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半日,進入了一條山道,路雖寬,但兩側都是山林和斷崖。金惜夢挑起車簾向外望了望,推測若是有人要與她爲難,多半會在此處動手。
“雨栀!”車内傳來金惜夢的輕喚,與車夫并肩而坐的雨栀忙将車門開了個小縫兒,“小姐,怎麽了?”
金惜夢慵懶地帶着鼻音兒道:“你去跟蕭大人說一聲,我實在乏得很,想下車走兩步。”
雨栀便跑到蕭岚飒馬前去傳話兒,蕭岚飒哪裏敢違逆這位姑奶奶,立刻便下令原地整休。
金惜夢下了車,帶着雨栀向一邊的林間走去。
“雨栀,你去幫我看着,我方便一下!”說罷,金惜夢獨自向深草叢處走去。
她經過一棵大樹時,忽聽一聲輕喚,“過來!”
金惜夢側首,見是軒轅珏,忙轉身也來到他藏身的樹後,悄聲問道:“師父,有什麽異常嗎?”
兩人已不是第一次這般近地藏在一處,但不知怎的,兩人皆是莫名地心顫,短暫的對視後,都假裝查看周圍的情況,移開了雙眸。
金惜夢轉身背對着軒轅珏,兩人沉默片刻,之聽軒轅珏道:“前面有......”
軒轅珏的話還未說完,一聲巨響從前邊山道的方向傳來,整個林間的鳥獸都四散奔逃。
軒轅珏蹙眉,心中卻也慶幸,若是剛剛金惜夢沒有令車隊停下,隻怕傷亡不小。
他低頭,卻見金惜夢正抓着他的手臂,似是正在輕顫,面紗下的小臉兒煞白,冒着細汗,一雙眼緊張地盯着天空。
軒轅珏恍然大悟,妖族每隔一段時間便要經曆雷劫,是以對雷聲等巨響本能地懼怕,“沒事,隻是他們把山道炸塌了。”
金惜夢這才回神,尴尬地放開軒轅珏的手臂,讪笑道:“我以爲是雷聲......”
那在自己耳邊爆裂的巨雷,那在自己眼前激閃的電光,還有那打在身上深入靈魂的痛,玄狐終生難忘。
“如此一來,若要等山道清理出來,你至少要耽擱一日的時間。”軒轅珏愁道。
金惜夢算了算時辰,馬會是後日晌午前,“無妨,來得及!”
“小姐,小姐,你在哪兒?”雨栀的聲音由遠及近。
金惜夢忙道:“師父,我先回去了!”
軒轅珏點頭,目光深處透着關切,“一切小心!”
金惜夢回到車隊中時,便見一個十幾人的商隊正停在他們的車隊對面,蕭岚飒正站在那裏與一個圓滾滾的中年男子攀談。
金惜夢注視了一會兒那個中年男子,輕笑一聲,便上車,聽着二人的談話。
“你說前方山道塌了?”蕭岚飒的聲音透着擔憂,若是不能按時回到中普,這罪責可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那中年男子道:“是呀,軍爺,小的剛從那邊過來。”
蕭岚飒盤問道:“你是哪裏的商賈?”
男子忙道:“小的周雲堂,從南普來,運了些布匹給宮中的貴人們!哦,這是印信!”
蕭岚飒将印信取來驗看了一番,笑道:“原來是皇商,失敬!”
男子謙卑道:“不敢不敢,承蒙天家賞飯!軍爺,這眼看着今日這山道清不出來了,隻怕要在此過夜,不知小的能否有幸得軍爺庇護?”
在中普,但凡皇商,遇到難事都可以直接向官府和軍中尋求幫助,這周雲堂便是來請求與蕭岚飒一同紮營,以防歹人。
蕭岚飒笑道:“自無不可。”
“多謝軍爺!”那周雲堂謝過了蕭岚飒,便去吩咐随行手下準備紮營。
聽着周雲堂吆五喝六的聲音,金惜夢微微笑着,暗忖道:“呵呵,今日真是好日子,遇到的皆是故人!”
