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死亡山谷（下）
塔林納姆聽到了騎士們以近乎絕望的聲音嘶喊着。
他們手握長槍盾牌，雙手卻不停的顫抖，連胯下的戰馬也嘶鳴不止。
大地的顫抖愈發激烈，數以萬計的綠皮獸人從茂密的樹林中沖出，帶着野獸般狂野的嘶吼，奔向手無足措的巴托尼亞聯軍。
塔林納姆隐約中聽到公爵的呐喊，然而，又或許是錯覺，整條巴托尼亞軍團的隊伍長達幾公裏，位于隊伍最前方的人就算喊破嗓子，隊伍中間的人也絲毫聽不見。更何況此刻成千上萬的獸人就在周邊嘶吼咆哮。
有那麽一瞬間，塔林納姆和其他騎士一樣，感到無助和絕望。
然而，片刻悲哀之後，他又重新拾回了理智。
自從老領主貝爾托死後，塔林納姆便暗下決心，誓死繼承他的意志，将無私的騎士精神發揚下去。哪怕世界一片灰暗，隻要自己尚有一口氣在，便不能将道德淪陷。
馬背上的塔林納姆拔出白銀利刃，親吻劍刃，那是貝爾托領主留給他的唯一遺物。就如同他的精神，将遺留世間一般。
塔林納姆閉上雙眼，摒棄周圍一切嘈雜與紛亂的聲音，精心祈禱。
【願湖之女神護佑我和我的騎士們，若我今天戰死，也是爲了巴托尼亞的榮光而亡。】
【湖之女神，請賜予我面對黑暗的勇氣，讓我敢于直面死亡的恐懼。】
【湖之女神，爲了巴托尼亞，爲了灰樹堡的人民，我死不足惜。爲了女神的榮耀，我死不足惜！】
塔林納姆祈禱完，猛的睜開雙眼，此刻，前方的巴托尼亞步兵正好迎面撞上了奔騰而來的綠皮獸人大軍。
霎那間，無盡的怒吼聲與鋼鐵碰撞的聲音從前線爆發般的響起。綿延數公裏，回蕩在群山之間。
很快，戰線左右，皆是嘶吼不止的獸人群，灰暗的天空下，滾滾綠浪不停的從茂密的樹林中湧出。樹林上方，陣陣烏鴉飛起，樹葉和樹枝搖晃成一片，仿佛整座山谷都在晃動一般。
最前方的戰士很快傳來了凄慘的叫聲，在綠浪與人類聯軍接觸的狹長戰線上，人類士兵的慘叫聲，獸人的怒吼聲，地精的尖叫聲，還有武器沒入人體的悶響響成一片。
戰馬嘶鳴的不斷倒下，騎士們發出悶吼，但是很快零星的口号聲便淹沒在群獸嘶吼聲之下。
成排成排的巴托尼亞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仿佛一個瀕死的老人，不斷流失着自己的血液。
而這失血的局面正在無可挽回的繼續着，持續着榨幹巴托尼亞聯軍那爲數不多的生力軍。
“灰樹堡的騎士們，跟着我，沖出去！”
塔林納姆在混亂的戰場上發出第一聲命令。他管不了整支軍團，但是可以命令自己手下的領民和騎士。
很快，奇迹的一幕出現了。在四處都是潰逃和無章混亂的局面下，在這個小小的區域裏，在這面微不足道的綠樹戰旗下，卻聚集了一群仍然聽命于領主的人類部隊。
幾十名灰樹堡騎士火速聚集在塔林納姆身邊，掌旗手同樣緊跟着領主的身後。随着塔林納姆怒吼一聲，戰馬嘶鳴着沖出，騎士們抱團沖殺而出。
猶如一把黎明之劍沖破這死亡的黑暗之潮。
所到之處，無論獸人還是地精，皆被快速收割。
塔林納姆的騎馬沖鋒，長劍掃過一個獸人的脖頸，借助戰馬沖鋒的力量，瞬間将獸人的頭顱從身子削飛了起來。
王國騎士艾爾林緊跟着塔林納姆身邊，将重鏈球揮出，砸向另一頭嗜血的獸人，還在狂暴狀态下的獸人被重鏈球砸中腦門，頭骨碎裂，鮮血從裂開的頭顱中噴射而出。
騎士們大喝着沖鋒，硬是在黑綠色的綠皮大軍中擠出了一條逃生的通道。
然而，遍地哀嚎，污血漫天。
在那昙花一現的驚豔之後，是無比殘酷的現實，一個地方領主手下區區幾十号騎士，是絕對不可能挽回大戰場的戰局的。
