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先是身子一抖,然後慢慢的轉過身來,拿袖子微微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另一隻露出來的臉,則輕輕滑下一滴眼淚來。
“姑娘,小僧今日就和你實話實說吧,雖然我當初隻是顧家的一個普通的下人,可是當年,因着府中的大人常常有事出去,顧二小姐一個人在家無聊,小姐常常找我們這些下人玩耍,漸漸的,小姐和我玩的時辰越來越多,當時小姐說,要和我定娃娃親。”
顧恙把頭一歪,百思不得其解。
和尚又繼續裝作悲怆的說道。
“小僧知道自己當時隻是一個奴才怎麽敢觊觎顧将軍的千金,所以當時隻是一肖代過可是後來小姐越來越認真了,長到十歲的時候,小姐已經什麽都懂了,常常和小僧膩在一起。”
顧恙,眼睛慢慢又睜得圓溜溜的了。
“真的嗎?人家一個将軍的小姐,怎麽會看上你呢?你有什麽地方吸引他呀?你一個下人,難道還能逗小姐開心不成?”
“姑娘這麽說,小僧本沒有話反駁,可是當初,小僧家中也不是世代爲奴,隻是家道中落。沒有辦法才親人四散,小僧也是讀過書,也通詩文的,所以,一群下人之中,小姐和我談的最來。”
“将軍的女兒,竟然喜歡詩詞,不是應該喜歡耍那些武器嗎?”
和尚呆愣了一下,随即又改口道。
“當時小姐還很小,将軍又常年在外駐守邊關,所以還沒交給小姐那些東西。小姐自然不會喜歡那些舞刀弄槍的玩意。”
兩個人都在林蔭小道上,順着四通八達的山間小路,走着走着,也沒有固定要去的地方。
“那後來呢?”
“後來的事情,小僧不野童小姐說過嗎?後來顧家發生變亂,小僧僥幸逃過一劫,可是小姐卻在城郊的河中喪生了。”
“那個小姐,不是說喜歡你嗎?你們不是互通心意嗎?怎麽遇上危險時?你隻顧着一個人跑,你不救她?”
顧恙皺着眉頭,疑問道。
和尚反應很快,立馬說道。
“姑娘以爲,皇家的護衛是什麽人?若我當時在府中,怎麽會有機會逃出來呢?當日,正好是夫人吩咐我出去買油,我當時出去之後,在回來的路上,就聽見人家議論紛紛,說的宮裏的人,将顧家團團圍住,我當時混在人群裏面,親眼看着夫人被擡出來,還有那些下人們,一個都沒有出來。”
顧恙,簡直不敢相信宮裏的人竟然這麽狠心,這麽一大家子,說殺就全部殺掉了。
“那……那些下人,他們現在還在裏面,那……裏面不是成了一座活的荒冢?”
“………是,從那次之後,那個地方就被封起來了,沒有任何人能夠進去,也不會有人進去收拾。”
“那那些吓人的親人們呢?他們就算簽了賣身契,也還是有别的親人的呀。”
“當時,沒有人願意和顧家車上半點關系,就算自己的孩子死在了裏面,也沒有人敢去認領,更沒有人敢在那裏哭嚎,所以,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你現在說起這件事來,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你就不心痛嗎?那樣一個尊貴的小姐,他說喜歡你,可是他死了,你就像一個懦夫一樣,躲在這裏,你不應該去給他報仇嗎?”
和尚聽了顧恙的話,想起了自己的一些過往,心裏漸漸的激動起來,完全沒有了剛剛編故事的不自然,反倒有了些真情實感,
“姑娘未必把天下的事情,都想的太簡單了吧?我一個和尚,陪伴我生活的,唯有一個嬷嬷,你覺得,我拿什麽去和天下之主對抗?拿山上的那些稻草,還是用那些燒盡了的蠟燭頭?”
“可是你這十多年來,什麽也不做,所以你才隻有一些稻草和蠟燭頭。”
“小僧能夠做些什麽呢?”
“我看你現在的年歲,也不算太老吧,當年你既然能上得山來,爲什麽不拜入清樽閣呢?那你現在,起碼有了一大家子兄弟姐妹也有了一身的武功,不比在這裏當一個念經的和尚,還是一個不正經的和尚藥好吧!”
和尚瞥了顧樣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姑娘是閣主的千金,是閣中地位最高的少小姐,受到閣主和少主的親自教導,怎麽這次下山,也給人騙了呢?姑娘有這樣好的家境,有這樣好的教導,怎麽不去博一博這天下之主呢?”
顧恙被他諷刺一下,心裏不快,于是便回嘴道。
“那陛下和我又沒仇,我爲什麽要雞蛋碰石頭?”
“話還是不要說的太肯定了吧?姑娘隻是聽了你爹爹和你師兄說,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是爲了不讓你去複仇,才否定你的身份的呢?”
顧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到了别的地方。
“要我真的是顧二小姐呀,那我小的時候,定是看不上你的,你就别胡思亂想了,像你這樣蔫蔫的人,我可不會喜歡。”
和尚一時無語,沒想到這小姑娘這麽難纏,又這樣牙尖嘴利的,自己真是想出了千招萬招,一時竟也攻陷不下她來,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可惜的是,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顧二小姐,隻是自己盡力在說服她,讓她覺得自己是顧姜。
若她真的是顧姜,自己又有證據,那就好了。
“好了,小僧也不與姑娘在這裏多說了,待會兒。想必姑娘的同門又要上山來探望你了,我們還是此刻就回去。”
“怎麽你急了?你沒話說了?”
和尚把身子輕輕地福了一福。
“姑娘不相信的話,也請不要再取笑小僧了,小僧說的都是千真萬确的話,過去的那些事情,也是小僧不願輕易想起的事情,若是能有複仇的機會,小曾經會竭盡全力,若姑娘不是顧二小姐,也希望能祝福小僧,權當是姑娘在這裏養病,與小僧的短短幾日之緣吧。”
顧恙看他這番話倒是說的真心誠意,放柔了目光,說道。
“行吧行吧,我看你也不容易,無論真假,我還是祝福你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畢竟我看你願意窩在這個鬼地方,也是有自己苦衷的。”
才說完這句話,顧恙又想到了他們藏在茅房裏的那些東西,也不知是用來幹什麽的。
難道,他們已經想好了付出的方法?這些年已經開始在做準備了嗎?
可是若他們真要去報複京都裏的人,要是刺殺陛下,他們又是從清樽閣的地方出去的,如果他們失敗被抓的話,清樽閣會不會受牽連呀?
于是顧恙又不放心的叮囑道。
“對了,無論你多麽想複仇,你們要是有動作,必須得來和我們通風報信,畢竟你們住在我們的地方,要是你們失敗了,說不定還要牽連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