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回走,等回到寺廟,果然發現常愈和猶琴已經等在那裏了。
而常愈的手中,還捧了一個木匣子,正是當初宋晉瑤把那頂翠鳥珍珠冠送給自己時,裝的木匣子。
和尚看見他們兩個人,隻是在經過的時候,不經意的行了一個禮,然後就回到自己的禅房中去了,顧恙還是滿心歡喜的迎了上去。
“常愈啊,你終于回來了,怎麽樣,你有沒有和宋晉瑤說去?”
常愈隻是把那個木匣子先遞給了她,然後說道。
“哪有機會呀,我急匆匆收拾了行李,又得上山來給你送東西,我要是去的時間久了,不就會被師父發現了嗎?你還是别想着她了,先把自己的傷養好。”
顧恙眼神有些失落,因爲她知道,宋晉瑤成天被困在家裏,好不容易有了自己這個指望,卻突然沒了音訊,想必是很難受的一件事吧!
不過顧恙迅速調整好了情緒,又招呼小師妹,捧着食盒,一起進自己房間去。
“猶琴,那些藥你有沒有好好喝呀?你天天上來給我送飯,要多喝些,才能強身健體,不被我傳染這病,雖說已經能治好,可若是得了,還是很難受的。”
“師姐放心好了,我每天都喝的,就算我有時候忘記了,大師父也會盯着我喝下,畢竟閣中,就我一個人來給你送飯,大師父總是覺得,讓你處在這個偏僻的地方,他也不能上來看你,心中有愧疚。”
顧恙不經意的搖搖頭。
“沒事的,我從來沒有怪過他,而且,這本來就是我應該要做到的,我總不能那麽自私,爲了我自己的一時快活,把你們都傳染上吧?而且這裏也很清靜,你不知道我不用出晨功,多麽爽快呢!”
說到這裏,顧恙倒是真心實意的笑彎了眼睛。
猶琴看師姐終于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自己心裏也開心起來,畢竟以前顧恙師姐和常愈師兄都是他們的開心果。
可是這一次他們回來以後,兩個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同,卻好像總有些地方變了似的,有時候都呆呆愣愣的。
而大師兄回來之後,他們兩個又爲了隐瞞顧恙的傷勢,有時候說起話來,也是遮遮掩掩,閣中的師弟師妹,因爲師姐受了傷,說起來也是心痛和憤怒,所以最近這段時間,閣中都沒有什麽令人高興的事情發生。
顧恙沒有告訴常愈,她從和尚那裏得知的那些關于她身世的事情,也沒有向他說,自己去問過大師兄和爹爹。
所以三人在房中聊了一會兒天,看着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爲了兩人的安全着想,顧恙就讓他們下去了,等兩個人走後,顧恙又感到了一些空虛漫上心頭。
自己在這裏的日子,雖然過得清閑,可是有時候太閑了,就會感覺到,一天到晚除了吃小師妹送上來的這三餐,好像也沒有别的事情可做。
顧恙隻能呆在房中,不停地等,或是出去,和那和尚拌幾句嘴,仿佛是一事無成,而這麽長一段時間,她也的确是一事無成的。
看着窗外的月亮,顧恙又不想呆在這燭火昏暗的房間了。
于是她又走了出去,這一次倒是沒有看見那個總是對她心生嫌棄的嬷嬷,也沒有看見那個多嘴的和尚,滿庭院裏,隻有自己一個人的身影。
這敗落的廟裏面,房屋破敗,可是庭院裏面的小樹落,在晚上看起來倒是令人平靜。
十年前的那個晚上,在京都的那一大家子究竟遭遇了怎樣的巨變?
那個在城郊若隐若現的小女孩,那個早在傳言中,就已經死在十年前,被淹死在河裏的小女孩,究竟和自己有什麽關系,而自己姓顧,又有什麽來由呢?
顧恙眯着眼睛,隻讓一點點的月光,隻讓那最純粹的投白的月光,應盡自己的瞳孔深處,她多麽想回憶。
想從自己的腦海中,找出一絲絲蛛絲馬迹,找出有關自己在清樽閣之前的任何一點點回憶,可是都徒勞無功,仿佛那是一片漿糊,幹淨的什麽都沒有。
顧恙靠着一顆還沒有開花的樹,雖然沒有任何依據,但是她希望那顆樹是桂花,并且在不久之後也會到來的秋天,能夠金桂飄香。
本來她最喜歡的花,是梅花,無關任何詩句,也無關任何品格,香味。
顧恙隻是覺得,梅花映在白雪之中,格外的好看,小小的一朵,就是讓她心生歡喜。
雖然自己在山上受盡寵愛,可是有時候,她甚至在想,若自己真的隻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姐,甚至是一個貧窮人家的窮丫頭。
沒有那麽多的時間想别的,成天隻是爲自己以後嫁給誰擔憂,爲家裏的生計擔憂,是不是也就沒有這麽多心事雜亂的感覺了?
難得這一次自己站在院子裏面,那個和尚沒有主動找上門來搭話絮絮叨叨的,顧恙卻有些不習慣了,看着那唯一亮着燈的兩個房間,她先是猜測了一會兒,和尚住在哪間房,然後就湊過去,遠遠的看了一眼。
憑借着燭光映在窗戶紙上的倒影,顧恙可以看見,其中有一間房子裏,明顯是一個女子的模樣,因爲她正拿着梳子在梳自己散落下來的,長長的頭發,而且背還有些佝偻。
那麽另一間房,肯定就是那和尚的了。
不知道爲什麽,在經過了幾天抵觸的和尚的情緒之後,她突然覺得,是自己态度有些過激了。
隻是因爲自己這一次青成郡之旅被别人騙了,所以她才那麽抗拒那個和尚的吧?
其實說來,那個和尚借住了自己家的地方,對自己殷勤一些,來取得爹爹的信任,讓他們繼續在這裏長久這住下去,這一個行爲,好像也挺合計合理的,那自己那麽強硬的态度,是不是也不合理?
今天他那麽熱情的,要帶自己去看看風景,去看那頭小鹿,後來自己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很不合情理?所以才弄得人家下不來台,直接走了?
可是在那個茅房裏面,發現的那些東西,又怎麽說呢?
那些東西看起來不像是舊東西,他們絕不會是放在那裏裝飾的吧?
所以說,現在顧恙考慮的,不光是自己的問題,如果他們把什麽危險的東西藏在那裏,以後要出去做什麽危險的事情,會連累清樽閣的名聲,甚至大家的性命,這是她絕對不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