不一會兒的時間，塔林納姆全身上下，包括心愛的戰馬，都染成了鮮豔的紅色。而這紅色可以褪去，變成了淤泥般的黑紅……
那是無數血漬堆疊上去後的畫面。
胯下的戰馬又撞開了一個強壯的獸人，在一個地精跳上來之前，塔林納姆用士兵抛來的長矛刺穿了那個地精。
死去的地精緊緊盯着這個渾身是血的人類騎士。顯然，它到臨死時還不明白，爲什麽在這片必死之地上，在這樣的絕境中，還會一群拼死保護自己主子的人類出現。
他們毫無希望的……
的确，塔林納姆看到的，是無盡的黑暗，滾滾綠浪一眼望不到盡頭，幾乎将整座山谷淹沒。
他不知道公爵是不是已經陣亡，又或者像自己這樣，正在努力突圍。
沒有可能知道了，或許下一秒，身首異處的就是我自己。
塔林納姆這樣思索着。然而，當他轉頭望向還在浴血厮殺的農民軍士兵和王國騎士們時，一種愧疚感便油然而生。
自己不能抛下他們……自己無懼死亡，但是不代表他們也無懼死亡……他們還想活下去！塔林納姆對自己呐喊到。
不能隻是爲了自己……
想想騎士的誓言！
塔林納姆對着自己的内心再次發出怒吼。
是的，隻要有一點點希望，他就必須帶着這些人離開這裏。他們還想活下去。自己身上肩負着所有領民的希望，爲了他們，自己必須用盡一切力量殺出去。
往進來的方向沖，山谷出口即是光明。哪怕面前是數不盡的獸人，甚至，還有巨人……
不遠處，一頭殺紅了眼的巨人手持樹幹般大小的戰錘，發出了令人膽寒的吼聲。
然而，塔林納姆卻将目标鎖定了它。
因爲，巨人的方位位于隊伍的正後方，切斷了試圖後撤的人群。也掐滅了這支軍團逃生的希望。
而現在，自己必須直面它。隻有殺掉它，聯軍才有撤退的可能。
“艾爾林！獵龍長槍！”
塔林納姆忽然轉頭對身邊的王國騎士大喊。
艾爾林先是愣了一下，但是對領主的了解使得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知道塔林納姆要做什麽。
“這不可能！”
艾爾林對塔林納姆大喊。
然而，他的勸說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起到任何效果，從塔林納姆那瞪圓的眼睛裏，他讀到了領主誓死一戰的決心。
馬背上，艾爾林抛出了長槍。沉重的長槍扔向領主，随後，渾身鮮血的王國騎士看到了他們的領主一騎絕塵的背影。
風在耳邊狂嘯，油膩的血雨撲打在臉頰上，戰馬奔騰，發出絕望的嘶鳴。
這一刻，塔林納姆仿佛化作了死去的貝爾托領主，在面對絕對實力的碾壓下，毅然向前，爲了騎士的誓言！爲了自己的信仰。
“沖鋒！爲了女神的榮耀！”
戰馬上，塔林納姆高聲呐喊。
槍尖仿佛在燃燒，在穿過了一排排獸人和地精之後，人類騎士終于沖到了龐然大物之下。
巨人還沒來得及眯眼回看，便感到一陣飓風從身邊掠過，劇痛從他小腿處傳來，騎士長槍緊緊釘在了它的小腿上，穿過了肌肉，插進了骨頭裏！
劇烈的痛楚讓巨人發出悲鳴，半條腿跪了下來，然而，即便這樣，它依然擁有比普通人類騎士高出一倍的身高。
它的戰錘依舊握在手裏，一錘足以将最強壯的戰馬敲碎。
塔林納姆勒緊缰繩，戰馬調轉方向，這一次，他将正面迎接巨人的凝視。
受傷的巨人發出驚人的咆哮，連周圍的獸人都不自覺的躲開，然而，已經沒有了長槍的塔林納姆卻毅然而然的驅馬沖鋒。
戰馬痛苦的嘶鳴起來，踏起帶血的塵土，這一刻，塔林納姆仿佛感受到了當年貝爾托領主在直面實力比自己強大數倍的血騎士時的絕望。
然而，時至今日，他依舊會選擇沖鋒，至死方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