千裏鏡順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錯,城牆高厚,還有護城河溝,防禦力極佳,就是太小了,一營人都不定能裝得下!
“半個時辰,炮軍在兩裏地,将那座城抹爲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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