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恙遠遠的站在他的窗戶邊,微微躬身,不讓影子映進去。
雖然沒有聽見他在念經,也沒有聽見他在敲木魚,可是隔了這麽遠,也能聞到裏頭淡淡的香油味道,和仿佛是上好的木頭做成的木魚,傳出的淡淡檀香味。
因爲從前自己隻顧着練功,真的好久都沒有如此靜下心來,聞這空氣中自然的味道了。
再加上這個破廟,她無論是住了多久,都還是有陌生之感,所以顧恙站在這裏,心中卻對着燃着燈的屋子,産生了莫名的感覺。
顧恙呆愣了好久,才緩過神來,也才發現自己早就已經筆挺挺地站在那裏,沒有躲藏了。
因爲多年練功,要求身形,所以顧恙沒有駝背的習慣,等發覺自己已經呆呆站着在這裏好久了,之後她立馬甩了甩手腕,便打算自己回房了。
顧恙不知道的是,和尚一直坐在床邊,因爲她的不經意,她的影子早就在窗戶上被看的的一清二楚。
和尚也一直看着顧恙,看她站在窗戶邊一動不動,等她終于轉身離去,和尚才開始靠近窗前,微微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看着她進入房間的背影。
按理說,和尚這樣蟄伏隐忍多年的人,看見這樣牙尖嘴利,心氣高傲的小姐,心中應該是十分厭惡才對,再加上顧恙這幾天一直在針對他,也沒給他好臉色,好語氣。
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來到這裏,這麽多年來,除了下山去采買一些生活用品,他沒有接觸過任何其他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女孩子笑起來,是什麽樣子。
可是今天帶她去看那隻小鹿,那隻小鹿,明明就是自己從前飼養的,可是騙過她之後,顧恙那亮閃閃的眼神,也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是女孩子的美好。
而且,今天她的态度也柔和了許多,方才顧恙這樣站在自己的房間外,直挺挺的,在那站了這麽久。
看着她之前還有所顧忌的身形,慢慢的變得筆直,他就感到有些可笑。
怎麽一個大家小姐,做事情這樣顧頭不顧尾。
怪不得下山去給人騙了,原來根本就不在意這些細節。
不過話說回來,和尚也很好奇,究竟是誰,能把這高傲的小姐傷得遍體鱗傷,還讓這老閣主,不急着報複回去。
這小姐自上山以來,每天也是郁郁寡歡的。
和尚早猜測到,也曾經和顧恙說過,也許是因爲是她看中意的男子,不過她第一次下山去,就能有喜歡的男子,那男子是有多大的魅力?
其實,嬷嬷總是對他有敵意,是有原因的,因爲自打他上山以來,自己的有一些行爲就不受控制了,不知是因爲向來如此,還是僅僅這一次,如此麽麽,可能是感受到了自己不同尋常的變化,嗅出了危險的氣息,才不想讓自己接近顧恙的吧?
可是嬷嬷也太低估了自己,自己不會爲了一個女人而放棄了多年以來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親手殺死解家那一群狗賊,以及榮渠公主,爲自己的母妃報仇。
沒錯,他就是當年被流放,也在傳說中死去的那個皇子,衛矢渝。
他在流放途中,不出意料的遭人暗殺,他和嬷嬷好不容易逃了出來,逃到清樽閣的山上,在這裏隐居。
現在,他的那個好哥哥已經成長起來,或者說,早就已經成長起來,隻是現在才利刃出鞘。
衛淩濯已經狠狠地鉗制住了解家,還有榮妃。
所以,他覺得自己也是時候做出一些準備了。
不過,顧恙上山來養病,的确是他計劃之外的一步,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顧恙的身上,有這些新發現。
他是不能确定顧恙到底是不是顧二小姐,隻是有時候他常常在想。
他和當年的那個小女孩,有着共同的敵人,也有着相似的遭遇,他們都是一樣,在别人的傳說中死去的人。
若是他們能在這裏碰面,自己不僅僅有了回去和哥哥談合作的資本,他還幻想着,能擁有清樽閣的支持。
若是傳言爲真,說不定還能獲得多羅家的奇兵。
所以,剛剛認識的時候,衛矢渝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顧恙就是顧姜,也迫不及待的,想讓她自己知道從前的身世。
衛矢渝覺得,這是老天爺送到他眼前的一個契機,這是他東山再起的最大支持,也是他能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的一個絕妙機會。
可是,後來他又覺得,是因爲自己太想做成這件事情,所以才走錯了方向。
而且,就算他真的是想讓顧恙知道,可是這也是老閣主和她師兄隐藏了多年的一個秘密吧。
看顧恙那日下去,問她家人的樣子,若這件事情爲真,大概也隻有老閣主和她師兄知道。
和她關系最好的那個什麽常愈,肯定也不會知道。
若他想這麽輕易的,就把人家瞞了這麽多年的秘密揭發出來,想必也是不容易的。
而且說不定他們自己對多羅家的事情也不清楚,所以現在,衛矢渝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麽方法,才能重新回到京都,加入對抗那些狗賊的勢力中去。
衛淩濯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男孩了,當年自己和這個哥哥關系。也算不錯,可是總不算太親昵。
後來自己出了事,分離了這麽多年,更加無從談起親情,而且他一定以爲,自己早就死掉了。
當初皇後去世,那榮妃就迫不及待地上位了,雖然沒有擡她爲皇後,甚至也沒有升爲貴妃,可是她盛寵不衰這麽多年,風頭也算是出境了吧?
想必衛淩濯也恨死榮妃了。
畢竟當年解家做的那些手段,是怎樣間接地促成了皇後的死亡。明眼人都看在眼裏。
若是衛淩濯有登基那一日,想必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榮妃。
不過。把報仇的擔子寄托在别人身上,倒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若自己能夠登基,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夠做的呢?
也許在别人眼裏,自己這個想法就是癡心妄想吧,一個躲藏在廟裏的和尚,拿什麽去争奪天下呢?
可是他一直對自己很自信,也對,自己一步一步謀劃來的局面有把握,雖然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可是他能大概清楚,自己的每一步要做什麽。
而且他現在已經想好了,無論顧恙是不是顧姜,他都要拿下她,讓她打出自己最漂亮的一步棋。
若說到時候她能乖乖聽話,自己也能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也不算是虧待她了吧?
衛矢渝不知爲什麽,要把顧恙規劃進自己的未來之中,也許,他也隻是随意的這麽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