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隻是一個勁的往前走,不說話。
顧恙看他不說話,心裏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于是又追問道。
“喂,你說,你把事情遠遠本本的說清楚,你是不是還有别的事情沒有告訴我?”
“小僧知道的,都一一告訴姑娘了,又怎麽敢有所隐瞞呢?”
顧恙輕輕嘟了嘟嘴說道。
“喂,我可是沒有把你在我爹爹和我大師兄那裏說出去,如果你還有事情沒告訴我,那你可太不厚道了。”
和尚,依舊沒有回答,隻是欲擒故縱,指着前頭遠遠望去就能望見的泉水。
“姑娘,看,前頭就是了,那裏的泉眼雖然很小,但真的可以看見小鹿崽在那裏喝水,姑娘從來沒見過吧?”
顧恙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往那邊全眼望去,仿佛真有一對長犄角的東西在那裏遊蕩。
“快快快,我是不是得和你挨着,它們才不會跑走啊?”
于是顧恙,一邊眼巴巴的望着那片,一邊又慢慢的挪動腳步和和尚走了個并排,然後往前走去。
“它們這樣大膽,就不怕這山上有别的獵人,會來殺他們嗎?”
和尚,扯了扯旁邊的樹葉子,弄出一點動靜,那兩隻小肚仔隻是往這邊望了一眼,似乎看見是他又繼續低頭喝水。
“這裏可是你們清樽閣的地盤,哪裏會有獵人,敢來這上頭随意獵殺動物?人家都以爲這山上的那些東西,都是你們家圈養的呢,怎麽會上來獵殺呢?這樣子,山上的小動物,也躲過一災。”
顧恙滿心滿眼都望着小鹿,一邊微微偏過頭,好奇道。
“真的嗎,怎麽我從前不知道這事情?”
“這些瑣事,怎麽會讓你全部都知道,你自己仿佛不關心吧?”
等靠近那清泉,看那兩隻小鹿擡頭,看了看顧恙。
小鹿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她,可是竟然一點也不怕,還有一隻主動過來用,自己還未長全的又短又可愛的腳蹭了蹭姑娘的衣服。
顧恙的心都要融化了,半蹲下來,輕輕地摸了摸它臉上細小的絨毛,然後又輕輕地摸了摸小鹿的背,然後示意它繼續喝水,那小鹿也乖的繼續過去了。
“他們真的好乖,好聽話呀,真的是野生的鹿嗎?”
顧恙這時候已經完全被小鹿吸引,語氣也不由得放軟,放自然,眼睛裏面也閃着光,她這麽扁頭一問,把和尚都看愣了。
因爲在房中躺了幾日,她的頭發蓬松,卻又自然地垂下來,臉上雖然因爲病弱而四周蒼白,可是臉頰卻因爲剛用過早膳,又加上爬了山路運動了,而紅撲撲的。
她的眼睛不大不小,可是總是炯炯有神,這時候轉過頭來問他,眼中滿是剛剛對小鹿的憐愛與疼惜,眼睛裏面流光溢彩。
她每次說話時,都不自覺的彎起嘴角,臉頰兩邊還有淺淺的梨渦。
他讨厭酒窩,因爲這輩子他最痛恨的人,臉上就長着一對酒窩。
可是顧恙的梨窩,卻恰到好處襯的她整張臉,都甜美可人。
從前在山下時,衛淩濯總覺顧恙英氣而妩媚。
可是因爲現在顧恙的身體虛弱,剛山下的意氣風發和的興奮消磨殆盡,隻剩下柔軟,所以便更加的可愛。
真美啊。
她還是一個不知世事的少女,現在,還是一個什麽都不用擔心的姑娘,是衆星捧月的大小姐,是前途無量的少小姐。
若自己沒有那場變故,自己也能配得上這樣可愛的姑娘吧,若自己能娶這樣的姑娘,在外人看來也是門當戶對的親事。
若是從前别說是清樽閣的少小姐,天下什麽樣的好女子,自己不能選擇?
可是現在自己真的是一個在破廟躲躲藏藏的和尚,稍有親近之意,便會被她呵斥。
既然這樣的女子已經與自己無緣了,那邊好好的利用他,讓他幫自己成就大師,到時候他這樣的女子要多少就有多少,也就不足爲惜了。
“你在想什麽呀?難道你天天看,看膩煩了嗎?你沒瞧見那遠處的小鹿,伸着舌頭望着你嗎?”
“嗯?”
顧恙見她還是呆呆的模樣,于是幹脆但起身來,在他的肩膀上錘了一拳。
“你從前,是不是給它們喂東西吃來着?這山上的野鹿,你們可别給它喂東西吃啊,到時候它吃慣了,就不懂得在山上自己找别的吃的,你看它伸着舌頭,是不是找你要吃的?”
其實這哪裏是什麽山上的野路?要真實山上的野路,無論是誰都會帶有防備,更不可能在人前喝水和人前親近。
這是和尚自己喂養的,半年前,嬷嬷從山下帶來的家養的鹿。
因爲顧恙沒見過真正的野生的鹿,所以她也分辨不出來。
再加上這鹿可愛,又親近人,一下子便被這小鹿迷倒了,哪裏還有心思來分辨,它們是野鹿還是家鹿呢?
半年前養這些鹿,本意是爲了偶爾取點鹿血,弄些鹿茸,來給嬷嬷補身子,順便也給自己補補身子,沒想到倒是派上了這個用場。
“啊我是有一次給他們喂過一些東西不過隻有那一次罷了,估計他們是還想再吃吧。”
顧恙眉頭輕皺,然後吩咐道。
“以後千萬不能再給他們喂!我們閣裏跑出去的家養的小兔子,才出去不到半天,便已經餓得饑腸辘辘,隻能自己回來,天天養着他們這樣野生的小鹿,你也不能把他拘在房中,你要是給他們喂慣了,他們失去了自己的能力,這個就是你的罪過了。”
“小僧是出家人,隻懂得慈悲爲懷,所以才給它們喂了點吃的,并不知道這事,還是姑娘懂得多,小僧受教了。”
看了一會兒那兩隻小鹿便跑遠了,池子裏面的水雖然經過兩頭鹿的角動,卻也沒有變得渾濁。
顧恙用雙手捧起一把水,喝了一口,隻覺得清甜甘冽,非常解渴,喝了幾口又拿水擦了擦臉。
“姑娘身上還有傷口,可千萬不要碰到水了,不然又該嚴重了。”
顧恙轉過頭來,臉上還帶着晶瑩剔透的水珠,而她的臉雖然不是白到極緻,可是還是羊脂玉的暖黃白色。
再加上這幾滴畫龍點睛的水珠,更顯得她的臉像白玉盤一般,又像圓圓的荷葉,還像那未開包的芙蕖花。
微微一笑,帶出的兩個梨渦,又像是讓人窺見春意的顫抖的蜻蜓。
“我隻用水捧了捧,哪裏就會弄到身上去了?你未免也太唠叨了,真是和尚。”
“小僧天天念經,嘴皮子也很利索,自然是唠叨了些,前幾日你不還嫌小僧絮絮叨叨的嗎?可是這是小僧的習慣,姑娘隻能忍耐了。”
“看你這麽懂得關心人,還不算壞透了。”
顧恙抿了抿嘴,對他做出了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