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音眸底染上一抹陰沉，對方當真是按照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方術進行殺人，按照叫花雞的方式殺人，她也是第一次見到。

空氣中浮動着肉香，若是換做是雞鴨魚肉，這是美食，但這裏裏面分明是人，光是想象，就讓人忍不住惡心。

顧辭淵用袍袖捂住鼻子，一雙深邃的眸鎖定在沈洛音的身上。

她一雙清澈的眸自始至終就盯着被挖開的土坑，衙役們忍着惡心，衆人輪播過去挖，但堅持不了多久，便丢下工具跑到一邊去吐。

沈洛音察覺顧辭淵的眼神，轉頭就看到他蹙眉忍耐的模樣，他面色并不好看，顯然也快忍不住了。

她随手扯下腰間的香囊，微笑遞給他。

“用這個無助口鼻，會好些。”顧辭淵遲疑的愣再那裏，詫異的看着自始至終都一派從容的沈洛音。

她難道沒有嗅覺嗎？那是人肉的味道，他都忍不住惡心，但她卻始終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當真與衆不同，即便是他也無法做到像她這幫從容。

顧辭淵接過香囊放到鼻子上，淡雅的香氣傳來，這是沈洛音特有的味道，他不知覺深吸幾口，試圖緩解着胃中翻湧的感覺。

沈洛音見他面色好多了，才轉頭繼續看坑裏的叫花人，如果按照烹饪的方面講，兇手完全是按照制作叫花雞的程序完成的，上面的土層撥開，下面便露出了用荷葉包裹的一大團東西。

“王爺，屬下無能，屬下實在是忍不住了。”劉振看着蹲在一邊吐得稀裏嘩啦的手下，雖然他畏懼顧辭淵的威望，但他們是真的受不了了。

哪怕是讓味道散去一些後，在繼續動手也行。

顧辭淵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吧，随即她便要帶着沈洛音離開。

沈洛音轉頭看向之前的仵作，他同樣面色如常站在那裏，沈洛音不有的很佩服他，他能不吐，已經不錯了。

仵作見沈洛音在看她，急忙走了過來。

“小姐，可有何安排？”

仵作對于沈洛音能夠這麽快找到剩下的屍體，十分佩服，之前，六扇門的人聽聞還有另外一具屍體，便安排人手四處尋找，更是将搜索範圍擴大到發現那些殘肢十裏外的地方，耗時耗力，但沒想到沈洛音輕輕松松的就找到了遺體。

其實他們也發現了燃燒的痕迹，但冬季農田裏種植麥子，很多地裏還豎着玉米稭稈，很多農民趁着稭稈幹燥，在冬季相對比較清閑的時候，将玉米稭稈收回家中燒火做飯，剩下的稭稈根部，不好燒又占地方，就索性堆在一起焚燒。

這是普遍現象，所以他們在看到火堆的時候，才沒有懷疑，沒想到就是這樣在正常不過的火堆，吞噬了兩條鮮活的生命。

“稍後，你檢查一下。”沈洛音淡淡開口，仵作有些驚訝，他看的出來，沈洛音并非池中物，她的手段遠在他之上，她卻要他去檢查。

但她畢竟是未來的攝政王妃，顧辭淵又在身邊，他也不好說些什麽。

“屬下這就去檢查。”

沈洛音點了點頭，帶着顧辭淵回了馬車裏。

馬車距離還想火堆的地方比較遠，那味道順豐飄散，馬車所在的位置剛好在風口，味道根本傳不過來。

但顧辭淵卻還是感覺鼻子裏充斥着淡淡的肉味，沈洛音體貼的給他倒了杯茶水。

“你漱漱口，沖一下鼻子。”她說着将之前給顧辭淵的香囊打來，将裏面的花草和中藥灑在馬車中，頓時馬車裏充滿了香氣。

顧辭淵漱了漱口，鞠一捧水沖了沖鼻子，才感覺舒服了一些。

沈洛音看着他滿臉水的模樣，淡然一笑，随即拿出帕子輕輕的爲他擦拭着臉頰上的水漬。

顧辭淵端坐在那裏，眸色溫和看着她細心的動作。

“爲何你不覺得惡心？”

他很好奇，沈洛音是如何做到的，在場幾十号人，唯有沈洛音和那個仵作面不改色，那仵作常年接觸各種各樣的遺體，也許是習慣了。

但沈洛音作爲閨閣女子，怎麽可能接觸到屍體，其實顧辭淵有很多的疑惑，他們初次相見，她細心地發現了大丫鬟遺體上有很多的問題，若說那是她心思缜密所緻。

經過這麽多次的接觸後，顧辭淵察覺她比一般的仵作都要專業，總是能夠輕而易舉的看出很多端倪。

沈洛音擡頭看着他深邃的眸，要她如何解釋，前世的時候，她每天泡在私人堆裏，正常的案子就是一些剛剛去世的遺體，若是遇到極端的，很多屍體都腐敗了十分嚴重擾亂，整個解剖室裏都是味道。

而她有時候忙的沒有時間出去吃飯，隻能在解剖室湊合一頓，那種環境并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了的，但她卻習以爲常。

雖然今天的場面比較惡心，但是單從未知道上來說，要比那些腐敗的味道讓她能夠接受很多。

“人心複雜，想的多自然惡心。”她含糊回答，試圖蒙混過去。

顧辭淵點點頭，表示認同。

沈洛音靠在馬車裏等着仵作的結果，仵作畢竟是六扇門裏的人，她之所以不着急自己去檢查，目的就是爲了看看這人的能力，若是和他打好關系，沒準還能從他口中得知六扇門的跟進結果。

她閉上眼睛思索着事情，試圖給兇手做心裏側寫。

顧辭淵看着她沉思模樣，沒有打擾，馬車裏十分安靜，但這樣靜谧的氛圍，顧辭淵十分喜歡。

他曾經是高傲不可一世的王，但自從遇到沈洛音後，人生才有了不一樣的經曆。

不知過了多久，仵作回來了，将檢查結果彙報給沈洛音。

沈洛音看着紙上字迹，仵作這一次檢查的很用心，比檢查之前的焦屍時要細心很多。

他并非庸才，如此試探，沈洛音當真沒看錯。

“王爺，你且在馬車上休息，我去去就回。”

沈洛音下了馬車，帶着仵作離開了，那屍體已經被擡到了地上，包裹在她身上的荷葉已經被打開，外面捆住荷葉的繩子，聖潔被完好的剪了下來。

沈洛音看着繩結，仔細打量着遺體，荷葉上大量的油脂流出，浸濕了地面，仍在不住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