蕭岚飒派人前往最近的城鎮請援,又吩咐将營帳裝好,才來到金惜夢馬車邊。
“金四小姐,前面山路塌方,隻怕要委屈小姐在此過夜了!”蕭岚飒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沉穩些,壓住那些戰戰兢兢的顫音。
金惜夢嬌慵的聲音傳來,“蕭大人,這荒郊野外怪叫人害怕的,我的營帳可要設在你的旁邊才行呀!”
“呃......是!”這話,令蕭岚飒毛骨悚然。
晚飯時,金惜夢下車來到給她準備的營帳。
飯食已爲她備好,她落座之後,拾起筷子,挑剔地夾了一片青菜送進嘴裏,旋即蹙眉,将菜吐了出來,“這什麽東西,這麽難吃!”
雨栀聞言,上前用另一雙筷子嘗了一口,訝然道:“小姐,不難吃呀!”
“閉嘴!蕭岚飒,竟敢叫小姑奶奶吃這個!”金惜夢大小姐脾氣上來,那叫罵和摔盤子的聲音整個營地都聽得一清二楚。
很快,在營地圍着篝火吃飯的軍士們便見金四小姐氣勢洶洶地沖進蕭岚飒的營帳,“蕭岚飒!”
蕭岚飒剛剛對手下分派了任務,走到桌前舉箸準備用飯,聽到旁邊那位小姑奶奶的營帳中碗盤乒乓作響,叫罵聲不絕,當即便沒了胃口。
金惜夢沖進來時,蕭岚飒起身,強壓下想要逃出營帳的沖動,陪笑道:“金四小姐,這軍中的飯食雖不合您胃口,但好歹吃些,别餓壞了......”
然而金惜夢根本不在意他的話,她直接欺身上前,“蕭岚飒,要吃你吃,我不吃!”
蕭岚飒被她逼得後退,她仍是亦步亦趨地上前,直至被她攆到了角落,兩人已然靠得極近,蕭岚飒終于不得不直視金惜夢,心中暗罵金惜夢蠻不講理。然而......
“這個野丫頭竟這般......好看。”此時金惜夢沒有帶面紗,蕭岚飒看着她那宜喜宜嗔的面龐,心中罵着罵着,便罵不下去了。
素來能言善辯的蕭岚飒此時竟有些口吃,“金,金,金四小姐,我,我......”
不待他說完,金惜夢借自己的身子擋住身後雨栀的視線,一張字條飛快塞進蕭岚飒的手中。
“你什麽你!蕭岚飒,等回了中普,看我怎麽收拾你!”說罷,金四小姐又怒氣沖沖地出了蕭岚飒的營帳。
蕭岚飒呆望着金惜夢離去的方向半晌,才低頭将她塞給自己的字條展開,上面赫然以蠅頭小字寫着:“飯中有迷香,勿食!”
周雲堂所帶的商隊在山道塌方之後出現在蕭岚飒的面前,并不是巧合,他們便是曲家派來阻止金惜夢回中普的人。
将山道炸塌隻是這些人的第一步,飯食中的迷香是第二步。這迷香極是厲害,能令人昏睡兩日不醒。若不是金惜夢靈識敏銳,周雲堂等人的私語都能聽得到,隻怕她回到中普時,爲時已晚,萬事休矣。
然而,金惜夢到底靈力被封住,影響了靈識的敏銳,她并未發現這山中,除了她和軒轅珏,還有另一個修靈術士。
當蕭岚飒不自覺将金惜夢的字條輕聲念出來,不遠處山林間一棵老樹上,一個年輕男子正懶懶歪在枝幹上,居高臨下地看着營地中的情形。
聽到蕭岚飒的低語,那男子移目看向旁邊營帳中金惜夢投在帳子上的剪影,薄唇間綻起惑人的邪笑,“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