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田看着餘溪疏離的神色,不舍得回一句:“好。”“對啊!我死了!你高興了!”男人鋒利的手指指向餘溪的心髒的位置,“餘溪,你爲什麽不救我,爲什麽眼睜睜看着我被打死!”餘溪吓得驚醒,血臉露出猙獰的笑容,她一腳把這人踹開,連滾帶爬跑下床。
可是還沒走兩步,小腿已經被他抓住。
“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要跑哪裏去?”
“放開我!救命啊!救命啊!”
餘田大餘溪六七歲左右。
餘溪看向餘田,“我……娘呢?”
“娘在生你的時候大出血,早早就走了。别人都說長姐如母,我啊,是真的看着你一點一點長大的。”餘田伸出手,理好餘溪臉頰的碎發,眼神看起來溫柔又堅定:“你就要嫁人了,姐姐還真有點舍不得。從前總擔心你嫁不出去,如今找到如意郎君,我又怕你在程家受委屈。”
餘溪不敢看餘田的眼睛,總覺得自己是個冒牌貨,配不上她的真情實感。
“今天走了很久的路,困得不行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爲什麽不救我?”
陰森森的聲音從她耳後響起,餘溪轉過身,看見他像電影裏的喪屍一樣,隻剩下半截身體朝自己撲來,已經化成白骨的手沿着她的腳往上。餘溪看着新鮮的血液和各種内髒被拖了一地,她覺得自己被吓得心髒都要跳出來了,“你死了?”
餘老頭掃一眼站在房間門口的餘溪,鼻子發出一聲冷哼。
餘溪算是摸清了他的性格,她要是沖撞他,鐵定要被他打一頓。反而夾緊尾巴一言不發,他頂多就擺張臭臉而已。
晚上,餘田把昨晚剩下的野雞煮了,一家子坐在昏暗的屋子裏,餘大山依舊小酒配雞爪,吃完便外出串門去了。怎麽來的都不知道,又怎麽回去呢?
霍金來了也不管用吧。
餘溪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
“你坐在這裏做什麽?”餘田抱着小月兒,坐到餘溪身邊。
餘溪知道餘田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姐姐,也知道她對妹妹很好,但她終究不是餘田的親生妹妹,無法敞開心扉。
她認得這張臉,正是白天那個向自己求助的人。
他發出滲人的笑聲:“記起來了?”
餘溪哭着搖頭,“我想救你,我想救你的。”“救我?你要是報官,你要是找人來幫我,我就不會被程野砍死。程野是殺人兇手,你也一樣。我已經把他殺了,你一樣跑不了!”
餘溪驚恐地閉上眼睛,等着他的爪牙挖開自己的心髒。
可是,她等了好久都沒有感覺到痛感。
“啊!你爲什麽沒死?我不是已經把你殺了嗎?你爲什麽沒死?”“我怎就不管?我怎麽就不能管?爹能管女兒,女兒就能管爹。你說你今天要是真打傷了人,來日餘溪嫁到程家,程家人如何想我們?你就算不爲了自己,也替她着想着想啊。”睡到三更半夜,屋子有風吹進來,蚊帳被風吹開,餘溪隐隐約約感覺有氣息噴在臉上,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又聽見低沉的喘氣聲。
餘溪回到房間,搖搖頭,甩掉腦子裏發熱的感性。
餘田再好,也比不上她的後半生重要。
她不可能爲了餘家屈服于這場婚事,毀了自己一輩子。
小月兒則慢悠悠地晃着小腿,啃着雞腿,時不時吃一口餘田喂的東西。
餘溪沒什麽食欲,吃了一點就放下筷子,一個人走到院門前的石階處坐着發呆。
夜裏的景色不錯,擡頭就能看見滿天繁星,跟家鄉的夜晚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所處的時代。
她忽然有點理解唐代詩人張若虛作的古詩:“趁着沒嫁人之前,多看看這裏的風景,等以後嫁人之後就看不到了。”餘溪随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餘田搖頭笑了笑,“時間過的真快啊。小時候,我總是背着你去種地,一眨眼之間,你就要嫁人了。”
背着她種地?今天出門奔波老半天,餘溪難得一次困得睜不開眼睛,躺上床不久就睡了過去。
餘溪聽見小月兒的哭聲,急忙走出去,恰好撞見餘田和罵罵咧咧的老東西走進家門。她松一口氣,要是被老東西發現她進他房間翻東西,怕是命不久矣。
餘溪聽見他的怒号,睜眼看過去,隻見門口處站了一個身影魁梧的男人,他背着光,手裏托了一把長劍,緩步踏入門中,就像地獄裏來索命的死神。
她眼睜睜看着他舉起長劍,将林宇的腦袋劈開兩半,一半頭顱順着她的身體掉下來,滾到她的腳邊。
接着,那把劍懸在她頭頂,一滴又一滴的鮮血落下來。
他說:“到你了。”餘溪看着正玩的高興的小月兒,又瞥一眼靜悄悄地院子,她放好手裏的地圖,悄悄溜進老東西睡的房間,不露痕迹地翻了翻,一無所獲。
而且路證這東西長什麽樣?
她都不知道呢。
餘老頭徑直走到井邊,舀起一瓢水喝起來。
餘田一邊把晾在竹竿上的衣服收回來,一邊說道:“爹,你也真是的,好好地跟她吵做什麽?吵也就罷了,還要打人。女兒都跟你說了幾次,有話便好好說話,不管對錯,打了人自己都是理虧的。”
“你閉嘴!你爹我見識過的場面比你多了去了,還輪得着你來管我!”她緩緩睜開眼睛,一張鮮血淋漓的臉正瞪大雙目看着她。
“啊!!”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她穿越來這裏已經有四五天,不知道幾千年後的世界變成了什麽樣。
如果她沒有來這裏,此時此刻,她興許正躺在床上玩手機,或者跟幾個姐妹在外頭吃宵夜,又或者剛剛從公司下班,趕上末班公交車。
以前多麽稀疏平常的事情,現在看來,都成了一種奢侈。
好想回去……
深陷夢魇的餘溪身體彈了一下,猛地睜開眼,這會天色已經微亮,沒有點燈,屋子已經能看得清一二,而且屋外能聽見人和雞鴨鵝的聲音。
她松了一口氣,坐起身,脖子後的頭發有些濕。
這究竟是夢太詭異了。
難道林宇真的死了,所以變成厲鬼來找她?
餘溪想到這裏,感覺後背被冷風吹過,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